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知这是怀疑户部做假账?这可冤枉了,户部上下为了这笔捐款,日夜兼程,分文不敢妄动。这账簿的副本就在您手上,是您亲自确认过的。”王礼合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推诿,还趁机反咬一口,“沈大人,鄙人先前是因为账目亏空的事情连带着冤枉了您,但您也不必因为此事就心存怨念。户部做事,一向公正妥当。”
路都被他先堵死了,沈书澜心里气得牙痒痒。不过眼下这个局势,她不太好说什么,所以话头又落到皇帝身上。
只是钱的事,对皇帝来说自然是小事,他显然只觉得这是件小事,就算知道沈书澜吃瘪,他也不打算多管。可是这笔钱眼下对沈书澜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二姐出嫁,再无一丝后路,她是真的把自己能捐的最后一点家当都捐了。
“既然沈同知没有要补差的意思,那就在账簿上少记一笔,也是一样的为国筹善。”皇帝开口,“你常年在外打仗,家中又无妻,对女子饰物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
说罢,皇帝就一幅困倦了的样子,将手上的账簿往桌上一拍,起身欲行。
王礼合见自己这件事做得圆满,自然恭敬地向皇上行礼目送其离开。沈书澜见状,也不能再拦着皇帝争辩,只能同样后退让出路。
只是皇帝这里断了争辩的余地,她不打算就此作罢。皇帝离开后那个小官员上前想要收她手里的那本账本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回攥,小官员手滑被落了个空,只能作罢,又退回去了。
皇帝走后,王礼合才缓缓直起身来,沈书澜同样在直起身的同时,向他投去目光。
“沈同知做将军久了,都忘记宫中的礼仪规矩了啊。”王礼合目视前方,连看都没看沈书澜一眼。
“沈某只是一介小辈,做将军的时间还不如王大人在皇帝跟前伺候的时间呢。”沈书澜回道,语气平淡,一点不给他得意的空间。
王礼合看不起沈书澜,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哼了一声。
只是在两个人剑拔弩张之际,又见皇帝一脸吃了屎的样子急忙退了回来,连带着身后跟着的太监也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皇上?”王礼合问。
皇上连忙摆摆手,回到了椅子上坐下来。
门外一个声音还追着皇帝不放。
“皇上,臣的奏疏……”是裴文兰的声音。
皇帝听了这声音就忍不住摇头,把他刚刚硬塞给他的奏疏拍在案上,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顺便甩手让太监出去赶人。
王礼合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劲儿地凑上前问:“皇上?您这么又回来了呢?”
皇帝喝了水,不耐烦地说:“还不是耿季秋那个学生!朕改天见了他真得好好问问他,到底教了个什么出来!”
沈书澜见此,也不想跟皇帝和王礼合他们多待了,只行礼告退:“皇上,那微臣便告退了。”
“你去,把他给我带走。”皇帝挥了挥手。
沈书澜点头,默声走出御书房。
御书房外,日光乍暖,一时晃得她睁不开眼。再慢慢适应从御书房走出来的光线,就能看到裴文兰站在门外的日光下,被门口的小太监拦在门外。
他见到沈书澜沉这脸走出来,也先是被吓了一下,随后才静下来看着沈书澜。
“沈同知。”他行了个礼。
沈书澜淡淡的,没怎么理他,他随即便开始:“北境战事虽紧,但此时仓促出兵,又兴动变法,改革兵制,此乃大患啊。”
“所以裴大人就在这个时候顶着大太阳在皇帝书房前苦苦哀求他看一眼你的奏折?”沈书澜一猜便知,皇帝看都没看他的奏折,冷冷嘲讽道,“裴大人的谏心可真所谓苦心孤诣。”
谁知这个呆子听了之后,定了定,认真地说:“裴某,不辛苦。”
“?”沈书澜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刚刚在御书房内被王礼合这个老狐狸欺压的郁闷一下子一扫而空。
“辛苦的是那些刚闹了灾又要被强征的百姓家,正遭变故,又白白送得家中男丁上北境,生死归期未知。”他继续坚定地说着,“而今北境战事起,是因蛮夷天灾,倒不如休战议和,以兵款换以粮布以安之。也省但日失一城,则更伤民伤财。沈大人或是武将出身,不知战事其后之殇——”
“依裴大人的意思,我们就任凭北蛮开口索要财物与公主。把兵务主权让与蛮夷,那我们先前戍边死了那么多的士兵又都不算百姓了吗?”沈书澜打断他,她本不想跟他多嘴,他虽寒门出身,满口仁义礼德,但如此就想逼上头坐着的皇帝回心转意,又显得多天真,“战事不休,非是有武将,而正是战事不休,才有武将!”
“可战败的后果呢?”裴文兰纯粹是个执笔文战士,见到沈书澜反驳就激动,“国库吃紧,此时大革兵制,全力以供北境战事,若一朝失利,后日沈大人打算拿什么赔?拿沈大人的俸禄吗?”
“——还是沈大人又有什么未出阁的妹妹?”虽然裴文兰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意识到,想打住,但是还是嘴快一步说了出来。
蒋穹还在北境,跟她一起守了这么多年的士兵们也都在,苦中作乐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裴文兰一句轻飘飘的为民着想就想当然地觉得他们能全身而退,却不知前几日她未收到蒋穹的信前有多担心他的生死安危。
而她捐了所有的嫁妆,家中也空了,他还用这样的话来刺痛她,她更不能毫无波澜。
“我当然没有了,我都已经把嫁妆都捐了,我还能做什么呢!”她强压着心中的幽火,撞过裴文兰的肩膀就走。她确实做不了什么,皇帝把她架在沈同知这个不痛不痒的职位上,既不知如何算计着她,也不维护她,武将离了兵器,还能做什么呢。
“沈同知……”她听见裴文兰在身后叫他,但是很快就被她几步甩在身后。
沈书澜不知道大步走了多久,憋着一口气走出了宫去。日光耀眼,她走到宫门,抬头一看,才觉得天高压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像姐姐。如果姐姐还在,她今日就能回去问她接下来该如何破局,可是嫁娶如生死两别,她都不知何时能再见一眼姐姐,见面时,又不是红布白麻何等景象?
怎么办,沈书澜?
她抬头,看着亮晃晃的天空。
衔接章,没什么内容,名字就随便取着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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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御前吵架 裴某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