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群玉定然是见过林国公的,但神牡丹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会这么的**裸,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
不是说大人物都深不可测的吗?就像在茶楼里她看到的林国公一样。
“林国公也来找过我,他就问了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
阮群玉没问是谁,也没问林国公和她说了什么,他丝毫不意外,只说:“你既然知道是他害死自己的女儿还敢去见他,你真不怕死啊。”
“啊!竟然真的是林国公害的吗?”
看着震惊的神牡丹,阮群玉默默闭上了嘴,他决定以后什么都不会再和神牡丹说了。
“我是从你弟弟那里知道林婉容可能不是林国公的亲生女儿,但是我一直都不相信林国公真的会这么做。从林婉容被你打伤到她回到国公府不过半日,林国公知道这件事后,居然这么快就想到如何利用她的死,还找好了替罪羊,真是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阮群玉话音戛然而止,他刚刚才决心什么都不说的,怎么自己的嘴竟然不受控制了呢?
不过神牡丹听了他的半句话,明显是十分期待后面的内容,眼睛都变亮了。阮群玉只好说:“你的问题问完了吧,可以走了没有。”
神牡丹举起一根手指,她其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不过她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问。因为她知道这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毕竟阮群玉刚刚已经敷衍且明显地岔开了话题,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个?快说吧。”
神牡丹思虑良久,收回了手指,阮群玉还当她是放弃了,不料她又问了出来:“在城外的林子里,你是不是偷看到我杀了马夫?林婉容舅父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是不是也是你?”
阮群玉是真的没有料到神牡丹会问这么久之前的事,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此事勿再提。而且这是两个问题。”
阮群玉抬头看了看,见四处无人,便朝神牡丹招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神牡丹却直接坐了下去:“你走吧,我还要去和娘娘告别。我已经答应贵妃娘娘,要留在宫里当医女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阮群玉头上。合着刚才他又被神牡丹给戏耍了,而且她还真的要投靠贵妃了,那他以后怎么办?
他甚至想威胁神牡丹:“若是你要进宫当医女,那你我婚事便作罢。”
可话到嘴边,他才想到,婚事他早就拒绝了,他是绝不会退让,答应她要回东安侯府的条件的。
现在上一个矛盾还没有解决,又来了新的。是他天真了,居然会相信了神牡丹的鬼话,自以为是在利用她,实则是被她当成了垫脚石。
最后他跺了跺脚,在草上蹭掉脚下的泥土,一句话也没说就自己走了。神牡丹看他的背影也觉察出他又生气了,不过鉴于阮群玉极少有不生气的时候,所以她也没当回事,坐在原地休息好了才起身走出林子,那时宫人们已经在到处找她们了。
先看到神牡丹的又是蓝娘子,她正站在庭院外指挥着宫人,就见神牡丹灰扑扑地从草堆里走出来,头发上、衣摆上,甚至是肩膀处都沾着草屑,脸唰一下就红了。
蓝娘子想歪了,她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女郎是不会一个人到草堆里打滚的,如果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就不同了。
可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居然会发生在白日,在皇宫中,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蓝娘子崩溃得大叫起来,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在殿内用膳的贵妃都走了出来。
神牡丹低头看着自己,又摸了摸脸,她还是她,不过是脏了一点罢了,蓝娘子怎么跟看到鬼一样看她。
贵妃和蓝娘子相处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控的状态,想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她立刻招手,示意神牡丹快到她身边来。
神牡丹看见贵妃的手势,小心翼翼地绕过蓝娘子,不想对方却像只母鸡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将贵妃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后。
贵妃这才开口问:“岚烟,这是出什么事了?”
蓝娘子不答,她瞪着神牡丹,口鼻喷着愤怒的热气,看着好像随时都会朝神牡丹顶过去。
神牡丹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草,同时看蓝娘子的脸色,不想她好像更加生气了,喊宫人将她轰出去。
还是贵妃跑出来拦住她,宫人们才没有动。
“岚烟,你和牡丹有什么误会,至少也该说给本宫听听吧。”
蓝娘子跪在贵妃身前,腰板挺得笔直,语气一丝不苟:“娘娘,万福宫中绝不能留如此恬不知耻的人,她做的事婢子说出来都怕污了您的耳朵,娘娘该相信婢子,这么多年,婢子何曾说过一句谎话?”
贵妃低头看着蓝娘子,神色难得严肃:“这么大的事,你若含糊其辞,叫本宫如何定夺呢?”
蓝娘子无奈地长叹口气,看来她不说是不行了:“此事不宜声张,请娘娘容婢子近身。”
贵妃看向神牡丹,问她的意思:“你觉得如何?”
