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 第2章 第 2 章

何诚阳动作麻利，先往桶里装了半桶炸鱼块和油角，又盛了半桶鱼汤面叶，热气从桶口冒出来。

“你俩骑院里的电动小三轮送过去，”何诚阳拍了拍桶身，“沿小路走，老人们该在路口等了。”

“得嘞！我的大善人！”朱耀文说道，他和孙凯一人抱一个饭桶走了。”

两人走后，何诚阳拿木瓢往旁边的盆里舀剩油，只在锅底留了层薄油。

何诚阳把早就处理好的腊肉片和葱段丢进去，油脂“滋滋”冒出来，香里带着点咸。

他又抓了把干辣椒丢进去，呛人的辣味瞬间冲上来，他赶紧抓起一旁的毛巾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还攥着铲子翻炒，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最后把一盘子蒜薹倒进去，加了勺水扣上锅盖，屋里的辣味还没散，他拎着手机走到门口透气。

他看着滚动的弹幕，嘴角上勾，跳着问题回答。

“他们俩是我发小，从小一起摸鱼掏鸟窝的。”

“嗯……对，镇上老人年纪大了不方便做饭，家里年轻点的都外出打工了，我平时做得多就送过去带你。”

“我的地址就不说啦，谢谢大家。”

何诚阳点开旁边直播时粉丝送的礼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着，挨个点着粉丝ID道谢。“谢谢‘爱吃来一口’的笔芯兔兔，谢谢‘香菜党’的小心心……”

等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何诚阳对着镜头摆手：“大家真不用送太贵的礼物，咱们这直播间，咱们就吃个百家饭就行了。”

灶上的腊肉突然飘来浓香味，何诚阳嗅了嗅，赶紧把手机放回支架。

抄起大瓷碗就开始盛菜，每碗都摞得冒尖，汤汁顺着碗边往下滴也不在意。他端着碗往院子里走，把菜一一摆到桌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拎出几瓶冰啤酒，“咚”地放在地上。

北京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里，26层的总裁办公室占了极好采光，落地窗外的阳光泼洒进来。

宋知寒侧身站在窗前，单手插在高定西装裤袋里，黑眸垂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男人高大的身形给人极强的压迫感，李秘书正轻手轻脚地在办公桌上摆放午饭，目光忍不住扫过他的脸。

宋知寒是个混血儿，却依然是黑眸黑发，东方的温润揉着西方的立体骨相，美得极具攻击性。鼻梁高挺得像精心雕琢的雕塑，眼窝深邃地落着一层冷影。

只是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脖子上凸起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面颊消瘦得凹出浅窝，隔着笔挺的高定西装布料都能看出他嶙峋的轮廓。明明长着张惊艳俊美的脸，却浑身透着一股沉得压人的阴沉气质。

秘书轻手轻脚整理好饭盒，把湿巾放在餐盒旁，才低声说：“宋总，饭放这儿了，我先出去了。”

宋知寒眼皮没抬，喉间滚出一声极淡的“嗯”，没半分要动的意思。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声，消息提示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宋知寒闻声看了过去，黑眸里还带着几分疲惫，想起刚才刷到的那个年轻主播。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手机，从关注列表里找到那个主播，年轻主播的ID就叫“何诚阳”，看到他的头像，宋知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点开大图，何诚阳的头像是仰拍视角拍的，一张糊得发虚的自拍。

黑皮男人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俊朗的骨相和土气的穿搭，还有背景里能看见土灶的一角，烟火气混着像素颗粒，扑面而来的土味与糙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张自拍让他不忍直视地移开眼，又忍不住点进了直播间。

何诚阳正把桌上的菜调整位置，粗瓷大碗里，炸得金黄的菜角垒成小山，蒜薹腊肉油亮，鱼汤面叶冒着白气。

何诚阳手里拿着冰啤酒，瓶身凝着水珠，跟旁边的两个发小“当”地碰了下杯，

他仰头喝下一杯冰啤酒，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往空杯子里重新倒满啤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何诚阳一手抓着菜角，一手夹着腊肉，大口往嘴里塞，咀嚼时脸颊鼓鼓的，油星沾在唇角也不在意，还时不时跟好友碰一下酒杯，吸溜一口冰啤酒。

宋知寒盯着屏幕，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

宋知寒偏过头，扫了眼桌上的素斋，十多个白瓷小盒摆得整整齐齐，每样菜量小巧精致，点缀得倒是十分漂亮，可他看了一眼就感觉饱了。

他的目光立刻落回手机，盯着何诚阳面前那碗“乱七八糟”的鱼汤面叶。

何诚阳刚跟朱耀文吹着牛皮，爽朗大笑了几声，他端起面前的大碗吹了吹，“呼噜呼噜”的吸溜着鱼汤面叶。

何诚阳吃得额角微微冒汗，他随手抓过桌边的纸巾擦了擦，麦色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黑亮的眼睛浸着水汽，看起来竟有股纯真的味道。

