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色 第23章 夜话

是这样吗？

乐宴将信将疑，但看柳桃溪这样紧张，他也就没有了探究的心思，身体后仰回到原位道：“那我不打开了，你快吃，一会儿饭凉了。”

现已秋分，饭菜凉的速度比夏季快的多，柳桃溪放下心坐下吃饭，乐宴则把剩下的菜盘全挪到了柳桃溪面前。

李栖月同样跟着柳桃溪回来的，看见这一幕也没太大反应，继续坐在书案对面盯着两人看。

柳桃溪对此觉得别扭，只能避开目光埋头吃饭。希望快点结束这奇怪的氛围，叫乐宴早点回去。于是一时间安静的只剩微乎其微的咀嚼声。

可李栖月并不打算如她所愿，抱着胳膊安静了半晌，倏而对乐宴发问道。

“乐世子，我听我师父说，你这样缠着师父要我们帮你，是为了你的青梅竹马？”

柳桃溪心里打了个突，她何时跟李栖月说过了？明明是都在场听的完完全全了，现在明知故问，无非又是想作妖。

她放下筷子刚想制止，怎料乐宴接了腔。

“对啊。”乐宴想也不想就回复道，“她家的案子有问题，我得搞清楚。”

“这么相信她，那你们小时候一定经历了很多吧？”李栖月恢复元气，双手撑头好奇的问道，“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是想探她从前的底了。柳桃溪赶紧抬头施以警告，可李栖月就是不看她，眯着眼睛，像一只顽劣的淘气小猫，等着乐宴来说。

而乐宴看了柳桃溪一眼，嘴角微勾，轻轻笑了。

“她和你师父挺像的。”

十年前，乐宴和别的高官孩子不一样，他喜欢去远一点的街巷玩。

京城里，大臣们每周大多数都得上朝，所以越是机要的官员，就越住在离皇宫近，所以他们的小孩就算玩耍，也是找就近的领居，长时间下来，抱团便无法避免。

乐宴是个例外。

他长得好看，最开始很得小伙伴们喜欢，都想拉他玩。而乐宴不偏不倚对谁都好，性子又直率，跟谁都处的来。可再长大些，个别孩子懂了点男女之事，看他的眼神就带了几分古怪。

乐宴虽然不懂他们眼神里的含义，但对善意恶意还是分得清的。积怨下来就是爆发，一次午后，几位嘴巴不干净的小孩子就挨到了乐宴的拳头。

“收起你们那些古怪的眼神！”

这动静并不算大，正经来说，不过是比玩闹性质的推拉重了一点，就是个简单的警告。可就是这一点点，抹不下面子的其中一个小孩高声喊道：“你凭什么打我！”

片刻愣怔，很快就开始恶意的反扑，小摩擦迅速演变成了群架。

乐宴毕竟只是个孩子，以一敌多实在是太为难他，拼尽了力气获得了一丝喘息机会。当机立断远离了这些官员的府邸，转头跑去了平民区的街巷。

他知道这些小孩被家里人管教的狠，到了闹市肯定追不住他。所以等甩掉了大部队，乐宴毫无心理负担的闲逛起来。可惜事无定法，有两个孩子掉了大部队，没看见别的小孩子各回各家，在街巷里找到晕头转向，正巧遇见了逛街的乐宴。

这下矛盾一触即发，两人很快就把乐宴围到了墙角。乐宴绷紧了拳头，准备着打架前的气势，想着就算打不过，也务必要让这两个人的门牙掉两颗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纤细稚嫩的童声从那两人背后传来，毕竟是小孩子，那两人还真就听话的转身去看身后了。而这一左一右的转身，从中间露出了小姑娘柔软认真的小脸，又叫乐宴气势有一瞬间的僵直。

“管你什么事？起开。”

刚才的听话只是小孩子的片刻纯真，很快官宦子弟的劣根性就展露无疑，而小姑娘只冷冰冰的问着，为什么要欺负他。

“谁叫他先打的！”这两个有一个正是被乐宴打过的官宦子弟，当即捂住肩膀彰显战绩，可衣服毕竟厚，一时半会儿露不出来，老实说其实也没什么痕迹。这给乐宴留过了解释和缓冲的时间。

于是小姑娘和他站到了一起，硬是靠一张利嘴逼得另外两个小孩子委屈的大哭起来。

乐宴被这一幕惊呆，用着从未有过的敬佩眼神看向身前小姑娘的后脑勺。

这淡定的超凡脱俗的气势！好会骂人的妹妹！

等两个孩子哇哇大哭着跑开，乐宴不假思索的问了小姑娘的名字。

而小姑娘也迅速柔和了下来，告诉了乐宴。

陶姣。

姣姣明月。

乐宴一路反复咀嚼着这个新鲜好听的名字，回了侯府见了娘，第一件事就是喊着，说他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妹妹。

乐宴娘乐的过来拧他的脸。

乐宴没吃到亏，可打架瞒不住。他娘知道原委后，后怕乐宴有伤不报，追着他要他把衣服脱了。乐宴人小鬼大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被他娘狠狠制裁，只得讲出事情后半部分——陶姣舌战群儒（孩）拔刀相助（划掉）的故事。

侯府夫人听罢大臂一挥，豪爽吩咐：“下次遇着她，喊她来咱家做客！”

乐宴眼睛瞬时明光瓦亮：“好哇！”

此事一了，乐宴解了门禁，跑平民区跑的更勤，也再次遇着了陶姣，把陶姣请到了他家。再后来，两小孩愈发形影不离，乐宴她娘觉得小姑娘天天跑这么远有点危险，乐宴来来回回跑的也辛苦，一拍脑袋，干脆把隔壁房子买了，送给陶姣爹娘。

春雨夏风秋冬雪，这样的甜头，只维持了两年。

“然后呢然后呢？”李栖月听在兴头上，忙问道，“后面发生什么了？是发生了你要我们帮忙的那个案子吗？到底怎么一回事？”

柳桃溪：“栖月！”

这丫头怎么还追着问？

李栖月轻哼的漫不经心：“师父啊，我们既然要帮忙，总要了解事情始末吧，我问问又怎么了。”

柳桃溪：“……”

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

而乐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当年的事，我了解的也不多。”

风雨起于当日午时，那天的朝会异常的很，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散场。

乐宴的父亲文远侯一下朝，就马不停蹄的回了家，用蹩脚的理由把乐宴支开。

而乐宴还就真信了。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父亲的用意，心已经凉了一层。而带着盘缠追陶姣一家未果后，心就彻底凉了。

他父亲说，我不能怎么做。不要让我为难。

还说老陶说，他不想连累我。

太突然了。

乐宴无法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话，高烧醒了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母亲侯府夫人一样哭红了眼，抱着他，讲了皇帝震怒，讲了春闱换卷，还讲了圣旨内容。

李栖月听完后已经张大了嘴巴。

“春闱换卷？！还逐出京城终身不得科举回京？！玩这么大？！”

乐宴道：“和别人比算宽容了，皇上本想问斩所有誊录官的，是我爹作保，姣姣父亲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柳桃溪听的眼热，低下头去努力压制。

原来他爹，原本能活着的。

李栖月心疼的瞥向柳桃溪低垂的头，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不说了，听得我好压抑。”她收起胳膊，装着上面有鸡皮疙瘩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抓挠了两下。

柳桃溪却开口道：“继续说，我还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