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清梦 第3章 你是不是个爷们啊连女人都打？！

盛越的都城名曰“锦绣城”，熙熙攘攘的安庆大街上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茶馆说书的，酒楼打酒的，小摊小贩琳琅满目井然有序。

胭脂行的小哥长得一个比一个俊，活脱脱免税店柜哥。何清梦一个没忍住消费了好几盒天价胭脂，反正她也不知道贵贱，手里拿着明公子给的沉甸甸的钱袋子，已然被人当成了冤大头。

“这个明烻完全让人看不透，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我这副身体的内力功夫又该怎么恢复……没想到这盛越的疆土会这么大，到底要跑到哪里才不会被找到……”

这几个问题环环相扣，弄清楚明烻是好是坏，关乎何清梦所处的立场——

如果自己是个替明烻办坏事的女人，那仇家可就不止这林恒志一人了，想杀自己的人那可太多了，所以恢复武功内力是必要的，至少有个自保的能力。

万一明烻是个狠角色，以前的自己又知道他那么多秘密，必定会千里追杀，所以逃到哪里，怎么逃也非常的重要。

正思忖着，突然一个手绢飘到了自己的脸上，抬头一看，一个笑吟吟的姑娘撵着兰花指，朝着自己抛媚眼：“公子，进来玩会儿？”

“暖春阁”三个硕大的烫金招牌出现在何清梦的面前，方才想得太入神没成想竟走到了这里。何清梦看了看自己为图方便一身男装的打扮，突然咧嘴一笑，计上心来。

顺势便拦上了这姑娘的腰，勾了对方的下巴轻佻道：“行啊~”

在三四个姑娘的簇拥下，何清梦踏入了这方温柔乡。在小厮的指引下上了二楼厢房“桃花源”，等来了一位名曰“桃源”的姑娘，正是她跟妈妈桑钦点的暖春阁“头牌”。

何清梦斜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慵懒地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这桃源姑娘弹古琴：

不错，一身粉色桃花衣，眼角一颗红色泪痣，长相柔中带媚，让人毫无防备的舒服感。

一曲琴音弹罢，清梦夸人的专业立现：“桃源姑娘的琴音悠悠，扣人心弦。想必是苦练了多年才能得此功夫。如此琴音也只能由如此美人弹奏，方才显现它的价值。”

桃源姑娘幽幽一笑，坐在了何清梦对面的茶几上，泡起了茶。

“公子是懂奴家之人，”桃源偷偷打量着何清梦，害羞道，“何小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何清梦噗嗤一笑，果然，这女人啊，古代现代都一样，不是只喜欢男的，而是只喜欢帅的。

21世纪的何清梦本身就是中短发，在职场里有两套准则：如果客户是女的，她就梳着短发穿着中性去见，避免让对方有攀比心理，反而会被她的利落帅气而感到好奇；如果客户是男性，柜子里的假发，饰品，裙子应有尽有，优雅端庄气质佳也不是不可以。对于她来说，足够专业和聪明，那么外形便能成为最好的加持。

何清梦从榻上下来，坐到了桃源对面：“怎么，你喜欢我？”

“您是桃源的贵客，怎会不喜欢呢？”

桃源低头给何清梦倒了杯茶，放到她跟前，“只不过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呢，怎么如此俊俏的公子咱们暖春阁从未见过呢？”

清梦听着对方滴水不漏地回应和试探，暗道果然是头牌，果真聪明极了，于是顺着话头故作惊讶道：“怎么，这锦绣城里的公子哥儿都来过你们这？”

“十有**。”

何清梦心下了然，从怀里掏出来一盒方才经过‘容与’胭脂行买下的胭脂，本是想送给小玉的，半道被这桃源姑娘截了胡。

“桃源姑娘，你我倒是有缘，我自‘容与’胭脂行买了一盒胭脂，本来打算带回去给自家妹子，今日便借花献佛送给你吧。”

桃源看到胭脂眼睛都亮了：“这是今春‘桃雾妆’的限量胭脂！何公子大手笔！”

桃源迅速接过胭脂，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这个胭脂这么贵吗？”

“十两银子呢！普通人家好几个月还挣不来这些钱呢！”桃源把目光从胭脂上移开，对上何清梦的探寻的眼神，又恭维道：“不过对于公子，只是小钱罢了！谢谢公子赏赐！”

何清梦面上风轻云淡实摆了摆手，实则内心已经炸锅了：

什么！也就是说我花了万把块钱买了几盒腮红！我滴亲娘啊！造孽啊！

“你喜欢就好。”

很好很好，标准渣男语录。

“桃源，你天天见那么多人，就没有听说这就没听说这锦绣城出什么奇怪恐怖、什么悬而未决的惨案啊，这些稀奇事儿，说来让我听听解解闷儿。”

“您是说什么奇怪恐怖的事？”

“就是听酒楼的小二说一个叫林什么，林恒志什么的……”

“哎呦公子快别说了，这事太慎人了！”

“你知道这事啊，给我说说来……”

眼见桃源面露难色，何清梦道“你看你，刚还说喜欢我，你要这样我下次可不来你这了”，说着又将自己腰上的玉坠子放在了桃源的手心，握住了她的手，“嗯？”

“公子……我也是道听途说的，这林戈大人可是当今户部尚书，一家十七口被血洗，连八岁的孩子都没放过……刑部在林府搜出来一个萧家侍卫的令牌，传闻是首辅大人萧越的小儿子萧若瑜白日里调戏林大人未出阁的二女儿，被林大人当众掌掴斥责，这才被萧家派人灭门。”

