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岳之到达医院,来到病房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陆文聪在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停在门口皱眉忍了片刻,推门进去:“爸,刚做完手术就别吵了,好好休息。”
一看到他的脸,陆文聪先是瞪大眼睛似要发火,接着目光转到杨素花那里,又诡异地平静下去,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杨素花拿起手提包:“来,你坐这守着。我回去做点饭。”
“手术的钱哪来的?”陆岳之开门见山地问。
杨素花动作停滞,背对着他嘟嘟囔囔地说:“还能是哪来的?找你爸以前老同事借的……”
得到解释,陆岳之也就放下了心。病床上的陆文聪却在这时冷笑一声。
杨素花抬头看见陆岳之身上的新衣服,惊讶又惊喜地伸手摸了摸:“这是予真给你买的?看着就是好料子。”
她的语气让陆岳之有些不适:“嗯。”
假寐的陆文聪睁开眼,冷冷地嘲讽:“你干脆让他入赘到别人家好了!”
杨素花仿佛没听见丈夫的冷言冷语,对陆岳之笑了笑:“你可要跟予真好好相处。这是遇到贵人了,也算咱家运气好。”
“不想着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整天净是这些歪心思!”陆文聪又骂了一句。
这下杨素花也不再忍让,扭头就跟他吵起来:
“我什么歪心思?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儿子就是大学毕业了又咋的,大学生现在到处都是,你以为还跟我们以前那么稀罕啊。遇上贵人是你儿子命里有福气,就是入赘又咋了?日子过好了不就行了?”
“够了!”眼看陆文聪脸涨得赤红还要吵下去,陆岳之直接大声打断了他的势头。
病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你们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陆岳之头疼地说:“不行就离婚,别吵了。”
杨素花让他两句话说得眼眶通红,含泪瞪了陆文聪一眼,快步走出病房摔上了门。
陆文聪又闭上了眼,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啊,别学你妈那一套!我们陆家人就是饿死,累死,也要有骨气!”
“你还没说够?”陆岳之从段予真家离开的时候心情还特别好,走进病房不到十分钟,原本的愉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着陆文聪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老实的样子,他突然有种极其强烈的悲哀感。
难道他也要有样学样,稀里糊涂地活完这辈子?
陆岳之指出事实:“我们家变成这样不都是让你给造的吗?你除了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除了给我妈添麻烦,还有什么本事?”
“你!”陆文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反了你了,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我哪句话说错了。”陆岳之像他一样冷笑起来:“只敢在家里耍横,外面哪个人不把你当笑话看。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他越想越生气,气得手抖,伸手抹了把脸,下定决心走到病床边,命令陆文聪:“等你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段予真道歉。”
“我给他……我、我道什么歉?!”陆文聪惊疑不定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你是不是……”
没说完的话被陆岳之打断:“我喜欢段予真,我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以后我还会跟他结婚,家里的事都让他做主。因为你做的蠢事,他现在很讨厌你,你不道歉,也行,等你需要人养老的时候去找陆展峰吧。”
陆文聪的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白,瞪大眼睛看着病床边人高马大的儿子,嘴巴张张合合,没能再憋出一个字。
陆岳之在旁边的另一张病床上坐下,因为情绪过于激烈,心跳很乱,整个脑袋也都还在发热。
但他觉得很痛快。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悲苦,在今天终于向着罪魁祸首倾泻而出,堆积在他心里的阴霾也自此烟消云散。
段予真就是他的倚仗。
他不再彷徨了。就算失去这个家,也还会有另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小家。那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陆文聪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因为是小手术,术后也没什么异常,周一上午杨素花就让他出院了。
中午吃过饭,陆岳之回到房间换上校服,看着挂在门后挂钩上段予真给他买的那套衣服,心头泛起淡淡的甜味。
挑选衣服的时候,公主殿下脑子里一定在努力地想着他的样子,走来走去,苦苦思索该怎么帮他搭配。那大概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场景了。
出门前杨素花又拎着个保温桶递给他,细心叮嘱:“这里面是绿豆汤,冰过的。你让予真慢点喝,冰的东西一口气喝太多不好。”
陆岳之有些为难:“妈,他胃口小,喝不了这么多。”
“我看之前带的东西都吃完喝完了啊……”杨素花惊讶地说。
“他吃不下,都被我吃了。”陆岳之刚说完,杨素花的巴掌就拍在了头上,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是猪哇你,我让你给予真带去,你倒是自己吃美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你非抢那一口干什么!”
