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恒意犹未尽地松开握着臂肌的手,很感激地对男生说:“贾净哥哥,谢谢你。”
汪阳站起来,从善如流地扶住他的胳膊:“还能走吗?”
温意恒苦恼地摇头。
汪阳:“我背你吧,下山难走,别又摔了。”
温意恒不是第一天发花痴,满十八岁之后,对爱情的向往变得更迫切了,以至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汪阳就能瞬间消化他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这次他应该是腰伤在身的哥哥,等温意恒说出“可是你腰伤没好,还是我单腿跳下山吧”之类体贴的话,两个人自然而然地陷入为难,然后旁边的这个单纯小男生就善良地伸出援助之手,温意恒再象征性地推脱几句,最后假装不好意思地跳到人家的背上。
从业七年从没有考虑过自己演技好不好的汪阳,在刚刚的某一个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能跟影帝掰掰手腕。
“不行的,阳哥。”
果然。
“小周哥会吃醋的,你舍得让他生气吗?”
小周......
温意恒的眼神落到了他的侧后方,汪阳讶然地转身。
刚刚“说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那双眼睛不咸不淡地觑着他,嘴角向下撇着,仿佛在催促他回答温意恒的问题。
汪阳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在人和山门之间来回扫,意思很明确:你怎么没走!
郎无情、妾转意了,不走,留在这看笑话吗!
汪阳又看向温意恒,自尊心的驱使下久违地居然有点生气,用眼神传递着不满:还有你,演戏就演戏,还给我自动匹配对手干什么!
温意恒被瞪得缩了下脖子,喉咙里挤出来一声足以以假乱真地痛呼,身体也要控制不住地摔倒,旁边的男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温意恒仰头小声地说:“谢谢。”
然后又看向汪阳,借着鼻梁的遮挡,肆无忌惮地眨动着一只眼睛,乞求汪阳的配合。
“阳、阳哥,你们吵架还没和好啊?”
温意恒眨得都要抽筋了,对面俩人还是如出一辙的扑克脸。
“呃......”贾净来回扫着三个人的脸,主动说,“要不我把小温弟弟背下去吧?”
温意恒没想到他会主动接话,竭力压抑着自己的高兴,很为难地说:“这不好吧,太麻烦你了。”
贾净甩了甩头,取下自己的背包,把汗湿的衣服塞进去,然后扔给温意恒。包不重,提在手上轻飘飘的,温意恒听话地背在身上。
贾净蹲在他前面,夏天天黑的慢,日光打在赤条条的后背,犹如玉石一样发着莹莹的光,给温意恒看了一个大红脸,凭空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思绪,竟然迟迟不好意思爬上去。
贾净微微侧头,看清温意恒的神态后,对站旁边当门神的两个人说:“两位哥哥有纸巾吗,我身上有汗,小温好像有点嫌弃。”
温意恒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就是......”
“有点害羞吗?”
温意恒猛点头。
贾净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太好了,不是嫌弃我就好。”
温意恒哪见过这种阵仗,心脏当即就在嗓子眼里跳舞。
他整个人红得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呼吸都不畅快,贾净便主动牵着温意恒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放,刚触碰到有些微凉的肌肤,温意恒就往回缩,贾净更抓着他不放。
“你跑什么?”
“我我我我没跑......”温意恒把脸撇到旁边,躲避着人的视线。
他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假装摔倒去搭讪人家,这这这这完全招架不住啊!
“你没跑为什么不敢看我?”贾净嘴角噙着笑,捏了捏他的手。
温意恒快速地抬起眼,然后又收回视线,表示自己看过了。
贾净闷笑了一声,语气很温柔地劝他:“小温,现在你受伤了,是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下山的。你的两个哥哥还在因为感情的事情吵架,你挤进去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吵得更厉害,那你只能找陌生人帮忙,你愿意找陌生人帮忙都不愿意让我背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
温意恒求助地望向汪阳。
“......”
温意恒当然是想让贾净背的,想要摸有力的肌肉,想要和这个帅气温柔体贴的男生多说说话,但是他不好意思,迟到了十几年的羞耻心今天正好集中下飞机,跳伞一般全跳在他头上,没有办法靠自己克服,正需要一个助推手。
汪阳闭了闭眼睛,心里想,温意恒这个见色忘义、喜新厌旧的臭小子以后胆敢不给他养老,他就把所有的糗事都说出去。
汪阳深吸了一口气,深吸了两口气,深吸了三口气——还是说不出口。他没有办法真的去哄旁边站着的这个“陌生人”,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对象如何能吃醋,然后再去哄温意恒赶紧麻利点别像个麻雀一样待嫁闺中。
他只要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别提这个不想再和他们产生联系的周总会不会往下接戏,一旦他不接,就不止丢脸了,他和温意恒就会被打成欺骗良家妇男感情的流氓!
汪阳天人交战,被脑子里的剧本尬得全身发麻,手脚冰凉。
要不还是直接把温意恒按上去吧,又能达成目标又能保住自己的面子。
汪阳刚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还没走过去,就被一只手握住。
滚烫的手心贴着冰凉的手背,汪阳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看过去。
身边的人还是那副被谁惹得不高兴的样子,垂眼盯着汪阳,声音里都是警告,“你还要看多久?”