宋知寒的手指顿了顿，点开礼物列表，指尖在最贵的“大宝剑”图标上按了下。

页面弹出“您的账户未绑定手机号码”的提示，他眉峰拧得更紧，指尖敲着屏幕，不耐烦地绑定手机号，随手输入了一个昵称。

回到直播间，他直接选了十个大宝剑，点击发送。

下一秒，泛着金光的大宝剑从屏幕底端涌上来，锋利的剑刃带着五光十色的特效，一把接一把地挡满屏幕，连屏幕中何诚阳的身影都被遮住。

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滚得飞快。

【我靠！大宝剑一把一万啊，十把就是十万！】

【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完了完了，我的宝藏主播还是被发现了！刚看到特效还以为是哪个大姐头来了，结果……】

【楼上的，这绝对不是大姐啊！】

【恭喜阳哥！终于有大哥了！希望以后多多大哥来支持主播。】

何诚阳手里的筷子“当”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满屏特效愣了几秒，看着那个粉丝ID，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谢谢碉炸天的十个大宝剑！谢谢兄弟！感谢感谢！”

何诚阳第一次收到五百以上的礼物，哪怕直播平台扣一半，再扣税，到手也有个三四万了！

“碉炸天”本人，也就是宋知寒，看着屏幕里的青年呆呆傻傻的样子勾唇笑了一下，心情不知为何有一点愉悦，他夹起一根莴笋放进了嘴里。

宋知寒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里何诚阳呆呆的样子，青年的嘴角沾着些油星，眼睛瞪得圆圆的，说话都带着憨气。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瞬又隐去。

他收回目光，夹起一根切得细如丝的莴笋，放进嘴里嚼了嚼。

寡淡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连点油星都没有，他皱紧眉头，硬着头皮咽下去。

何诚阳对着镜头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碉炸天大哥”，可屏幕那头的宋知寒没再发半句弹幕，连个表情都没留。

何诚阳也没多纠结，又跟粉丝唠了两句 “明天炒一盘辣椒炒蛋，前天隔壁奶奶送了一筐自己种的辣椒，赶紧给它消耗了，再做个腌辣椒……”

最后才挥挥手，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啦，我跟发小接着吃饭了，明天还是九点开播哈！”

直播画面一黑，黑屏里映出宋知寒紧绷的下颌线。

何诚阳刚跟粉丝道完别，手机还没锁屏，朱耀文就一把拍在他肩上，酒气混着笑意喷过来：“可以啊诚阳！”

何诚阳收获了一个大粉，朱耀文和孙凯两个人都为何诚阳感到高兴。

何诚阳笑着说道：“发财发财，咱们都发财！”

朱耀文可能是有点喝醉了，目光扫到简陋的小院子，墙根堆着没劈完的柴火，他喝了口酒才开口问道：“诚阳，你真打算一辈子在县城待着了？”

何诚阳仰头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了几下，“对，我本就没什么大志向，在市里也混不出头，不如回家过踏实日子，搞搞直播也没什么压力。”

孙凯在北京市的一所公办中学当老师，他温和地说道：“你看诚阳今天这直播，大哥打赏了十万呢，以后再攒攒人气，比我在市里通勤天天挤地铁强多了！”

朱耀文点点头，“也是，人生嘛还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而且诚阳你长得帅，说不定有一天就成大网红了。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但是我是真佩服你，诚阳。

还记得你爷爷生病住院那阵不？我们都劝你别砸钱了，你倒好，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连家里的地都卖了，就剩这个镇上的老房子都卖了，就为了多治几天。换别人真不一定能做到，我朱耀文服你。”

何诚阳指尖摩挲着碗沿，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扬起笑，只剩释然：“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多陪爷爷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轻快了些，“没想到后来病情还好转了，爷爷又多待了半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满足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每天过得也很快乐，能帮镇上老人搭把手就搭把手。对了，你最近跟嫂子怎么样了？还不准备要孩子啊？”

朱耀文一提到这事，眼睛立刻亮了，“正准备呢！你嫂子天天盯着我戒烟！”

他又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她还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也是咱们镇上的姑娘，听说长得白净，人还善良，比你小两岁，要我回去跟你嫂子说，安排你俩见一面？”

朱耀文一家早搬去北京郊区了，他爸早年在那儿开了家小娱乐工作室，赶上了风口，一年盈利不少。这两年还给朱耀文在北京买了套小三居，日子过得算顺风顺水。

这话刚落，旁边的孙凯突然没了声。他手里的筷子顿在碗里，低头扒拉着剩下的鱼汤面叶，垂着的眼遮住了情绪。

朱耀文瞥了孙凯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他早知道孙凯是 gay，这两年孙凯看何诚阳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可何诚阳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愣是没看出来。

这两人根本就是不可能，与其这么拖下去，不如赶紧让孙凯断了这个念想。

朱耀文硬着头皮把话头递向何诚阳，“诚阳，你看要不……见一面？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吧，也该琢磨琢磨结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