人间春色 第25章 月饼

下旬，中秋佳节。

皇帝在这天午时设下了宴会宴请群臣，而柳桃溪和李栖月这个时候，正从傅管家那领了月饼。

“师父，这月饼看起来好精细，一看就好吃！”李栖月端着盘子细细端详，鼻子一动一动的像只小动物。

柳桃溪闻言轻轻碰了碰徒弟的胳膊，提醒道：“别急着吃，留到晚上。”

晚间赏月，家人此时分食月饼，意为团圆。再加上月饼太甜，也不适合吃太多，可不能叫李栖月一口吞了。

傅管家笑呵呵的道：“李姑娘要是饿了，膳堂备的有菜，我给你们端来。”

“不用不用！我知道膳堂在哪里的，我们自己可以去拿。”李栖月连忙摆手，放下盘子拉着柳桃溪，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世子和夫人呢？我今天都没见到人。”

不等傅管家说话，柳桃溪就给徒弟解释：“今日皇上设宴，侯爷他们肯定得去参加。”

“这样啊。”李栖月轻轻点头表示知道，止住了话头。而傅管家看出李栖月的低落，主动说了他们晚上会回来吃月饼。毕竟皇帝还是会留出官员家里团聚的时间。

告别傅管家，两人取了饭食回去，打算随便对付一下，留出点肚子等着晚上的大餐。

看着拿回来的月饼，李栖月特别新奇，拉着柳桃溪自言自语。

“师父，这京城里的中秋真讲究，我们县里，中秋的月饼可不分早中午，都能吃，而且和这里月饼也不一样，都是用胡麻油刷的一层一层的粗面，里头是莲蓉或者红豆泥，裹上糖浆塞进去，外面撒一层玉米粉就着香油，再撒点芝麻上锅蒸。吃起来外面绵软喷香还分层，里头还甜的烫舌头……”

说到此，李栖月有些莫名的失落，看着面前的几样小菜，有些吃不下去了。

突然，她面前多了一个油纸包，是柳桃溪坐过来递的，在李栖月面前展开了包装，露出两个白胖白胖，上头微微焦黄撒着白芝麻的月饼。

就是李栖月方才形容的那种月饼。

柳桃溪托着月饼的手晃了晃：“你说的我买了，吃不吃？”

李栖月的表情说不出的愣怔，柳桃溪只能拿了一个，塞进李栖月的嘴巴里。

“有点凉了，里面的馅料估计不烫舌头。”

她知道李栖月是想家了。

这两天忙着这批书画的收尾工作，为了赶她的时间，没来得及回桃李县让栖月和家人一起过中秋节。

这是徒弟第一回在外面过中秋节，柳桃溪知道徒弟肯定不习惯，就提前买了这种土法的月饼给她吃。

可能和桃李县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看着样子是一样的，柳桃溪讪讪道：“好吃吗？”

李栖月这才拿下嘴里的月饼咬了一大口，吃的脸颊鼓鼓，看着柳桃溪，眸色微闪的笑：“好吃，一模一样的好吃。”

乐宴没叫月饼等的太久。

他同父母进宫赴宴，不过是为了敷衍一下皇帝，做些歌功颂德的表面功夫，故而后面就早早从官场上退下来，在一旁闷声喝酒，算着回去的时辰。

他娘懂他的性子，看见儿子这幅样子，也就和文远侯通了气，一下了宴就赶紧往家跑。故而乐宴回去的时候，柳桃溪还在睡午觉。

前几日柳桃溪太累了，本来和那位夫人约定的时间就比较赶，又抽出了两三天指导他，几夜都没早睡过，现在才松弛了些。

进了院门，乐宴一打眼就瞧见树下小几上放的月饼，熟悉的小雀正探着头，一跳一跳的凑近，定定的间断的用喙啄着放月饼的白瓷盘。于是他连忙走用袖子赶走小雀，把月饼用盒子罩住。然后来门口轻轻扣门。

没动静。

乐宴有些踯躅，在门口等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柳桃溪就窝在小榻上睡着，侧卧，蜷缩，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乐宴定定看了一会儿，悄声取了自己身上的薄披风，走近了，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伸手，探向了柳桃溪的脸颊。

自从那日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后，乐宴就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的动作。这几日围观她们的修复现场，也都是离得远远的。

不知道柳桃溪有没有注意到，但乐宴是真的不敢再亲近一点了。

他明明是喜欢姣姣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明明自己之前遇到的姑娘也不少，偏偏柳桃溪不一样，她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他有些恍惚，然后他就发觉，自己无意中已经用他这张好看的脸，让柳桃溪在意他了。

他发现了。那日柳桃溪仓皇离去的时候，连脖子都是红的。

真是个混蛋。

他痛骂自己，便毫不客气的扇了自己一耳光。

此后他不敢再距离上逾越半分，却难以抑制自己的难过。

可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呢？他想不明白，只能伸出一个指节，在柳桃溪仪的脸颊上刮蹭了一下。

