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臣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在谢清淮那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下僵硬的打了个招呼,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没了声响。
“晚上好不好我不知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好的。”
“胆子真是肥了啊谢小四,那种地方你去就算了,你还带着昭昭和小五去,若是让父亲知道了,你这双腿我看着是别想要了。”
谢清淮一只手搭在谢不臣的肩膀上,将他揽在身前,阴恻恻的开口。
谢不臣不语,只觉得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格外的沉重,像是千斤大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四周寂静无声,危险的气息在周身荡漾。
谢不臣无声流泪,天要亡他!
“逐风,带四公子去祠堂跪着,抄家规二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遵命。”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谢不臣便被那人揪着扔去了祠堂。
“你们俩个打算去哪?”
谢清淮瞥向一旁偷偷摸摸要溜走的两个小姑娘,抬手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漫不经心的开口。
云栖雾和谢峥嵘动作一顿,悻悻地走了回来,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对上谢清淮的双眼,身上写满了心虚。
“没干嘛,大哥这件事是四哥主动提及的,跟我们两个没关系,既然您都罚了四哥了,就放过我们两个吧。”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温峥嵘一狠心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谢不臣的身上。
对不起了四哥,你就牺牲一下吧,小妹会感谢你的。
同时还不忘给云栖雾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接上。
“谢小五,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傻子吗?”
谢清淮看着面前演技十分尴尬的妹妹,气笑了。
“这个……”
谢峥嵘攥紧了手中的衣裙,尴尬的笑了笑,一张脸上满是谄媚与讨好。
“身为从犯还推脱过错,你跟小四一样,去祠堂跪着,抄家规。”
听到这句话谢峥嵘脑袋瞬间低了下去,给了云栖雾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朝着祠堂走去,背影充满了哀伤。
“长兄,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要罚您就罚我吧。”
云栖雾仰起头不退不避的对上谢清淮潋滟多情的眸子,诚恳说道。
“你自然是要罚的。
不过他们两个禁不住诱惑也是要罚的,妹妹待会就会去祠堂陪他们了。”
皎洁的月光为二人披上温柔的薄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芳香,发丝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多了股说不清不明的意味。
二人相对而立,月光层层叠叠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侧面看去像是高大俊秀的青年将娇人拢入了怀中。
谢清淮轻抬手臂,将云栖雾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入耳后,一股清冷的雪松香扑鼻而来,意识到距离有些近了,云栖雾慌乱的向后退开。
软香温玉离手,谢清淮有些不自然的蜷缩了一下手指,眼神向一旁飘去,轻抿嘴角,“有些乱了。”
“多谢长兄。”
月色朦胧看不真切,一滴水滴顺着迎春花的花瓣落下,偌大的湖畔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知扰动了谁的心房。
“为何不告诉我?”
“什么?”
咋一听到谢清淮的询问,云栖雾懵懵的抬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筹款。”
“下次缺钱直接问我要。”
下一瞬云栖雾手中便出现了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还有一对厚实的护膝。
“带上这个,去祠堂抄家规吧。”
像是知道云栖雾要说些什么,谢清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这个膝盖不疼,小四和小五都有,安心带着就是。”
言罢谢清淮就要转身离开。
“大哥哥,此去一行小心你身边的林副将,不要走山路。”
云栖雾抱着一叠银票和柔软的护膝郑重的嘱咐着谢清淮。
她才是不是看在银票和护膝的份上。
前世岭南暴雨,山体滑坡,堤坝溃散,谢清淮身边的将领反水,剿匪的将士们十不存一,再后来洪水肆虐瘟疫爆发,沿途死了不少人。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谢清淮能够平安。
“嗯。”
.
“四哥,你腿疼不疼?”
“废话。”
“上道具,这可是我之前找嬷嬷特地做的,还好大哥没发现过。”
谢峥嵘嘿嘿一笑,揉了揉发酸的双腿踉跄着站了一来,从祠堂下方的一个狭窄的空隙里扒拉出来一个锦衣盒子,打开之后便看到了两对有些破旧的护膝,看上去已经用了许多次了。
“列祖列宗在上,孙女/孙子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实在是这地板嫌我们硌着它了,我们皮糙肉厚的怕损坏您尊贵的地板……”
二人嘴里嚷嚷着,身体却诚实的将护膝套在了身上,接着便有模有样的跪了下去。
逐风在屋檐上将祠堂内的一幕尽收眼底,默许了他们的小动作。
夜色漆黑如墨,白纱薄帐在清风的抚弄下来回飘荡,盏盏灯火明明灭灭,照的人脸上忽明忽暗。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跪祠堂了,但是望着眼前的一幕依旧有些害怕。
“咯吱~”
沉重的朱漆雕花木门被推开,月光洒落在地面,阴影从中间向两边缓缓散开,一只脚踏进门槛发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谢不臣的心脏上,胸腔疯狂震动,面色逐渐泛白。
谢不臣一把抱住谢峥嵘的胳膊,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谢不臣怕疼,更怕黑。
“鬼啊!”
