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之塔 第117章 8. 树欲静而风不止（2）

下着雨的夜晚，车辆行驶在被昏黄的路灯所照亮的公路上，夏洛蒂小心翼翼地把握着方向与速度，把我们从雷根斯堡缓缓带向回克尔海姆，最终停在韦尔滕堡修道院门外的道旁。经过了一天的忙碌与奔波，一行人终于得已在今天剩余的时间里好好休整，然后迎接新的未知的到来，开始另一个忙碌的一天。

但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时似乎总会事与愿违。当我历尽千难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气无力地坐在桌前的座椅上打算闭目养神之时，房门突然被某个人从门外敲响了。我打着哈欠，有些慵懒地隔着门问外面的人：

“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是神谷羽音，有关于那封信的事情，想和你先商讨一番。”

此时我才想起，在那间地下室里，丹泽先生曾把一封信交到我们的手上，但神谷十分罕见地没有当即就向所有人提起这回事，于是在更为重要的事情面前，我竟然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没有想起来过——我甚至以为就连神谷也忘记了这回事。而现在就算她回想了起来，也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去找我的姑姑商谈，而是来找我这样一个在各方面都远不及她的普通人，这太反常了。

我打开房门，发现神谷的身后还站着夏洛蒂，正想问两句时，神谷指了指我身后：

“有什么事情，到房间里再说。”

我轻轻错开身子，把她们让进房间，在确认了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之后，关上房门，插上了插销。两人进入房间时也是悄无声息，气氛沉闷得让我感到诡异，夏洛蒂来到窗边，把原本打开的窗帘重新拉上，而神谷则径直走到书桌前，从口袋中取出那只信封，摆在桌面上。

“雷根斯堡□□的会长几经辗转弄到的这封信，也就是李维先生对我们讳莫如深的那一封。若利韦把它送到这里，它又在这里失窃。围绕着它本身承载的信息，诸多诡异莫测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最终把我们也卷了进来。”

她用食指按着信封，发表了一通感慨，又长舒一口气：

“呼……好在这封信现在回到了我们的手上，中断的线索总算接上了。”

我没有回应她的感慨，而是直截了当地发问：“一般来说，这种事情你不是会先找我姐商讨么？为什么今天要先来找我？”

神谷耸了耸肩：

“因为我还不知道信里有什么内容，所以对任何人都要谨慎相待。我们三个是受了李维先生的委托来办事，这封信又与他有直接联系。那个□□的会长又说信中提到了一个能够让天使重新降临世界的神秘仪式，我不清楚这些信息与圣座方面是否相关，但谕佳绝对不能在短时间里同时接触到这么多的信息，这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站在一旁的夏洛蒂有些犹豫：“您的意思是，池小姐可能会因为得知这封信里的某些内容，而对我们寻找那个人的事务产生影响？”

神谷的眉头同样紧锁，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李维先生让我们把‘真木智雪’带回卡斯尔登是为了什么。起初我认为协会能对这个人给予保护，但会长对我说的那番话和在地下室里发现的那些文件又让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看夏洛蒂：

“我现在怀疑，协会与圣座都在做一件相同，或者说相似的事情。如果不那么绝对的话，至少是李维先生有可能在策划一件与圣座的‘默示录计划’相应或者相左的事情。”

夏洛蒂在动摇，她紧紧抿着嘴唇，好在神情依旧镇定。神谷拿起信封，从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张，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信件的原件，上面是我看不懂的德语，所以还请你帮我们翻译一下，有劳了，夏洛蒂小姐。”

她伸手接过信纸，轻轻展开，目光随着之间在纸面上的字里行间游走，很快便读完了这篇并不冗长的文字。只不过，当夏洛蒂抬起头来，她的眼神中比往常多了几丝迷惘，蹙起的眉头上也是无法遮掩的黯然神伤。

“雷根斯堡□□的会长并没有对你们说假话，他提到的那些事情全都出现在这封信当中，不过这里面并没有白纸黑字地明说某个你预想当中的计划。”

夏洛蒂的轻言细语让我感受到她的虚弱，那是我曾经也同样经历过的一种无力感。

“院长阁下在信中说，他曾在很多年前听闻过考利茨神父关于‘人类灵魂回归’的论述，在那个论述里，开启这项计划需要一个类似《若望默示录》当中那只羔羊的角色，同时还需要灵媒引导羔羊的魂灵进入更高的世界层级，继而引出天使降临在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从而开启灵魂回归的漫长过程。”

神谷微微皱眉：“漫长的过程……在我印象里，人类抵达本源只需要很短的一段时间，只不过伴随着一个需要消耗巨量以太与玛那的咏唱。”

夏洛蒂又通读了一遍信上的全文，自顾自地摇头：“这封信里没有说明为什么，不过我猜差异应该是在个体与群体的区别上吧。”

大抵这个仪式的架构也脱胎自《若望默示录》，在历经旷日持久的灾难与异象之后，人类的灵魂于苦痛之中升华，脱离将其束缚的**凡胎。

神谷仍在推测：“照这样说的话，‘真木智雪’是计划中要进入更高世界层级的羔羊，那充当灵媒的人岂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她看到夏洛蒂的面庞浮起一丝怆然，一切都不言而喻了。夏洛蒂苍凉地说道：

“没错，院长阁下的身边只有我拥有灵媒体质，所以如果他们真的要实行那个计划，那灵媒就只可能是我。我的命运从来不由我自己掌控，它可能属于神，属于院长阁下，属于你们的支配调遣，或者属于圣座的那些宏观计划，但它唯独不属于我自己。”

神谷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苦涩：

“你没有尝试过反抗么？哪怕是做出点抗拒的姿态也好。”

“有些事情，我们即便做再多的努力，结局都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我不会埋怨什么，只会去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