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闻言赶紧又给陈钊也打了个电话,好在这次接了。不多时,陈钊也就回来了,莫飒也在,十分自然的跟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那厉鬼不复方才一团黑雾的虚幻形态,逐渐凝出了“人形”,只不过这人形没有固定的脸,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男女不定,嘴里含糊不清的用哭腔念叨着什么。
秦初不忍直视,鼻子一皱,偏过头,这场面看得他有点恶心:“这是什么,怎么这副模样。”陈钊也面色凝重,眼中些许迟疑,斟酌道:“这不像是,正常的厉鬼互食导致的融合不畅……”
邢星点点头,手指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银针,眼神锐利:“不错,这有人在柳城的地界养鬼。”她转过头,盯着莫飒:“怪不得突然语焉不详的召我们过来,你们是早就知道了,还是抓到这个东西才发现的。”
她神情不似往常的大大咧咧,不闪不避的望着莫飒,看来是非要一个答案出来。
莫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道:“我也是看到他才知道的。我要是早知道有这种歪门邪道,根本不需要你们来处理。至于别人知不知道,不是我管得了的。”
邢星有些无奈,她认识莫飒多年,这人空担城主之名,对城中事物,向来不多过问,送到他案前的都不一定多问,他没必要说谎,但是这些信息并没有什么用。
养鬼这样的事情,一般来讲,在人间会更方便——方便不轨之人用于自己见不得人的勾当。而鬼的来源,自然在幽冥界,人间收集冤魂的难度大,在幽冥界更容易挑选合适的阴魂。
柳城近期没听说有什么离奇命案,何来这么多不同的冤魂可以供他挑选……但是这样一来,幽冥界和人间不良分子有勾结是必然的,可是偏偏又是冥界来知会他们的,莫飒又一副自己不想多管的样子……
现在敌明我暗不说,己方沦陷,连是敌是友都有些分不清,邢星十分犯愁的揉了揉太阳穴。
莫飒看着一脸愁容的邢星,转头发现陈钊也虽一直未作声但面带忧虑的样子。略加思索道:
“这冤魂出现的时机十分巧合,恰逢我回城碰到你们,出了这事,应是有人蓄意谋划,此时应静观其变,保持警惕。这样吧,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会在无常府彻查经手此事的所有无常使,人界如有异动,可以随时联系我。”说着立刻掏出来一个手机。
邢星看了他一眼,瞥向旁边静静沉思的陈钊也:“钊也,你加一下莫飒吧,毕竟这厉鬼当初是无常使在信义区抓到的,到时候信义区有异动,你联系也更快一些。”
陈钊也不觉有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凑上去一看,居然是微信的二维码,陈钊也倒是没想到,莫飒一副成熟稳重的世外高人模样,有电话就算了,居然还用微信呢,真是与时俱进,不愧是高手。
回人间还是邢星开车,秦初一抬腿,才想起来自己口袋里的扇子,一拍脑袋:“哎呦,我刚在鬼市还欠人家无常使钱呢。”
陈钊也已经上车了,听他这般说,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给秦初留些钱财就让他去逛街了,心里稍微有些愧疚:“城主他们已经走了,一会儿我跟他联系一下,你先上车吧。”
秦初点点头,任何事情有师兄在他都是及其的安心的,不过,他心里的好奇猫猫憋了许久,到车上终于可以释放了:“那个莫飒,到底是什么来头,是这无常府的老大吗,为什么看起来不太管事的样子。”
邢星闻言嗤笑了一下:“他这个老大当的舒服,平日正常运转都有专门的无常使管,有了大事就可以交给凰依,极少有什么事情会找到他那里了。他也不太不过问,天天泡在结界交界处,处理他自己的事情。要不是可能出了养鬼这样的事情,咱们碰不上他,我这两三百年,只见过他刚刚这一面。”
“邢星姐还说自己不是大佬,简直是三界百晓生嘛。”秦初歪头托腮,眼里一副崇拜的光芒。邢星被他一哄,脸上的愁云散了一些。车也开得缓了,刚才颠的他这个不晕车的人都有些想吐。
秦初还是忍不住用扇子扇了点凉风,陈钊也一下就看见了:“小初,这就是你在鬼市买的东西吗?”