陆岳之拿着保温桶落荒而逃。
他到了班里,又没能第一时间看到段予真。这也不奇怪,期末考试马上就要来了,段予真只能尽量抽空去找沈嘉月排练。
他身后的座位经常是空着的。有时上着课,忽然听到外面走廊里好像有段予真的说话声,侧过头一看,却是别人。
陆岳之照常把保温桶放在段予真课桌上,接着伸手从桌屉里拿课本,却碰到个柔软的,毛绒绒的东西。
他将它拿出来,竟是只不足巴掌大的羊毛毡玩偶,做成了白色小绵羊的样子,身体有点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玩偶身上贴了张纸条,他撕下来,是段予真的笔迹:小咩与你同在!
他把这个珍贵的礼物放在掌心,低头慢慢贴近,隐约还能嗅到它身上属于段予真的香味。
德育楼的一楼走廊里,严烈买完水正准备去上体育课,抬眼瞥见段予真往教学楼走,忙喊了声“小真!”,接着大步跑过去。
段予真左手插兜,右手拿着稿子,闻声停了下来,对身旁的沈嘉月说:“不好意思,需要稍等一下。”
沈嘉月摇摇头:“没事。”
严烈跑到段予真面前,裤兜里露出半截钥匙扣,还有个小小的羊毛毡牦牛玩偶坠在上面晃晃悠悠。
他拧松瓶盖把水递给段予真:“喝水吗?”
“不喝。”段予真皱眉:“你就为了这点事跑过来啊。”
严烈目光从沈嘉月脸上扫过,低低地嘁了声,说:“对啊。”
周末段予真拉着他又跑去买衣服,他还以为是送给谁呢……
沈嘉月并没看出他挑衅的眼神,还礼貌地笑了笑。
段予真将手中主持稿卷成纸筒,在严烈头顶轻轻敲了一记:“滚。”
说完带着沈嘉月继续往教学楼上走。
段予真带沈嘉月来到教师办公室:“有件东西,本来想放学的时候交给你,但是怕忘了。还是现在就拿给你吧。”
“什么东西?”女孩好奇地跟在他身后半米处。
“我让班主任先帮我放在她这了。”段予真敲了敲门,班主任不在,他便带着沈嘉月推门进入,走向沙发边。
沙发角落里摆着个硕大的方形纸盒。
沈嘉月心跳一紧,脸慢慢热了起来。段予真没注意她的反应,俯身将纸盒打开,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礼服裙。
“前几天听你说,还没选好晚会要穿的衣服。我就自作主张向你朋友问了大概尺码,给你挑了一条裙子,希望能帮忙解决你的小烦恼。”段予真放下盒盖,朝她浅浅地微笑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这,这个太贵重了。”沈嘉月捂着嘴巴,惶恐地连连后退:“谢谢你,但是真的太贵重……”
“我们是搭档,当然应该互相帮助。”段予真说:“而且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晚会,你实在很辛苦,一件漂亮的新裙子是你应有的礼物。”
何止漂亮。他挑选的这条礼服裙,来自某个她只从网络上了解过的顶级奢牌,价格高达六位数。
面对这样一份礼物,她拒绝的意志本就无法坚定,段予真又在旁边柔声哄劝。沈嘉月很快便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裙子后的模样。
段予真稍稍后退,方便她走近细看。沈嘉月紧张地伸出手,屏住呼吸,摸了摸如同粼粼水波般流动着幻彩的裙摆,小声说:“好美……”
“喜欢就好。”段予真松了口气:“你先带回家试一试,如果尺寸哪里不合适,发消息给我,我让裁缝再修改。”
“那,那我晚会那天穿一次,之后就还给你。”沈嘉月微微脸红,合上盒盖,以防落下的灰尘弄脏了裙子。
段予真摇摇头:“从现在开始,它已经完全属于你了。”
“谢谢你。”沈嘉月激动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抖:“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不知所措地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回报,看向段予真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忽然心荡神摇,飞快地凑到他脸侧落下一个轻吻。
段予真丝毫没有防备,被亲完才睁大眼睛往后退去,抬手摸了下被亲过的地方。
空气安静几秒,他还是得体地微笑着,温和地对她解释:“送你礼物,是因为这段时间和你相处得很愉快,你是一个很优秀的搭档。没有其它意思,你不用担心。”
“……嗯。”沈嘉月低着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我知道的。”
段予真忽然帮她理了理耳侧的乱发,微凉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朵,惊起又一阵慌乱心跳。
“合作愉快。”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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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