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吗......”
晴空下,一阵清风拨弄得枝叶簌簌作响。那个声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满满——林笙看过去,姜弋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无精打采。
这可麻烦了啊。闷热的天气连蝉鸣也压抑下来。一行人中最大大咧咧的那个都打了蔫——林笙扫视一眼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风景,用尽量上扬的语调说道:“各位,我们再碰碰运气吗?还是直接回去?”
“这么热的天,向日葵也不想出来晒啊......”
天气会影响心情的理论在姜弋身上似乎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笙第二个询问的对象是颜小溪,尽量用上一种引导的口气——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林笙的追问之下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五个字:
“我还没想好。”
好吧,至少现在......不再那么人云亦云了。林笙在闲暇时会止不住想,BNW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从那里面出来的人都像被打上了无法表达主见的烙印——
“都”或许不太准确,毕竟目前的样本容量只有一个。对了,还有那个让人不快的“上级”——总之,按照现在的信息来看,怎么都无法让人竖起大拇指啊......
现在她将目光投向了柳如慧,得到了对方一如既往的莞尔一笑:“那个孩子,Maria只说了‘出现’,说明他并不是常住在这里对吧?”
对吧?对吧......
墙体最薄弱的部分被轰然撞开。如此明显的破绽,居然没有发觉吗?居然要等着别人捅破这一层纸......林笙同时感激地看看柳如慧,她的杏眼之中,琥珀色的光彩流转。
最终大家以四票赞成、一票弃权的结果决定打道回府。听到林笙的上报后,Maria马上决定要开会讨论——姜弋听到后大呼似曾相识。
“总所周知,一切组织的必要程序是开会——不过我觉得BNW应该没这么麻烦吧?”
“我们要开会的。”
颜小溪并不是完全沉默寡言。比如她听见有人的话语不符合事实时,便会忍不住出言反驳——而那个人十有**是姜弋。姜弋也从来不因对方的“拆台”生气,而是以直率的笑声回应之:
“啊呀,BNW的人果然这么——”
不知道被她吞下去的字是什么。只知道她突然放低了声音,放缓了语气,像是小心翼翼又仿佛不以为意地补充道:“这个,这个全世界都一样啦!开会什么的,......什么的......”
作为旁观者的林笙有时候会羡慕。
如此坦然地表达爱恨......嬉笑怒骂都由自己掌控的感觉应该很美妙吧?
不过羡慕归羡慕......
突然被敲响的门打断了林笙飘向过往的思绪。
她注视着那一群从来不肯露出面容的人:“是又有什么通知了吗?”
手指轻轻敲打,静待着长长的公文——却被打了个手势暗示自己到一边说话。
“有什么不能让她们听到的?”林笙走出去带上门,“现在可以说了吗?”
大概是那什么的任务又有了新进展吧......她看着对方严丝合缝的面罩好整以暇地想着。果然,又是队伍中心的那个人,以一贯低哑的嗓音开口:“我们被BNW抢先了。”
“这个......我很遗憾......不过你们一开始应该提供点照片什么的,”林笙感叹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所以事情更麻烦了不是吗?我记得我们是要保护他来着,你们也说过......人体实验什么的......”
“所以我们希望由你前去和BNW交涉。”
林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瞪大了眼:“我们?去BNW?交涉?”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思考的能力:“首先不论我们和BNW属于敌对关系......就算要交涉,也应该派遣你们的......怎么说,外交人员吧?我在Maria也不算有分量吧?何况我们还有前BNW成员,这种情况不是更应该担心卧底或者策反的问题吗?”
“不是去他们本部——我们会联系他们的相关人员,在安全的地方见面。还有我们是让‘你’去,其他人去不去主要看她们自愿,但是至少你要去。”
“不好意思偷换概念了。”林笙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来平复心绪,“可这并没有解释我在Maria的分量不足以出席‘外交场合’的问题。”
“你只需要去就是了,一切自有安排,就像齿轮一样,明白吗?”
“那,也该让我知道这个齿轮怎么转吧?”林笙将手轻轻放在门框,“在交涉时我要和他们讨论什么?今天天气真好?”
“你去了就自然知道了。”
“比起‘自然’我更希望你们直接告诉我。”林笙按下门把手走进屋里。
令她有点意外的是,对方既没挽留也没阻止。
在关门道别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Maria挺好的......就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替我留意一下你们的教会缺不缺兼职。”
“奇了怪了......”
黎珈注视着被反复涂涂画画的两个圆圈。
“按理说,应该早就走进了波动半径才对......”
也就是说,所有能力应该在她的影响下被抹除。可是自己动不了,那份记忆是清晰的,自己的能力被牢牢地压抑了。
“能力无法使用......除了我导致的供能不足,还有什么?”
自言自语中,她竭力回忆起被熟记于心的文献。
“只有这个了吧.....作为起源的这个......”
突然涌入的灵感,让她停下了肆意乱动着的笔。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陈槑她算是暂时搞定了——用几件衣服作为本钱,当然,还有帮她戗了嫌贫爱富的售货员。就这一点小恩小惠,那孩子的态度竟然软化了,还以为她有多么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呢。
现在的问题,等到再见到那群废物的时候,再证实吧。
心情还是非常不错,黎珈招招手,叶宵立马殷勤地跑进来,履行着文书的本职工作——收检四处散落的纸张。
当然不包括她紧紧握在手里的那些。
叶宵将纸的一角轻轻拈起——确保它不会出一点褶皱。而后,指腹划过边缘,将杂乱化为齐整。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必要的礼节,她以百分百的认真来对待。
这份认真在看到那个单词时被打破。
字母写的有些潦草,可那个词......叶宵是早就刻在脑子里的。这种东西,简直不该出现。不过作为信.....听众倒是情有可原.....
她最后注视了那被淹没在草稿和演算中的“Aditya”。
“后勤?后勤?S001!”
睡眼惺忪的少年将脸移开空空如也的屏幕:“啊?会计?干嘛啊,安保系统又不好用了?”
“管你装的还是真的,这样没精打采的很影响整体面貌啊。”黎珈俯下身去握住鼠标,操纵着光标在屏幕上游移,“你刚刚收到的邮件呢?”
“我没收到邮件啊?”少年疑惑的语气不似有假。
然而黎珈早就抛弃了这种肤浅的判断方法。她状似不经意地点开一个文件夹,发现全是游戏后眼神暗了下来,不过嘴角还是轻抿着:“我听说,你们这种人,删个文件什么的是轻而易举吧?”
“我的会计小姐。”后勤模仿译制电影的腔调感叹到,“文件删了又不是不存在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打开注册表给你看好不好?”
黎珈起身离开了。
这并不代表她相信了这一通解释——至少,那一瞬间眼前闪现的,确实是邮件的页面。
至少这一点,那个人在欺骗她,而她讨厌被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