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色 第19章 观音

“师父，你到底给乐世子安排了什么任务呀。”

回去路上，李栖月犹犹豫豫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没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向柳桃溪询问。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乐世子自从领了命就没在爬墙头，一时半会还叫她有些不习惯了。

柳桃溪轻扫一眼徒弟，不知哪里来的恶趣味，故作高深道：“真想知道？”

李栖月闻言点头。

柳桃溪道；“可好奇心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我不问了。”李栖月立马失去性味，乖乖扭头不看柳桃溪了。

开玩笑，要是知道的代价就是要再喜提一份乐世子任务给她，她宁愿耳朵聋了也不想知道是什么。

“逗你的。”柳桃溪伸出一根手指轻捏了一下李栖月的脸颊，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和你最开始练的东西差不多，也就时间上缩短了两倍差不多，然后比你当初多了一条纠错。”

“纠错？纠谁的错？”李栖月听不太明白。

“当然是你的错。”

柳桃溪微微一笑，算算日子，如果乐宴足够努力，第二条任务也快该开始了。

想到此处，柳桃溪问道：“说起来，这次来京城，你带了多少副练过的大字？”

李栖月吸吸鼻子思考道：“好像有个三四百张吧。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

柳桃溪算了一下，感觉自己要求乐宴找出一百处还是说少了。该说三百处的。

眼看柳桃溪问完这句沉默，李栖月眸光一闪，似乎一下子就懂了，惊叫道：“师父，你不会是让乐世子挑我写的那些东西的错吧！”

苍天！那挑完错后她岂不要被罚写？！

想通的李栖月抱住师父伸手就开始给她挠痒，附加气愤但无力憋屈的指责：“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柳桃溪受不了痒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些不顾礼数的放肆笑声顺着马车的门帘逸散了出去，清澈干净却又肆意明润的笑声，引得过路人也稍加驻足，去追寻这声音从何而来。

李栖月闹着闹着也笑了，歪头道：“我感觉师父现在有变化哎，你以前都不这样笑的。”

柳桃溪怔住，道：“有吗？”

“有。”李栖月点头，吐槽道：“师父你之前都仙气飘飘的，缺少人味，还感觉一直绷着弦，好像每时每刻都在考虑些什么。不过现在好了很多，有些人气了，没那么悬着了。”

柳桃溪以前虽说也会逗她笑她，但始终不会像今天这样。仔细想来，这个变化也不突然，进京这几天似乎一直在变好，只是此时突然反应过来，叫李栖月点出来了。

不过这是件好事。

李栖月有些高兴，她抬头发现师父跑神，又扬起笑脸耍宝：“不过我懂，这些都是我的功劳！”

不枉她持之以恒的跟着柳桃溪，就说嘛，有她李栖月这样聪明可爱的徒弟，师父怎么会暖不动呢。

她嘿嘿一笑，身体前伸，胳膊撑在桌上左摇右摆：“师父，那如果乐世子真的通过了那些考验，你会收她为徒吗？”

柳桃溪看向徒弟温柔一笑，恢复了曾经的仙气，继续用着平淡的语气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栖月埋头苦思，“我觉得师父会。”

最开始李栖月是想叫师父好好为难一下乐世子的。谁叫那个神经病拎她领子还大呼小叫的吓她，但这几天乐世子跟游魂一样在树杈上盯着这边，哪里看不明白还会问，毅力绝心确实叫李栖月有些刮目相看。

甚至当时下雨那会儿，她还看见乐宴把鸟窝挪到了他身边，正好让伞把他们一人一鸟都罩住。

那场面有点诡异的萌感，但李栖月看出了乐宴浓烈外表下的温柔细心。还真就没那么讨厌他的冒失了。

不过柳桃溪要真收他当徒弟……那她岂不也成师姐了？

让乐世子喊他师姐，李栖月想想就觉得可怕，后脑勺都发凉。

“放心。”柳桃溪安慰道：“他这样纠缠无非是想叫我帮他，拜师一说，只不过是他想换个说法而已。”

李栖月问道：“那师父会答应帮他吗？”

柳桃溪向后一靠闭眼假寐：“看他表现。”

这段路不远，马车很快就回了侯府，柳桃溪下车拉着徒弟，打算从侧门直接进小院。内门却出现了一个人，看见她们后连忙走过来拦住了她们。

此人正是傅管家，柳桃溪对她熟悉，连忙行礼道：“傅管家，有什么事吗？”

傅管家在这多年，当年也算是照看过她的长辈，如今除了多添了些白发，其他都和从前一样。

他不是随意拦人的人，现在出现无非是侯爷夫人的意思。果然如柳桃溪所料，傅管家行礼后又笑着侧身，道：“夫人今日煮了些茶，还望姑娘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柳桃溪点头，恭谨道：“谢夫人关心，麻烦管家稍等片刻，我和徒弟交代些东西就去。”