神牡丹听蓝娘子说“恬不知耻”四个字就猜到了,绝不会是因为她身上沾了草屑,而是她看见了,或是猜出了她方才和谁在一起。
一男一女光天化日躲在草堆里,即便是夫妻关系,也会被世人诟病。她倒是不怕,但显然蓝娘子并不想宣扬此事,但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万福宫、为了贵妃的名声。
神牡丹:“就随蓝娘子的意吧。”
贵妃并不赞同神牡丹的决定,看了她好一会才点头:“岚烟,你起来回话吧。”
“是。”
蓝娘子拎着裙摆起身,附耳到贵妃身边。神牡丹和其他宫人都只能看见贵妃的神色,听不见蓝娘子说了什么。
当蓝娘子说完,躬身退开两步后,贵妃的神色都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样严肃。
“牡丹,你方才和谁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神牡丹照实回答:“我和阮群玉在一起,我问了他一些事。”
不等贵妃再问,蓝娘子便指着神牡丹厉声说:“你说清楚,你们是在何处相会。”
贵妃没有直接把神牡丹赶出去,蓝娘子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任由神牡丹狡辩。
神牡丹便指了指那棵高大的果树:“便在那里。”
蓝娘子:“你说你在树下,可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没看见你,你还不说实话吗?”
神牡丹走回林中,站到树旁,树影和枝叶几乎将她的身形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随后神牡丹还蹲了下去,再起身原路走了回来。
“我说的就是实话,也没有什么别的要解释的。”
蓝娘子义正言辞:“你们要说话,为何要躲在那种地方,难道你不知何为瓜田李下,即便你们什么都没做,也会惹人怀疑吗?你就算不顾自己的名声,也该顾及贵妃娘娘和万福宫的名声。”
此话毕,所有宫人都用蓝娘子预料中的目光打量着神牡丹,而看见被众人围观的神牡丹并没有露出羞怯、懊悔、恐惧的神色,蓝娘子更加鄙夷。
“此话不妥,既然是牡丹和群玉两个人在一起,如何能只怪牡丹一人。若是群玉强逼的牡丹,牡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难不成要她为了名声去死吗?”
这下不仅蓝娘子大胆地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贵妃,就连神牡丹这个亲身经历此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贵妃接着说:“这不过是本宫的猜测,不过此事尚不明晰,若只是因此就要赶牡丹出宫,未免太过武断了些。至少也该找到群玉,问个清楚吧。”
蓝娘子闭上眼睛,不愿面对贵妃竟然会说出这般偏袒神牡丹的事实。他们两个人究竟做了什么根本不重要,即便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衣摆,一个会当众承认和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子私下见过面的女子,就不该留在宫里。
贵妃转头吩咐宫人:“备水,给神娘子找些合体的衣裙来,其他人无事都散了吧。”
“娘娘!”
蓝娘子不甘心,带着恳求看着贵妃。
贵妃没有因蓝娘子的逾矩发怒,只叫蓝娘子进殿去,其他宫人也各自散去,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宫女,来叫神牡丹跟她去。
神牡丹认识这个宫女,当时她第一次来万福宫就见过她,她那时在放纸鸢。
小宫女似乎还很懵懂,看神牡丹的眼神也和其他宫人不同,除了带着一丝对陌生人的畏惧和羞涩之外,看她和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神娘子,请跟婢子来。”
她领神牡丹到了一处偏殿的厢房,厢房里是一间卧房,右手边还有一道屏风,两个宫人正拎着水桶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
小宫女把神牡丹领进屋,原本是要走的,又走回来一脸局促地问神牡丹:“娘子沐浴可要宫人伺候?”
她虽是客人,但只是个平头百姓,叫宫人伺候自然是不合适的,不过这个小宫女看起来倒像是希望神牡丹答应,叫她留下来似的。
神牡丹便半蹲下身试探着问她:“你可以留下来帮我吗?”
小宫女瞄了一眼屏风后的宫人,为难地点点头:“可以的。”
随后她引神牡丹到梳妆台边:“娘子请坐,婢子替你梳头。”
神牡丹坐下时,头顶也只到小宫女的肩膀处,她拿过小宫女手里的木梳,自己摘了发饰,问她:“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婢子叫春和,今年十三了,只是生得矮了些,娘子可别把婢子当孩子看哦。”
又是一个想被当成大人看待的孩子,倒是比阮群雪要直白得多。
等到倒水的宫人离开,神牡丹便问:“春和,你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