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 第25章 第 25 章

得了宁玉盈的吩咐，飞霜和银屏带着小丫鬟们连夜将衣裳赶了出来，第二日下午就捧到了她面前。

“小姐倒是好，自己的衣裳都还没穿上了，倒是先想着别人的衣裳了。”

宁玉盈笑道：“我是没有衣裳穿吗？大家都不穿，我怎么好穿。等到前头有人带头了，我也就方便了。”

看看时间还早，她干脆带着飞霜一同往宁玉蕙的院子里去。

路上各色花木已经次第盛开，就连池子里的荷叶都颤巍巍地长出了极小的花苞来。她一路走来越走越慢，飞霜就捧着衣裳在后面跟着，对自家小姐这个习惯习以为常。

走到花园里，忽然就听到远远有人说话。侧耳细听，大约是大房的宁玉微和三房的宁玉嘉。两人似乎正在讨论宁玉蕙的婚事，说着说着宁玉微就叹气。

“大姐的婚事都这般为难，只怕你我将来更难。”

宁玉嘉反而不以为意：“我也不求大富大贵，找个门当户对又能和我说到一块的就行。”

宁玉微苦笑：“三房虽说是庶出，你却是嫡女。三叔三婶自然会为你精挑细选。我不管怎么说都是庶女。将来不管是给人做妾，又或者是嫁给穷书生，说出去旁人都要说母亲替我选得好。”

“宁家女儿不会给人做妾的。”宁玉嘉提醒她：“大伯母就算再不上心，也不会这么做。”

宁玉微就顿了一下，才说：“我只是随口说说。做庶女的，可不就是这两种可能最多。”

“还可以嫁给同样的庶子，或者是门第更低人家的嫡子，只要不是当家主母，都是有可能的。”宁玉嘉倒是很冷静，明明比宁玉微年纪小，偏偏老气横秋地说：“你总是想太多。”

宁玉微干脆转了话题：“若是说起来，家里头也就三妹妹的婚事最令人羡慕了。”

宁玉嘉附和两句，宁玉微干脆说起陆景文如何出色，三妹妹能有这样的亲事如何幸运起来。

飞霜在旁边听得连连皱眉，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宁玉盈，后者的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眸子中却已经多出一抹冷光。

她没有惊动那边说话的两人，悄悄地带着飞霜走远。

等到了那边听不见的地方，飞霜才真情实感地替宁玉盈委屈起来：“小姐，她们怎么能这样。”

“只是羡慕而已。”她的手指随意地从旁边的花木上掠过，然后才缩回手中：“再说，就算是说了，我又能如何呢？总不能跳出去指着她的鼻子让她不要再说了。”

飞霜心里面依旧觉得不得经，到了宁玉蕙院子里，才总算是按捺住了脸上的表情。

宁玉蕙今日正在家中临帖做功课，听到宁玉盈过来了，连忙出去迎，口中让丫鬟们去准备凉茶。

见宁玉盈身后的飞霜又捧着东西，脸上不由得就带了几分嗔怪之意：“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宁玉盈也不管她的抱怨，示意飞霜将东西交给宁玉蕙身边的丫鬟：“怎么，做妹妹的给做姐姐的送点东西都不允许了？”她眯眼笑着看过去的样子让宁玉蕙忍不住心中荡了一下，手已经自发自动拉住她的手：“自然是好，只是……”

“姐姐放心就好，其他姐妹，我也会找合适的理由送上的。断然不会如同姐姐说的那般，养出一只白眼狼来。”

两人手挽着手一同亲亲热热地在屋里坐了，伺候茶水的小丫鬟送上金银花煮出来的凉茶，里头特意给宁玉盈加一点蜂蜜，甜滋滋的。

宁玉盈看着宁玉蕙的居所，虽说有一些生活的小物件摆在那里，整个房子依旧显得规整有余活泼不足。看上去不似个花季少女的屋子，冷冷清清的分外素净。

她不动声色看在眼中，与宁玉蕙说了一会话，方才说起自己过来的另一件事。

宁玉蕙一听就惊住了：“带我去参加？”

见宁玉盈点头，她的手指搅在一起，抿着唇似乎别有为难。可她的而眼中流露出的却分明是极为明显的想去，整个人显得格外矛盾。

宁玉盈好奇：“大姐姐不想去吗？”

宁玉蕙这才纠结道：“妹妹盛情相邀，我自然是想去的。只是是否要先和郡主招呼一声？妹妹和荣福郡主也是初初相识，这般带着我过去，没来由地坏了你们的兴致。”

宁玉盈大笑起来，靠着宁玉蕙道：“姐姐居然在担心这个？我连小明都带了，又如何带不得姐姐。”

宁玉蕙这才放了一半的心，转而又失笑：“你叫她小明，她只怕会生气。”