说完拉着汪阳就往寺门走,汪阳被他拉了个趔趄,几个跨步才跟上步伐。滚烫的手松开一瞬,汪阳想借机抽回来,却不料他只是调整位置,又紧紧和汪阳掌心对掌心,十指交握。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了,汪阳愣愣地看他,对方却越过汪阳,看向后面的两个人,“再矫情下次和你哥出来就不带你了。”
山的人文程度很高,处处都是石阶,靠近山顶的一段,台阶与台阶之间的落差比较大,他先汪阳一步下去后,就将另一只手伸到汪阳的面前。
汪阳一直没有醒过神,呆愣地看他。后者“啧”了一声,主动抓住他的另一条小臂,“小心。”
汪阳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柔弱过,没小腿高的几个台阶还需要人扶着才能下。
俩人距离拉近间,汪阳听见对方在耳边笑,很嘲讽地说:“就这个应变能力,你们还即兴表演?”
汪阳脸色有点红,抽回自己手臂,咬牙说,“我原本都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下面的阶梯落差不大,他依然保持领先汪阳一个台阶的身位,侧着身和他一起下山。汪阳冰凉的手已经被他的温度感染,变得热乎乎的,甚至已经出了汗,那只手上传来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他走得更加平稳,就好像认真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
汪阳不回答,他就继续说:“不会是踢温意恒一脚直接把他踢人身上去吧。”
......大差不差。
走到一片平台,两个人并肩,汪阳轻轻晃动着手臂,带动着他也在摆动。
“松手。”
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他们还跟在后面。”
不说还好,一说汪阳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后面顶了一个极为火热又八卦的视线。
肯定是温意恒!
汪阳想瞪回去,身边的人就像知道他想的什么一样,拽了下他的胳膊阻止。
“你的面皮也挺薄的。”
汪阳以前并不是现在这种性格,很......张扬吧。后来,长大了,变得成熟了,对很多事情都很平淡。但是今天,或者说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他竟然有一种自己又年轻了的感觉。面对着对方的调侃,竟然想要报复回去,动作比脑子快,主动把对方的胳膊往怀里一拉,另一只手顺势就挽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的更近。
汪阳余光瞥他,平直的嘴角看不出来情绪,才反应过来举动的幼稚。
“怎么不笑了?”
汪阳目视前方:“我什么时候笑了?”
他没有回答,转而又问:“温意恒经常这样?”
“还好。”汪阳拍了拍他的胳膊,“周总大人有大量,你不要介意。”
“我看起来很生气?”
汪阳:“生不生气我不知道,但遇见我们总归是不大开心吧。”
他没有回话。
这趟坡道盘山而居,不用下楼梯,贾净他们的速度也跟上来了,温意恒一路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感动地差点落泪:周总和阳哥为了他牺牲太大了!
他们都这样努力,自己也不能掉链子,冲着俩人大喊:“阳哥!”
汪阳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回头,却被一只手握住了脖子。
“不许看。”
炙热的手掌覆盖住了人身上最重要的弱点,这完全超出了汪阳的预期,喘息间,喉结上下摩擦过柔软的手心,痒得难以忽视,汪阳睁大眼睛看他,然后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对方看他一眼,移开了脖子上的手,没有松开相握的掌心,直接从正面虚虚抱住他,一下一下地顺汪阳的后背。
汪阳咳得更加厉害,连着挣扎了几下,都没挣脱开。
贾净他们走到了眼前,温意恒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但是他更关心汪阳,“哥、哥你怎么了?”
周总淡淡地说:“不要突然喊他,他被你吓到了。”
汪阳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指腹按在坚硬的掌骨上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感觉。
温意恒有点讪讪的,“我是想问哥要一根红绳。”
“什么红绳?”
红绳被他随手放在右侧的口袋里,可他现在右手被人紧紧地握住,就只能左手绕过去。因为行走,口袋的布料发生了褶皱,汪阳掏了半天都没有拿出来,身边的人好心帮他,有力的手指一下子撑平了堆叠在一起的口袋,温度隔着一层浅浅的布料透到了腿上,汪阳一下子又僵住了,鸡皮疙瘩从后背蔓延到了全身。
因为出汗,布料紧紧贴在大腿上,汪阳能感受到手指是怎样搅动的,也能感觉到红绳是怎么样被抽出去的,抽出去的瞬间像是有一股电流,直直的打在了他的尾椎骨上。
“这个吗?”他把两根红绳夹在指尖,“你要干什么?”
“我想送一根给贾净哥哥,他刚刚听了我讲的故事有点害怕。”
他皱着眉,单只手把缠绕在一起的两条绳子分开,一根重新塞回汪阳的口袋里,另一根握在自己手上,冲两人说:“不行,这条是我的。”
温意恒呆了。
“我嫉妒心强,不想把你哥的东西送给另一个男人。”
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重复着温意恒安给他的人设,温意恒磕磕巴巴地胡乱应几声,贾净善解人意地一笑:“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说着玩的。”
整个过程,汪阳都没有说话,脸背对着两个人埋得低低的,面前就是那人的胸膛,差一点就直接躲人怀里了。上好的西装布料反射出夕阳的霞光,明明是黑色却呈现出了五彩斑斓的光华。
以后再也不说温意恒遇见事就想躲了,逃避是真他娘的有用啊!
温意恒他们走出去快二十米,汪阳都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面前的胸膛起伏几下,居然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还要装鸵鸟装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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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