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吧，牡丹 第11章 爱是一种病

“贵妃？你知道贵妃是何人，她就比皇后仁慈可靠，不会害我们吗？”

神林海确信，自己的女儿绝没有谈论宫闱之事的胆子。

那眼前之人又是谁呢？

神牡丹对着父亲怀疑的目光，决定如实说出她死而复生之事：“我当然知道，父亲，因为我经历过一切。”

神林海听到这句话时，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

可接下来令他更震惊的事一件接一件从神牡丹的嘴里抛了出来。

“您用秘药救了皇后，不久后贵妃因病逝世，陛下却赐死了你。你在死之前告诉了我一切，让我尽快离开天白城。可不久后，战乱四起，因缘巧合之下我加入了叛军，随着叛军一路打回了天白城。”

最后，神牡丹没有说出真正的死因，只含糊说了一句大概：“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我能多活三年已是侥幸。”

神林海听完后良久都维持着同一个表情，肌肉都僵硬了之后才动了动，伸出手摸向神牡丹的脉。

是人，没有问题。

“许是上天庇佑，我死后不知去了何处，经历过一片黑暗之后再睁开眼我又回到了六年前，身处越家，真是世间至奇之事。”

神牡丹见父亲一直光听不说，显然是被惊到了，需要时间接受，便先出门去把家里收拾了一番。

洗了被子晾上，烧了水把家里的东西都擦了一遍，还煮了粥，塞了几口后才进了父亲房间，把屋里散碎的木桌碎片轻手轻脚收拾干净。

这过程中，神林海一直看着神牡丹，他唯一的亲人。

他方才已经想了许久，大部分都用来接受女儿复生的现实，还是没想清楚究竟该怎么办，所以他选择直接问。

“找贵妃真的有用？那我该怎么做呢？”

神牡丹将温热的粥递给神林海，让他靠在床上先喝。

关于这件事，她其实也没有想好具体的计划，她对宫中之事并不了解。

“我一直都很奇怪，皇后患上风疾是因她家人多患有此疾，为何贵妃比皇后年轻，却也染上了如此严重的风疾呢？”

神林海咽下嘴里的粥，告诉神牡丹：“我虽不曾替贵妃请过脉，但也不曾听闻贵妃有风疾类似的症状，你确信贵妃是因风疾而死的吗？”

贵妃有风疾之事分明是神林海告诉神牡丹的，只不过那是在两年后，让她离开天白城的时候。

神牡丹问：“父亲，那贵妃现在的身子可有不适？”

神林海先是摇头，后又说：“似乎是有听过其他太医提起过一句，但我当时没放在心上，我得回太医署看看脉案才能确认。”

“嗯。”

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事，神牡丹也没那么着急，拿过父亲手里的碗，扶着他躺下：“父亲先在家中养好伤，我们再商量计划，我去替您告假几日。”

神林海已疲惫至极，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好近日皇后病情稳定，我才能有机会多修养几日。”

神牡丹看着父亲睡熟了才离开房间，她将碗洗了后就出门去了太医署。

太医署她常去，给父亲送衣物吃食，父亲也会将俸禄全部交给她，叫她随意支使，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好用的，不用管他。

太医署的人也都认识她，问清了缘由就放她进去了。太医正听闻神林海伤了腰，很是担心，难免多问了几句。

神牡丹只回说是在家里摔了一跤，不小心撞在了桌子上，只是不幸伤到了骨头所以要多休息几日才行。

太医正得知后露出了极为难的神色，毕竟太医侍奉的都是宫中贵人，尤其是皇后，那可是天盛帝的心头肉，莫说是神林海腰伤了，就算是头断了，做鬼也得爬进宫给皇后娘娘医治啊。

神牡丹也明白太医正的为难之处，便说：“若宫中传召，父亲自然无论如何都会赶进宫来，只是要麻烦医正从中缓和一二。”

太医正揉着眉心叹气：“就怕宫中贵人随时传召……这样吧，你父亲现在家中养伤，明日我便让人去家中将他接来，在太医署养伤，这样也有人照顾，你若是担心也可以随时来看他。”

神牡丹想想的确也没有理由拒绝，太医署确实比家中的条件要更好，神林海也能恢复得更快。

“好，我回家同父亲说。”

神牡丹离开太医署，买了些饭食和药材后回到家中时，日头已西斜。她做好饭，给神林海端去，也将医正的话转告给了他。

神林海听后愁眉不展：“我在何处养伤都无所谓，只是你一个人在家，万一那些人又来怎么办？还有那个，那个，你对别人要有防备心，别把陌生人放进家中。”

神林海指的是阮群玉，那人的人品言行他都不喜，他的女儿还尚且年幼，不知事，被陌生男子骗了钱财也就罢了，若是骗了身心，甚至性命，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神林海拉过神牡丹的手：“不如你也随为父去太医署吧，虽说女儿家在外确实不方便，但本朝男女之防比之前朝要更宽松些。再者，我刚刚想过了，你也大了，既然你说贵妃能帮我们，不如我和医正商量，让你进宫做医女如何？”