说罢就见宁玉盈对自己俏皮眨眼：“没关系，大姐姐不要告诉她就好。”

事情就此说定，宁玉盈方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转头宁玉蕙将事情告诉宁大夫人，后者搂着她笑道：“这三丫头也是好心叫你，你可要好好替她挣面子。”说着又说起前些时候前来找宁玉盈的冯思远：“那冯家公子我看着人也不错，若是三丫头那边能帮忙牵个线……”

宁玉蕙满面羞红地在她怀中转过脸去，嗔怪地叫她一声，惹得宁大夫人笑了起来。

只是想到宁大夫人所说的冯思远，她不禁想起这些时候与他的几次偶遇来。

她知道冯思远最开始认识的是三妹妹，和三妹妹也打交道最多。她抿了抿唇，母亲说的……要不要告诉三妹妹呢？三妹妹会不会不高兴？

她心中矛盾异常，第二日在宁老夫人那里见到宁玉盈也不经意在细节处表露出来。

宁玉盈看在眼中，找了个无人之时问她：“姐姐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宁玉蕙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只是心中毕竟有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宁大夫人的想法。

“三妹妹觉得呢？”

宁玉盈原本当宁二夫人是想多了，如今看来宁大夫人居然果然有这般打算，心道自己看人果然还是不够准。

对上宁玉蕙闪烁着期待的眼睛，她眨眨眼：“原来……大伯母是这样想的。”

她握住宁玉蕙的手晃一晃：“那我去找大伯母聊一聊好了。”

宁玉蕙的耳尖顿时就红了，忙乱地拉住宁玉盈的手：“三妹妹，你去找我娘，会不会……”

迟疑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为难之意尽显。

宁玉盈就笑了：“姐姐也太过为别人着想了一点。就算是大伯母不喜欢，那也是我不高兴，姐姐担心什么。”宁玉蕙骇得连连摆手：“三妹妹不要这么说，娘不会不喜欢的。”

她的表现让宁玉盈在心中叹息，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说：“姐姐，虽说我是做妹妹的，可是有些时候，我觉得，不是温柔娴淑就好的。姐姐就是太在乎别人了。”

宁玉蕙迷茫地看她，那双好看的眼中流露出别样情绪，但很快就被遮了下去。

宁大夫人知道宁玉盈过来求见的时候，颇有些诧异。见到她从门外走过来，虽说是夏日，身上却依旧不食人间烟火般地清爽过人，额头上连一点儿汗珠都没有，越发显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

她心里头忍不住就感慨，这般漂亮又动人，也确实是配得上那陆家子了。

想到陆家，心里头又是一阵闷气，揉了揉胸才算是平静下来。

“三丫头今儿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孰料对方一开口，宁大夫人就被吓了一大跳。

“大伯母可是想为大姐姐相看那冯思远？”

宁大夫人脸都涨得有些红，心跳得飞快，口中却笑：“三丫头这是哪里听来的话。”

宁玉盈柔柔地摆手：“大伯母就不必关系我是从哪里听来的了，这些都不重要。大伯母可知道，为何我不愿意搭理那冯思远？”

宁大夫人心道你有了陆景文还搭理别的男人干什么，脸上却一派和煦：“三丫头你……”

话未说完，就被宁玉盈打断：“倒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而是因为，这冯思远的身份，本就不妥当。”

宁大夫人被吓了一跳，刚才还微红的脸一下子就没了那抹红晕，身体前驱，盯着宁玉盈问：“三丫头，此话怎讲？”

“大伯母想必是听过那冯家在金陵只手遮天的传闻，却不知如今冯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了。”

宁大夫人的脸色顿时变白，手里头紧紧捏着帕子，紧抿着唇低头垂目，口中说：“你这孩子，这种事也好瞎说。”

“倒也不是瞎说。”宁玉盈叹一声，抬手将一本册子递过去：“这是这些时候的京城里的消息，伯母若是不放心，派人再探查一下也是好的。这些消息，大伯母不妨拿大伯父看看，想必大伯父也能从中看出些东西而来。”

她抿了抿唇，又轻声说：“这些事和冯家的关系，都列在后头了。冯家如今派了冯思远上京，一来也是为了找一个靠山，逃过这场祸事；二来，也是期盼到时候当真大厦倾了，冯家背后那人能保住冯家的一丝骨血。”

她在宁大夫人惊骇莫名的眼神中起身，慢慢地对宁大夫人行了一礼：“我知道由我来说这些有些逾越了，只是……大姐姐温柔娴淑，是个好姐姐，我不愿见姐姐日后追悔莫及。”

“还望大伯母多加考虑。”

宁大夫人看着她对自己又行了一礼，走出门去，恍惚之间觉得犹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