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 第3章 热海

早晨的光透过照在玻璃上，玻璃面上留下跟昨晚地面攒下一晚上一样晶莹透亮的积雪。

颗颗跟水晶一样，尚未混有泥水，在冬日的暖阳下闪闪发亮。

早餐店里，林憬冻得跟条狗似的，瑟瑟发抖。

暖暖和和的馄饨到现在还没有上来。

林憬望着后厨的老板娘一勺一勺搅着汤，结果又合上了锅盖子。

尚未出锅。

林憬继续双手插羽绒服兜，瑟瑟发抖地等。

馄饨店的门被人推开，一阵凉气从门外嗖钻进来，林憬瑟瑟缩，想象自己是只猫能蜷缩起来。

“今天上班不能开车了，路等结冰了。”陈宋意同样冷得发抖，坐到林憬对面摘棉手套，然后搓搓手。

“我以前冬天上班，到底是怎么起来的。”林憬忍不住质疑自己。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回你的室内设计？”陈宋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憬一下子不感觉那么冷了，想了想：“年后吧，年后回来找工作。

其实她也一直在找合适的，只是越到年底越不好找了。

林憬倒了杯热水，喝了暖胃。

陈宋意长叹一声气，想到昨晚的紧急情况和离奇经历，想到昨晚的事，忍不住偷看林憬。

林憬倒像平常一样，淡定地喝水。

“咱跟秦绪也好长时间不见了吧，偶尔能遇见，上次我见着他还是出差去机场的时候，他也刚好去机场，那时候好像是去临川，原来他是不是跟徐清屿一直保持联系啊？”

“估计是吧。”林憬耸耸肩，很平静。

“那你去问秦绪的时候，他还老是不告诉你徐清屿的事，真想揍他，睁眼说瞎话！”陈宋意鸣不平。

“无所谓了啦。”林憬摆摆手，淡淡地说。

徐清屿刚离开那会儿，她就天天抓着秦绪问徐清屿的下落。她除了知道她转学去了临川，其他真的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绪也很无奈，说自己也不知道，徐清屿也不联系他。

林憬没办法，等了一天又一天，想等他自己联系她。

结果没等到。

现在终于等到他回来，却已经过了十年，她的情绪都淡了，什么怨啊恨啊和好啊的想法，统统排在很多事之后了。

吃完早餐回到家里，家里空无一人。

这样显得自己无所事事的日子还是挺不好受的。要是一个人就还好，看着陈宋意每天往返诊所上班有稳定的收入，让林憬还是有点焦虑，也有点羡慕。

耍了会儿工作招聘岗位，林憬扔掉手机。

她去洗了个澡，然后回来坐到电脑前，打算把视频剪出来。刚打开电脑，头就刺痛了一下，太阳穴止不住的疼。

她啪地一下合上电脑。

深吸一口气。

林憬走到客厅打开电视，不工作了，点开视频app打算找部电影看。

看出来了，她脑袋现在对工作很排斥。

由于收入颇薄，她不敢冲vip会员，只能找免费的电影看，然而无一例外，基本上新的、好看的电影都需要vip会员。

终于在搞活动的页面翻到暂时不需要vip的免费电视剧界面，都是些过去的旧电视剧，林憬看着比较感兴趣，点开一部剧观看。

看了几分钟，忽然跳出广告。

又看了几分钟，再次跳出广告。

林憬脑海里全是广告的声音，剧情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了，魔性的广告魔性的声音，她整个人都呆了。

林憬去洗手间拿了拖布拖地。

耳边充斥着广告。

她冷静地拖地。

终于再次回到电视剧界面，林憬抬头看。刚好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面孔。长得很像是她上高三时隔壁班一男生。当时那个男生在学校里确实好看的挺出名的，后来他报考传媒学院学表演专业的事就传了出来，只是现在还未在电视上见过他。

林憬记得当时那个人以为她暗恋他，时不时站在班门口跟别人说话，其实是想留机会给林憬表白。

林憬真的很快的察觉了这一点，也很快想到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样的误会。

仅仅是因为她高中在走廊回头找陈宋意的时候，由于近视看不清，在身后几张脸上都多停留了几秒，于是就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还挺自恋的。徐清屿就不会这样。

无论她怎么看他，什么时候看他，看他多长时间，她一看他，他只会觉得她马上要攻击他了，他会立马闪避。

林憬关了电视，把拖把放回去，回到电脑前，想找部电影顺畅地看完。结果最后还是艰难地充了个会员。

每次花额外的钱她都有种干完这票就坚决再也不干的罪恶感。

电影开始缓缓播放。

片头曲一冒出来，无数记忆随着音符一点点蹦出来。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奶奶家，她第一次看完这部名为《岁月如花》的电影。

后来奶奶不在，她再也没敢看过。

那个鎏金般的午后，永远缀在过去的岁月里，像一朵花永不凋谢永远处于盛放的样子。

现在看就多了很多弹幕。

各种评语，有的很激烈，有的又很温暖，还有很搞笑的。一条弹幕忽然像刺一样刺中林憬。

——当年陪我看的人，现在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林憬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

电视里播放着电影《岁月如花》。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茶几的饼干和牛奶玻璃杯，微妙的弧度刚好反射出一片彩虹。

两个小身影争夺电视遥控器的样子在玻璃杯上晃来晃去。

林奶奶走过来，筛过水的塑料篮里装满紫色的葡萄，放到茶几上：“别挣了，一个遥控器而已，小憬，小屿是客人，你别跟他争！”

“他才不是客人，他是强盗！！！他要看体育频道为什么要来我家里看，她回自己家不行？！”小林憬咆哮道。

因为打架，马尾辫都乱糟糟的，细碎的长发由于静电在空气里竖起来，俨然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人家父母有事不在家，让清屿在我们这待一下啊。”林奶奶为难地无奈。

然而这个时候徐清屿一副乖乖模样说道：“林奶奶，我不跟她争了，对不起。”

林憬气呼呼，心想你刚在干什么，大人来了你装什么装？

林奶奶慈祥笑着，摸摸徐清屿的头：“乖孩子。”

林憬炸了：“奶奶，徐清屿装的，你不来他都不让我的！！”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同时在笑。

笑容融进阳光里，渐渐变暗，消失不见。

电影里的画面仍在继续，弹幕继续飘浮。

林憬淡淡望着屏幕。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缓慢悠长，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