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宫外夜色深重,披着白色长袍的人影站在涌动的夜风中,影子鬼魅般在脚下摇晃。
自三皇子倒台之后,塞缪尔从没想过自己来王庭来得这么频繁。
但是他此行并不是为了拜访尤尔金。
况翎已经整整一天没有任何消息,游陆等不到人出来,迫不得已才给他发了信息。
希弗亚盯着来人,举着枪的手顿时握紧,一下偏移了方向,瞄向塞缪尔身后的一片虚空。
他怎么来了?
“大导师……”他哑着声音,“殿下和指挥官在商量事情,你回去吧。”
塞缪尔一言不发,就要闯进去。
“现在去打扰尤尔金,我们全都会死!”
希弗亚嘶吼,“舅舅,现在还不是时候,您不能——”
“希弗亚。”
塞缪尔张开掌心,精神力凝结而成的蝴蝶翩翩旋舞,“我一直告诉你,暂时隐藏实力可以保护自己,但不是让你一再退让,当个懦夫。”
“可您难道要为了他暴露自己?!”
希弗亚颤声,“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忍到现在,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彻底翻脸……”
“我已经和况翎结合了。”
塞缪尔沉声,“其他的事回头再告诉你,现在,让开。”
希弗亚面色扭曲。
塞缪尔把他送到尤尔金的身边,让他学习未来怎么做一个更好的储君,而他也学会了忍耐,无论尤尔金怎么对他,他都顺从地接受。
塞缪尔不是不知道他在尤尔金身边吃过的苦头,说好了等他的精神力完全恢复后,再一步步徐徐图之,现在却因为一个凭空出现的况翎,塞缪尔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从来没见过塞缪尔对他露出那样担忧的神色,不是为了他,而是一个外人。
“舅舅!”
“啪!”
塞缪尔反手就是一巴掌,希弗亚被打懵了,他佝着身体,有些不敢置信,而塞缪尔已经推开他,大步朝葵宫走去。
听见动静的卫兵迅速赶了过来,但是没有希弗亚的吩咐,他们也不敢动手。
葵宫殿门紧闭,上面铜塑着创世神的神像,威严无比,巨大的狮头俯视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殿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力轰然撞开,精美的水晶灯饰噼里啪啦下雨似的砸了一地,瞬间打破了室内靡乱的气氛。
希弗亚就在塞缪尔身后不远处,他下意识看向殿内的皇太子,却见对方慢慢从况翎身上支起身。
尤尔金望向塞缪尔,翠绿的眼瞳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
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也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面前,披着那身让人厌恶的白袍,一下便令他联想到了曾经的许多回忆。
塞缪尔摘下兜帽,灰蓝的眼睛在夜色下叠了一层阴影。
从踏进葵宫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况翎,他被尤尔金按住,脑袋偏向一旁,白色的衬衫衣领洇透一大片血迹。
那张昳丽生动的面容惨白一片,脸颊上还沾着尤尔金抹擦过后的指痕。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浓烈的信息素的味道,塞缪尔不用想也知道尤尔金对况翎做了什么。
只可惜况翎的情况特殊,以至于他的精神力介入后,和况翎的精神力产生了强烈对冲,导致况翎出现了排异反应。
“你蠢站在那里干什么?!”
尤尔金咬牙切齿道:“现在就给我弄死他!”
希弗亚眼看着塞缪尔一步步朝尤尔金走过去,双瞳震颤,手中的枪握得更紧,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哑声道:“大导师,您回去吧!”
塞缪尔置若罔闻。
希弗亚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牙关咬紧,直接拦在了尤尔金和塞缪尔的中间,将枪口对准了塞缪尔。
只是掌心被汗彻底浸透,几乎拿都拿不稳。
塞缪尔手腕颤抖,深深闭上眼睛,是他错了,他就不该让况翎一个人过来。
笼罩在白袍下的指尖抬起,一只透明的蓝蝶无声振翅,穿过大殿,落在况翎的脸颊上。
它轻轻扇了一下翅膀,然后融进了况翎的眉心。
尤尔金眼神巨震,“你的精神力?……怎么可能!”