他的力道很浅，似有似无的，不过柳桃溪是一个觉少浅眠的人，立马感觉到了痒意，睫毛抖动着就要睁开。

乐宴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乐宴……乐世子？”柳桃溪睁开眼睛，满脸惊愕得坐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乐宴点头：“都回来了，等着晚上吃月饼呢。”

现在离晚上还早得很，乐宴语气带了一点故作轻松的放松感。不过这让柳桃溪心安定了不少，然后她就注意到了身上的衣服，把他轻轻拎起了一个角。

乐宴手疾眼快，立马把衣服卷了过去：“我看你在这儿睡着，怕你着凉，盖了一下。”

柳桃溪：“……哦。”

没了话题，气氛一时进入冷凝。

说来奇怪，自从那日她匆匆逃走后，乐宴就莫名对她过于礼貌，这几日两人的关系也有些倒退，柳桃溪猜想可能是自己明确了要帮他，所以乐宴没有再想往常那样殷勤。

其实这样柳桃溪有些不习惯，但她也理解，所以这几日也没怎么主动找他，都是来则来，不来则已。而后来几天柳桃溪也的确太忙，乐宴就没过来打搅。

像今天这样近的距离，还是这段时间的第一回。

想到此，柳桃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画像。

她连忙起身去找，而乐宴不明所以只得扶着，看着柳桃溪一路走到床边，脸上升腾起一丝薄红。

“柳姑娘，你别……”

乐宴支支吾吾不敢多看，背过身去，听着布料摩挲的声音。而柳桃溪好半天才找出了画像的盒子，下了床后走到乐宴面前，拍了拍乐宴的肩膀。

乐宴这才敢睁眼，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包了很多层的长条盒子。

柳桃溪解释道：“本来打算你完成任务就送出去的，结果我当时给忘了，现在补上。”

乐宴微微睁大了双眼：“你送我的？”

柳桃溪点头，又道：“下午我会把修复好的名册交还给侯夫人，明日我和栖月就会离开侯府。这个你可以等我走了再打开。”

话虽简短，乐宴却听懂了意思，但依旧继续问道：“你要走？”

柳桃溪这次没那么快做反应，安静看了乐宴一会才笃定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很想留在这里，但是身上的担子不允许她随心所欲。她微微一笑，又道：“乐世子之前说，能拿出翰林里当年的卷宗，不知能否在明天上午前拿给我？”

“你真要修复它？”

“我既然答应了帮你，自然会把他修复好。”

乐宴看向柳桃溪平静的面庞，心口发酸的说了一个“好”字。

此间事了，柳桃溪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和徒弟把修复好的书画清点两遍后，就去了侯府夫人的堂前。

侯府夫人回来没多久就在操持晚上的家宴。

文远侯祖辈不属于京城，故而和本家相去甚远，即便是中秋节，也不过接了几个亲近一点的亲戚来。可人不多，氛围得有，侯府夫人忙上忙下的指挥着下人摆位置，听见下人汇报也是有些懵懵的，半晌才叫了人领柳桃溪过来。

“夫人。”柳桃溪行礼道，“今日我已将所有书画修复完毕，夫人要不要看看？”

“这么快？”侯府夫人没想到是这事，有些迷瞪的挥手道：“我就不必看了，看也看不明白。傅管家啊。”

傅管家拱手：“夫人。”

“今日休沐，侯爷在家，你拿去给他看去。”

“是，夫人。”

傅管家得令退下，柳桃溪见此也行礼打算告退。却听见侯爷夫人又问：“柳姑娘，你看这台子摆这合不合适？”

这说的是晚上赏月的布置，为了方面，桌椅都该放在开阔处，于是柳桃溪看了看天色，微笑点头：“合适的。”

侯爷夫人听罢爽朗一笑：“侯府好久没热闹过了，晚上你两可得都来，咱们一块过中秋节！”

“好。”柳桃溪点点头，想了想，下了台阶给侯府夫人帮忙递去了果盘。

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京城过节。

就先放纵一下。

秋天的天时变快，等到了傍晚，星星比月亮先亮了起来。柳桃溪喊来了李栖月。侯府夫人喊来了文远侯和乐宴，几个人热热闹闹做了一个桌，围着分月饼。

用作分的月饼会比寻常的大上不少，就算分食，每个人的分量也不小。侯府夫人拿着刀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的分成六瓣，每人一瓣后还剩一瓣，她喊来了傅管家。

柳桃溪就坐在乐宴手边看着这一幕。

陶姣家并不富裕，月饼自然没有侯府家的好，但伯母会记得给她们家也做一个大月饼。

可惜只吃到一次，第二年没等到中秋，陶姣就换了名字。

“柳姑娘？”

乐宴顺着柳桃溪的视线看了过来，但没注意看到什么，他就急急忙忙得开口道：“明天……你打算什么时候……”

“午时之前吧。”柳桃溪掩去眼底的失落，朝乐宴温柔一笑：“放心，我会给你时间把卷宗拿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