傅管家闻言退了半步，柳桃溪转身对着李栖月交代了两句。

李栖月听罢一脸震惊，然后一脸苦相的转身从侧门回院。

柳桃溪摇了两下头，转身和傅管家一起进了正门。

小的时候，柳桃溪就知道侯府夫人会很多贵女的规矩和门道，除了女红差了点，其他都是上佳，其中数茶艺最为精湛。一套茶具在她手中挥的行云流水，每一滴水都乖巧的顺着茶具留到该留到的地方，时而从容流畅的就像书画里的小桥流水，时而大开大合如江河海泊般。

那时她和乐宴玩累了，乐宴总会拉她进府，讨他娘一碗茶喝。

侯府夫人也很豪爽，不仅给她准备了茶水，还让小厮取来新鲜的果盘和小食，在两个孩子面前大秀一把茶艺后，还会教他们上流贵族圈子里的小游戏，跟着一起玩。

那段时光美好得，柳桃溪都险些忘却自己是个穿越的人。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每天快乐就好。

柳桃溪心中骤然一疼，抬头去看时，侯府夫人就在曾经等她们的亭子里等她。

八年不短，此时在柳桃溪脑海里过电影一样转瞬即逝，又留下了片刻缝隙定格，和曾经的一切重合了起来，从春到夏，由秋去冬，画面停在侯府夫人抬起的手。

柳桃溪眼前涌起水气，走快几步来到侯府夫人的背后，低头确认能挡住泪光后才轻声道：“夫人。”

“柳姑娘来啦。”侯府夫人转头一笑，拍拍身侧的垫子道：“来坐，尝尝今天新取的铁观音！”

秋季的茶基本都是提前保存发酵过的，是为降燥去火。故而基本属于乌龙茶和岩茶的天下，其中铁观音是乌龙茶里最出名的一个，也是柳桃溪最喜欢的。可惜自从家里出事，柳桃溪再也没喝到了。

柳桃溪眨眨眼睛收起情绪，顺着侯府夫人指的地方坐好，看完伯母耍了一套茶艺后才捧起了茶杯。

好喝，是这个味道。

侯府夫人看着柳桃溪笑：“怎么样，好喝吗？”

柳桃溪点头：“好喝。”

如果换做别人，柳桃溪必然说的不会是这两个字。而是也会像那些品茶的人一样，说些气味悠长，香气馥郁的繁杂之词。

可面对侯府夫人，她不想说些假大空的东西。伯母也不会喜欢这种说辞。

果然侯府夫人听完表情更柔和了，笑道：“就是说嘛，好喝才是最重要的，不像那个人，每次都要拽些文绉绉的词形容。”

柳桃溪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伯父文远侯，遂道：“侯爷学识广博，形容的会更加贴切，自然不需要我班门弄斧。”

侯府夫人听罢哈哈一笑，又给柳桃溪倒了一杯，撑头看着柳桃溪道：“好啦，不提他，咱说正事，我今天找你来呀，是为了我儿子。”

乐宴这几天如此反常，她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桃溪低头解释道：“乐世子最近是来的有些勤，不过不是因为别的事，而是想让我帮一个忙。”

侯爷夫人听罢，低头把一道茶水浇到茶宠身上，语气温柔平和的安抚柳桃溪：“我知道你们没有别的事，我也知道，他是想让你帮他调查八年前那场大案。”

柳桃溪愣住了。

居然连侯府也知道乐宴执着于何事？

侯爷夫人似乎很清楚柳桃溪此时的心境，继续安抚道：“柳姑娘，你不用担心，这件事除了侯府里的几个老人，没人知道。我也不是劝你，阻拦你的意思。”

她放下茶壶，看向一旁放的茶点。

“那个孩子，属实是有些可怜。”

她也算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自从自家那招猫逗狗的儿子把小姑娘带回来玩，侯府里就没安静过。她也挺喜欢这样的气氛，尤其是儿子不听话，那个小姑娘还能帮她管教，她就更喜欢了，每次准备吃的喝的都准备双份，就等着两个娃娃玩累了回来吃吃喝喝。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那个小姑娘时，小姑娘正眼巴巴看着她倒茶。等她发现走过来主动问，小娃娃才小声问她这是什么。

她说她在摆弄茶艺，用的铁观音。然后给小姑娘倒了一杯。

侯府夫人觉得小姑娘应该不会喜欢喝茶，很快就会失去兴趣，没想到小姑娘喝完抱着杯子还凑了过来，主动道：“姐姐，还有吗？”

没有人听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喊姐姐还能铁石心肠，她听得心花怒放，道：“好哇！我给你泡！”

后来，侯府每年的乌龙茶都是铁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