他刹那间方寸大乱,精神力凝成树藤与塞缪尔的蓝蝶狠狠碾在了一起,迸发出的威压差点将外面的卫兵掀翻。
然而他凭借后天煅炼才从A级晋升S级的精神力远远不是SS级向导的对手,他更不知道塞缪尔恢复了多少,他正要加大精神力,身下人的呼吸忽然微微一沉,手腕便被拉住。
“……”
尤尔金低头,对上一双乍然睁开的朦胧黑瞳,但只是一瞬,况翎便越过他,望向门口的白影。
况翎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睛。
身体的不适仿佛被突然抑制,只不过既没有疏解也没有好转,一股令他排斥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图景里乱窜,他迫切需要一个人替他拔除。
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尤尔金想要上他,被他甩了一耳光,他就恼羞成怒,直接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小章鱼将他逼了出去,但是那股不属于他的精神力还是勒紧了他的神经。
尤尔金像是存心折磨他,把他丢在这里一整天,直到刚才才回来。
然后……然后就看见了塞缪尔。
当着尤尔金的面,塞缪尔把况翎一把抱起,尤尔金想要夺回,那道声音冷冷落下:
“卫兵还都在外面,我来,只是想带走我的哨兵,今夜无事发生。还是说,你想被他们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尤尔金俊美的脸上青紫了好几块,衣服也凌乱不堪,他看着埋在塞缪尔颈窝里的况翎,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也不得不顾虑,身为皇太子的名声。
尤尔金慢慢松开了抓着况翎的手。
他如同魔怔了一般,眼神空洞地盯着况翎,塞缪尔转身离去,阻断了他的视线。
葵宫外,希弗亚脸色难看,没有尤尔金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股几乎横扫一切的精神力,显然不属于大殿下,那么只能是……
塞缪尔经过希弗亚身侧,脚步停顿了一下。
希弗亚只能看见被他困在怀中的况翎,不可一世的指挥官虚弱地靠在塞缪尔怀中,脸色苍白,唇瓣粉红,模样惹人怜惜得要命。
塞缪尔说,“明天来找我。”
希弗亚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他走进葵宫,一个玻璃杯便狠狠掷在他的额上,一眨眼,鲜红的血顺着他凹凸不平的脸流了下来。
游陆用最快的速度把两人送了回去,就算在军团里,他也没见过况翎吐血的样子,急得眼睛都红了。
况翎躺在塞缪尔怀里,对方一路上没有说话,他却能感到抱着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的精神领域一片混乱,药效并没有过去,只是被什么暂时强行压下。
五感仿佛被一团棉絮堵塞,时而看不清东西,时而听不见别人喊他的声音,和外界朦胧地隔开。
塞缪尔想把他放进盛满温水的浴缸里,况翎却死死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好像只有贴在自己的向导身上,才能缓解体内的躁郁,双腿也极不安分地磨蹭起来。
简单的抚摸已经没法缓解他的灼热的神经,唯有……
塞缪尔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况翎需要抚摸才能恢复精神力,他何尝不是如同患上皮肤饥渴症一样渴求自己的哨兵,可是真正到了轻易就能突破那层界限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塞缪尔,”况翎的声音也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我难受,你为什么不摸我了?”
塞缪尔身体僵硬着,抚上他的背。
可况翎却抓住他的小臂,继而牵着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扣,缓慢地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塞缪尔狠心抽回手,他捧着况翎的脸颊,拨开他脸上潮湿的发丝,望着他失焦的眼底,“人都成这样了,还想着这种事?”
况翎贴着他的掌心,半睁着眼睛,嘴里却还是不断喃喃,“求求你……”
塞缪尔闭上眼睛,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脑海里的限制念头。
“不行,我现在很生气,你不想被我折腾坏的话,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他还是强硬地把况翎从身上扒了下来,况翎攀着浴缸滑溜溜的边缘,撑起上半身,还想往他怀里凑。
很可爱,也让他更加无法遏制心底的恶念。
看见尤尔金把他压在身下的那一幕,塞缪尔当场杀了尤尔金的心都有,如果况翎还正意识不清,而希弗亚还在外面,也许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做胜券在握的幕后人,平静地隔岸观火。
但是现在,他已经彻底走进这片漩涡当中,无法脱身。
他捧住况翎的后脑和他接吻,却不肯再给予更多。
之前的安抚已经足够让况翎平静下来,只要等着药性一点点散去,过分的刺激,不仅不会让他更舒服,只会像在拳场里那样转化成攻击性。
他不想在两人本该最亲密无间的时候,和况翎大打出手。
可是况翎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而说着会保护他的塞缪尔却食言了。
塞缪尔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擦干,套上柔软的睡衣,任他在身上磨蹭,却一次也没有回应他。
他把人扶到床上,准备给他喂些水,衣服却被拽住。
“我受伤,流血了。”
况翎眼巴巴地看着他,“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