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背。
上午刚被人盯上,下午就挨了一刀。
起因是今天下午门诊二楼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医院的一楼二楼三楼属于挂号缴费和门诊看病的地方。
四楼往上是住院部。
众人抬头看去,二楼和一楼衔接的扶梯口处传来了好几声尖叫。
“啊!”
“快躲开!快点!”
“散开散开!全部散开!”
“快救人!快救人!”
蒋昼和几个医生护士相视一眼:“上面出什么事了?”
随即,几人快步从扶梯走上二楼。
一看,居然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拿着刀挟持了一名医生。
并且这名医生的腹部已经中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渐渐浸湿了身上的白大褂!
这位医生是产科的副主任医师。
而且是口碑和实力都非常好的一名产科医生。
但在不久前,在给一名产妇顺产分娩时,产妇羊水栓塞抢救无效去世了。
羊水栓塞,就是指羊水及其内容物透过子宫壁进入了母体血管中,引起的过敏性反应、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炎症损伤、休克和肾衰竭等一系列病理变化。
起病急、骤,且死亡率非常高。
属于产科中最严重的一种分娩并发症。
这个长得非常高大的男人就是这名产妇的丈夫。
羊水栓塞是什么?
他不懂!
他只知道他老婆在这医院生了个孩子,结果老婆死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位信誓旦旦保证手术安全的医生!
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女医生忍住腹部剧痛慌乱大叫:
“救命啊!救命!”
壮汉冷笑一声,举着刀尖对准了她的颈动脉说道:
“救命?!你还好意思喊救命?!
你他妈个庸医你还好意思活着?!
你配吗?!
你配活着吗?!
我老婆……她只是生个孩子而已!结果就这么死在了你的手术台上……
我儿子从此以后就没妈了!
而你呢?!
你居然还活着?!
居然还敢在这里继续坐诊坑害其他病人?!”
女医生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哽咽道:
“别,家属你先别激动……羊水栓塞真的是个非常急重的并发症,我们……我们已经抢救了,可是……可是没抢救过来,我真的非常抱歉……你别杀我啊……我也很遗憾很难过的……”
此时,周围围观的家属和医护人员纷纷叫保安打110。
就连院长听说这事,也急匆匆的往这边赶。
刀尖对准了她的脖子。
其他人站在原地也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一句话一个动作惹怒了这壮汉,那一刀下去可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家属,请你冷静,你先把刀放下!如果真是医院有问题那肯定会给你赔偿的,你这么拿刀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几个男医生缓慢靠近。
然而。
下一秒,又一道尖叫声响起!
“啊!”
是女医生的惨叫声!
壮汉又在她大腿上扎了一刀!
瞬间又是一汩鲜血溢了出来!
“解决问题?哈哈哈!我告诉你们,我他妈今天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老子是来让她偿命的!”
壮汉露出一阵疯狂而又阴哂的笑容。
“离老子远点!不然我一刀扎进她脖子里!”
这一刀又给大家吓了一大跳。
连忙后退!
接着,又听壮汉说道:
“老子今天就要一刀一刀把吴秀敏捅死!让她感受一下我老婆当时的苦!也让她的家人体会一下我失去亲人的痛!”
说完。
他又要一刀子扎下去。
关键时候,蒋昼绕到他身后,从后面一把撞开他,一只胳膊硬生生地迎上了落下的刀子。
外套和白大褂被划破,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那位女医生的衣服上。
“蒋医生!”
周围保安反应过来。
立马将这名患者抓住并死死的压在身下!
警察还没到,保安便用绳索将壮汉给绑了起来。
直到那位女医生被送去抢救,蒋昼才感觉到左臂已经痛得麻木了。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她被迫去了急诊科。整整缝了八针,打了破伤风。因为这起恶性伤医事件影响恶劣,院方直接特批了她休假,让她好好养伤。
更糟糕的是,伤口在当天夜里因为处理不及时,出现了轻微感染,还引发了一场低烧。
随禾去外地进修了。
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蒋昼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浑浑噩噩地睡觉。
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动一下,牵拉感便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直钻心口。
她只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发呆,连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迷迷糊糊、意识快要沉入黑暗时,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那急促而粗暴的节奏,像是带着上门寻仇的架势。
蒋昼拖着发软的身体,强撑着下床。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着棉花,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墙挪到门边,费力地拧开门锁。
门外,邵烬穿着一件染着寒气的大衣,肩膀处落着尚未融化的水珠。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蒋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随后,视线下移,死死锁在了她缠着绷带、隐隐渗出殷红的左臂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阴沉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低气压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就这么喜欢替人挡刀?”邵烬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来了?”蒋昼一阵头晕目眩,只能靠着门框勉强站稳。
邵烬根本没有回答她。
他直接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目光扫过冷清的屋子,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快速挑了几件应季的衣服,还有她常用的洗漱包。都整齐地叠好放进包里。
“你干什么?”蒋昼皱起眉,想要伸手去拦,却被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没受伤的手腕。
邵烬微微弯腰,小心地避开她的左臂,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邵烬!”蒋昼拼命挣扎,但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
“闭嘴。”邵烬的声音冷硬,抱着她大步朝门外走,但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让她贴近自己暖和的胸口,替她挡住了外面的冷风,“亏你还是医生,就你这副样子,死在这屋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半个小时后,邵烬停在栖迟门口。
他一路把人抱进主卧,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随后,他转身去了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
“起来,把药吃了。”邵烬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却仔细地把药片分好。
蒋昼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用,我睡一觉就好。”
下一秒,床铺微微下陷。
邵烬在床沿坐下,俯下身,没有任何预兆地捏住了她的下颌,轻轻强迫她转过头来。
“再倔,我就用嘴喂。”他的眼神暗沉,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不像是在开玩笑。
蒋昼毫不怀疑他能干出这种事,但她现在这副破败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蒋昼咬了咬牙,只能配合地张开嘴。
邵烬把药片塞进她嘴里,随后将温水递到她唇边,看着她把药咽下去,他紧绷的唇线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拉过被子,仔细地将被子盖到她的胸口,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随后用一条冷水浸过的毛巾,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闭眼。睡觉。”他低声命令道,声音里褪去了刚才的冷厉,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轻哄。
蒋昼看着他。因为低烧,她的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在这个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蒋昼感觉到额头的毛巾被拿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温度刚好的。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贴在她的后颈,将她半扶起来,小心地避开左臂的伤口,把温水喂到她嘴边。
“喝点水再睡。”邵烬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她。
蒋昼迷迷糊糊地咽了两口,重新躺下时,感觉那只手替她理了理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叹了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蒋昼没有睁眼,但眼角却悄无声息地滑下了一滴泪,没入了枕芯里。
——
出乎意料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在兵荒马乱中开始了。
第一天早上,蒋昼是被一阵食物熬煮的香气唤醒的。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已经退了大半。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邵烬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碟清淡的小菜。
看到蒋昼醒了,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吃饭。”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蒋昼靠在床头,看着那只完好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左臂。
她刚想伸手去端那只碗,邵烬已经先一步拿了起来。
“张嘴。”他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唇边。
蒋昼躲了一下,声音微哑:“我伤的是左手,不是残废。”
邵烬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吃。别让我说第三遍。”
蒋昼撇了撇嘴,低头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吃了下去。
粥熬得很软糯,温度刚好,咽下去的时候熨帖着空荡荡的胃。
是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