“哪有鬼?”
云栖雾手持竹编灯笼快速的朝着声源地靠近,待她走近了才发现白日威风凛凛的谢不臣此刻吓得瑟瑟发抖。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无其他人,恐怕四哥哥刚才是将她当做孤魂野鬼了。
“四哥哥,是我,昭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不臣从温峥嵘身后慢慢地探出了脑袋,鼓起勇气睁开了双眼。
云栖雾逆光而来,此刻站在屋内,头顶弯月,整个人宛如圣洁的神仙妃子,温柔神圣。
“昭昭,答应哥哥以后不要嫁人。
四哥给你找个赘婿,在镇北王府护你一辈子。”
谢不臣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让云栖雾二人哭笑不得。
“好,那以后四哥可要为我掌掌眼。”
云栖雾放下手中的灯笼和食盒,从谢峥嵘的身侧拉了一个蒲团,板板正正的跪了下去。
“昭昭,你先起来,我给你一个好东西。”
谢峥嵘凑到云栖雾的耳旁,俏咪咪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裙底底下套出一对护膝,这是她刚刚给昭昭藏的,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好时候。
“多谢五姐姐,可是大哥刚才已经给过了,恐怕要辜负姐姐的心意了。”
云栖雾有些歉意的开口,同时伸出手来撩开下摆让谢峥嵘看到了膝盖上的护具。
“嘶,那岂不是意味着大哥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这是长兄默许的。”
说完云栖雾便顺手打开了一旁的食盒,浓烈霸道的香气争先恐后的钻入鼻腔,勾的在场三人的肚子咕咕作响。
“好香啊!”
“这是大哥送的?”
云栖雾点点头,算是默认。
谢清淮只说不许承认是他准备的,她只是点点头而已,她没动嘴。
世人都说镇北王府世子谢清淮狠辣无情,不过她觉得他是个好兄长。
三人吃饱喝足后便乖乖巧巧的跪坐在地,抄起了家规。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经此一遭三人的关系越发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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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云栖雾三人捧着一沓厚厚的家规交给了老夫人审阅,谢老夫人习以为常,将那一沓家规接了过来,细细读过后便扔在了一旁。
“你们三个啊,日后老实点。”
“昭昭,你前些日子送来的糕点不错,清淮前些日子说你想开一间铺子,让我照料一二,如今进展如何?”
“回祖母,已基本准备妥当。”
“好好好,你放手去做,背后有我这个老婆子呢。
世人皆痛恨女子抛头露面经营生计,怕污了家族名声,但我镇北王府不在乎这个,若是日后夫家嫌弃那便是他的无能。
从今天开始你就和峥嵘一样,随我学掌家和账簿吧。”
谢老夫人拉着云栖雾的手,温和说道,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一样的年少,一样的有勇有谋,一样的经商热忱。
不过昭昭更加谨慎,那人更加肆无忌惮。
谢老夫人敛起眸中思绪,眼神怜爱。
接下来的几天云栖雾在谢老夫人的教导下学习如何算账,如何掌家,如何收买人心玩弄权术,谢老夫人倾囊相授,二人仿佛一对亲的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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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已经开起来了,但是没有客流量啊,这可怎么办?”
谢峥嵘摇着一把蒲扇,右手捧着一杯桃花醉,津津有味的喝了起来,时不时的插嘴提提建议。
“自然是找人大肆宣传一番。”
次日云栖雾装了几份樱花酪子和透花糍,又往谢峥嵘的包里揣了几份桃花醉,乐颠颠的冲进了学堂。
一进门谢峥嵘边将吃食摆了出来,大摇大摆的吃着,京中贵女哪里见过这种稀奇的小玩意,纷纷围了上来。
“小郡主,您这吃食是从哪买来的,看起来真不错!”
“可以给我尝一块吗?我可以付钱的……”
“我也要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