宫中女眷多，太医医术虽高，但总有一些病在私密位置，男女有别，多有不便。是以宫中也有不少医女，虽医术不如太医，但在某些妇人独有的病症上更受信赖。

神林海之前不提，是担心神牡丹应付不来，宫中波诡云谲，一步行差踏错得罪了什么人就会丢了性命。可现在神林海也想明白了，若是有一日他真的出了意外被赐死了，他的女儿终究要自己活下去，他没有能力护她一世。

“父亲说得不错，进宫当医女确实能更便利地接近贵妃，只是……”

她进了宫就很难找机会去见阮群玉了，她不是离了他活不了，只不过她不看这阮群玉，心里不安。

阮群玉就像一堆冒着火星的火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只是什么？”

神林海只觉得现在的女儿又像是之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新生出来的果断又坚韧的气质被弱化了，像隔着一张窗纸，影影绰绰。

神牡丹看着自己的脚尖，上面还沾着些尘土，她犹豫着问：“父亲，若是我要与一个看似很不好的人成亲，你，会不会……”

“不会，我绝不会同意。”

神林海心道“果然”。

他撑着坐了起来，腰痛得龇牙咧嘴也要说：“成亲是大事，千万不能太武断，你一定要找一个好人，再不济也要是对你好的人。”

神牡丹也知人心易变，祈求他人的爱只会让自己陷入虚妄，可是现在这些道理她明白却做不到，她早已被业力缠身，心甘情愿被束缚住。

“是我不该说这些，父亲你该休息了，医女的事我再想想，明日答复父亲。”

神牡丹收拾好碗筷快步走出门去，也没管神林海担忧的神色。她自己喜欢痛是她的事，她无法强逼父亲接受她的怪异。

原来她也早已病入膏肓了。

神牡丹看着下沉的日头，天边霞光璀璨盛大，在她的眼里却只是橘色和蓝色交相辉映，没有任何别的感受。

收拾好家务，她回了房间，拿了纸笔坐在桌旁，梳理复生前后发生的事。

复生之后，她很快就遇到了阮群玉，又因为林婉容的舅父和三皇子，阴差阳错让阮群玉突发奇想答应了与她结亲。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远远超乎了她的意料。以致于她现在回忆这短短一日，只觉得极不真实，更像是她死前做的一场美梦。

她却害怕梦醒了。

神牡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记忆已经开始错乱了。什么皇帝、皇后、皇子在她脑子里纠缠成了一团乱麻，被一只手握在掌心，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满身被污血浸透的阮群玉。

所有人都死了，他杀了一个又一个，举起的刀换了无数把，满城只余人濒死前爆发的哭嚎声。

不可以再发生这样的事！

神牡丹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止戈”。

她要阻止那场战争，不仅是为了自己和阮群玉，还有那无数因战争而亡的无辜百姓。

可她却记不清叛乱的势力和他们的理由了，她当时又恨又怕，逃出了天白城，却不知该去何处。加入叛军也是阮群玉的主意，她当时就像一只挂在阮群玉身上的小鱼，只知随波逐流。

她只记得三皇子被阮群玉杀了，太子被废，四皇子也因为贵妃之死丧命了，那活下来的皇子就只剩下了一个，二皇子。

神牡丹在纸上写下“二皇子”，又将皇后、越家写下并和“二皇子”连在了一起。

而天盛帝，他如今的年龄应该近五十了，再过六年也不过五十六，他到底是活着还是驾崩了……

神牡丹敲敲脑袋，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一直忽略了。

她不记得天盛帝具体在位多久了，不过肯定是在她出生之前了，她记得三皇子年纪还比她小几岁呢。

可天盛帝在位这么多年，边关一直很安定，三年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天下大乱呢？

神牡丹又在纸上写下“贵妃”和“东安侯”，他们的逝世对阮群玉的打击巨大，致使他不顾多年筹谋，提前动手杀了三皇子。

而东安侯曾是领兵打过仗的，他的兵权若是还在，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被天盛帝除掉吧。

但这只是神牡丹的猜测，她在“东安侯”三字旁画了个小圈做标记。阮群玉从没有提过东安侯的事，她当时只以为是他太过伤心，现在想来阮群玉会提起自己的祖父，甚至是三皇子和他早逝的兄长，同父异母的弟弟，独独没有东安候，应该是他也对自己的父亲不熟悉的缘故。

所以才会更加遗憾吧。

剩下的“贵妃”，她本是死于风疾，这不仅是她父亲临死前告诉她的，宫中也是这般昭告天下的。可现在的贵妃却没有风疾的症状，怎么可能在不到三年后就突然暴毙而亡呢？

“贵妃若染的并非风疾，她的死有没有可能是人为所致？若是人为，那想贵妃死的就只有……”

神牡丹用笔尖写下“天盛帝”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