桃源压低声音：“老老少少十几口啊，那血腥味儿说现在都没散呢，据说一凑近这宅子，就会传来凄厉的哭声，相当邪乎。”

何清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那这凶手找到了吗？”

“说到这杀人的凶手，竟是一名女子！被林大人的贴身侍卫，也就是您方才提的林恒志刺伤腹部，据说浑身都是血，怕是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听到这里，何清梦浑身冰凉如鲠在喉，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桃源看她脸色难看，以为她被吓到了。

何清梦端起茶水浅抿一口，清清嗓子道：“无妨。”内心早已暗骂了明烻几百遍丧心病狂。

此时的明烻在书房正低头看着书柬，揉了揉鼻子，总感觉痒痒的想打喷嚏，身边的窗帘被风带动，一个暗色素衣男子出现在帘子一侧。

“公子。”

明烻未抬头，只轻轻摆手示意他说话。

“何姑娘今日就在城中逛了逛，酒楼茶馆胭脂行等处，属下观察并无异常。只是何姑娘还进了暖春阁……”

听到暖春阁三字，明烻手上动作滞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问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回公子，何姑娘进去后叫了桃源姑娘……也就是弹弹曲儿，喝喝茶，约一个多时辰，从暖春阁出来后便直奔林戈府邸去了！”

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周围街道上挂着的灯笼散发的微光映照下，林府朱红色大门上白色的封条显得愈发可怖。

光影之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双手攥成拳头来回踱着步，几次转身想要走，又折返了回来。

何清梦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前凑到门缝里，往里瞧：

林宅一片阴森森的气息，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虽然事发不过半月余，庭院几乎已经荒废，杂草已经有了疯长的势头。从门缝里飘出来一股血腥之气，风从门缝里穿过来听起来真的像某种呜咽声。

“这……这，不会真的是我做的？”

“十七口，还有个八岁的孩子？我杀的？”

何清梦浑身冰凉，耳鸣之声传来，全世界安静到似乎只剩下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万籁俱静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找谁呢？”

何清梦被吓到闭着眼嗷嗷一通叫，抱着头挤到了墙角上。

睁开眼就对上明烻一脸无语的欠揍表情，何清梦的眼泪都出来了，一看是他气儿都没打一处来：“我说公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你干嘛啊这是，我心脏都快飞出来了！”

明烻撇撇嘴角：“你还有害怕的时候？”

“当然了，不信你试试。”

何清梦把明烻的手硬拉出来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明烻一探，果然脉象狂乱，这是真害怕了：“林恒志还没找到，你现在有伤未愈，不该独自前来。”

何清梦侧着身指了指林宅：“公子，这里面的人，是……是我杀的？”

明烻眉毛一拧，有种明知故问的不耐烦：嗯。”

“杀了多少人？

“除去林恒志，大约十六口。”

清梦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副身体和样貌是与自己一般无二，但这残忍程度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惊骇之下往后撤了一步，一脚踩空了台阶就要后仰摔下去，电光石火之间被明烻一把揽住腰捞了上来。

明烻相当奇怪：“怎么了？”

何清梦存心试他一试，或许这也是先保住自己小命的方法，于是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公子，清儿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被人刺伤时伤到了头，现在我的记忆有些混乱，部分记忆缺失。也就是说，我失忆了！”

明烻皱着眉头未应声，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伸手再次抓住何清梦的手探她的脉搏，内力虽不说全部恢复，但也有了七七八八。

何清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烻一把甩开，背直直撞在林府的大门上，身后的封条发出刺啦的一声，腰背就像碎掉了一样，剧烈的疼痛将她还未能出口的呼喊变得支离破碎。

还没能等她站稳，明烻的招式紧随而至，直冲何清梦面门毫无停留的意思，拳风震地清梦发丝纷飞，肌肉记忆迫使她抬手便去格挡，两手臂相碰，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痛的她叫出了声，眼泪瞬间充斥眼眶。

“疼疼疼疼疼……”何清梦嘴里不停哀嚎着，抱着右手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明烻却毫不手软骤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了门框上。

指尖在脖颈上逐渐收紧，呼吸猛地中断，何清梦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深深切切体会到了窒息。麻木的感觉顺着气管蔓延到四肢，她被迫仰着颈项，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眼前净是细碎的金星。

她伸出双手拼命拍打着钳制自己的那只手，对方却纹丝不动。

明德握着手里的配剑站在台阶冷眼旁观，恍若一具冷冰冰的雕像，没有一丝一毫劝阻的意思。

何清梦的意识逐渐丧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连呼救都变成了微弱的气音：

“放……放开我……”

就当她身体变得绵软即将昏厥的时刻，明烻松了手。

何清梦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空气艰难涌入肺中，她不断地呛咳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此刻明烻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脉象内力充盈，为何不用?”

说着又像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竟又将地上的何清梦拽了起来，柔声道：“地上凉。”

何清梦的大脑慢慢涌进些许氧气，她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熊熊怒火之下终于点燃了隐忍许久的小宇宙——抬手狠狠就给了明烻一巴掌，打的他微微偏过头去。

“我喊着疼疼疼你听不见啊？你是想弄死我啊？！我说了我失忆了！武功我都忘记了！内力怎么用我怎么知道啊？！”

何清梦一把将明烻重重推到墙上，“你是不是个爷们啊连女人都打，死渣男！！”

台阶下站着的那具雕像终于有反应了，看了看捂着嘴角满脸错愕的自家公子，又回头看了看扬长而去的何姑娘的背影，眼珠子忙的快要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