秦初扇子一合,拍在手心,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侧颊:“我逛街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路边小贩买的宝贝,他让我赔,无常使替我付了一张清灵符,直接买下了。”
陈钊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一张符咒而已,算不得什么,伸手朝他要这个扇子看,秦初乖乖的将扇子放到师兄的手里,陈钊也拿起它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问题,倒是挺漂亮的,终归是从冥界买的,不得不小心。
陈钊也偏头看了眼邢星,邢星分了些余光,无所谓道:“你们刚说我才注意到,没什么不对的感觉,就是一把普通的扇子,没有什么异常的波动。”陈钊也这才放心,把扇子还给了秦初。
秦初将它在手里掂了掂,触手温凉,质感细腻,倒是越看越觉得有些爱不释手了。
回程的路总是更快些,不多时,车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下停车库,邢星下车时和二人约定好,等他这边收集好信息,需要行动时,便提前给消息,一起行动。陈钊也便带着秦初又回了信义区。
冥界的时间流逝和人间的差不多,从办公室出来时还不到中午,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陈钊也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送秦初回去:“住哪?师兄送你。”
秦初笑了下,给师兄点了个大大的赞:“谢谢师兄,把我放到桐花巷就好了。”
陈钊也偏头看了眼十分开心的秦初:“今天第一天上班结束,这么开心啊,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但是幽冥界阴气重,你这次初下界就久待,必定不适,你要好好休息几天才能恢复元气了,我先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秦初闻言两个眼睛都要冒光了,这是什么神仙一般的待遇,他简直对师兄五体投地:“师兄,师弟我不能没有你啊,有师兄在,日子才会温暖,活着才有盼头啊,来咱们办公室,简直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说罢,食指微屈,在两眼下轻点,装作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陈钊也向来对他这一招没有什么办法,笑骂他几句,目送秦初上了楼。
秦初一进门,便瘫倒在沙发上,今天过得稍微刺激了一些,完全没觉出累,现下一回到家,才感觉到师兄所说的,“不适感”,实在是懒得洗澡了,又不想直接上床,便直接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秦初睡得正沉,装在口袋里的扇子直接被压在了身下也不觉,扇子发出幽幽绿光,光芒随着呼吸般起伏,愈发强盛,但是这光芒被秦初压得死死的,完全影响不到他的睡眠。
过了一会儿,这扇子像是呼吸不畅求救未果后开始自救,一拧一拧的从被压住的口袋里钻了出来,掉在地上。扇面展开,蜿蜒玉带渐渐的化出个人形来。
柳城是北方,即使是夏天晚间也是颇凉的,秦初穿个半袖在沙发上睡,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想盖点什么,那人看不惯秦初这幅样子,将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轻轻的盖在他身上,继续保持着方才抱膝坐在地上的样子,一动不动。
刚一冷,秦初其实就已经有点清醒了,但是立刻就有温暖的外套搭上来了,让他十分舒适,刚想接着睡,立刻吓醒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谁给他盖得外套!?
秦初一个鲤鱼打挺,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给自己吓一跳,也把旁边的人吓一跳。秦初十分戒备的盯着眼前这个刚刚被吓到还未褪去慌乱的人:
一身烟青色罗衣,乌发如瀑未绾,柔丝顺着肩颈静静滑落在腰际,发梢垂地漾开浅浅弧度。
那张脸白得像浸了三月春雪,偏生眉如远黛眼含秋水。身量纤细,赤着的足腕露在衣摆外,莹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正抱着膝盖轻轻缩坐在地。
抬眼撞见秦初满脸戒备的冷脸时,睫羽轻轻颤了颤,眼底漫开一点无措。
秦初顿时词穷,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好看的人,穿仙气飘飘,肯定不是贼啊,他飞快的扫视一圈,是自己家没错,莫名其妙的大变活人,他原本应该充满警惕,但是看眼前人惨白的一张小脸,虚弱的样子,又感觉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秦初瞟到了一旁摊开的扇子,上面已经没有那条青绿的玉带了,是一片空白,结合眼前人的装扮,大概率是器灵,对面不做声,所以他斟酌着,决定先发制人:
“你是这扇子的器灵吧,有名字吗,现在这扇子是我的,我叫秦初,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说罢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下,他有些心虚,不确定是不是这样的流程,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威严模样。
那青衣扇灵听他如此说,愣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应和他那一套“认主”的说辞,抿了抿唇,偏头挽了下头发,只是轻声道:“我叫青绸,青色的青,绸带的绸。”
青绸,很贴切的名字,见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说法,秦初已经带入了“主人”的角色,见他仍在地上坐着,唇色发白的虚弱模样,忍不住关心他:“好了好了,我以后会照顾你的,你就跟着我吧,别在地上坐着了,冷不冷,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
这么快就接受了?青绸见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洒脱模样,有些怔愣,就在他满腹心事,怔怔的望着秦初时,秦初见他还呆呆的在地上坐着,直接把他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呆,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
青绸简直差点气笑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秦初已经十分自然的走到厨房带上围裙,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青绸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肚子,老老实实说:“面条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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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美人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