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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之形 第37章 第37章 麻雀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1 13:03:41 来源:文学城

半夜的安静扩大上下楼梯鞋底踩在楼板的声音,咯吱咯吱,每踩一步如履铁索生怕被人抓包。

夜晚躺在其中一间空房的床上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宽敞空虚的半空如同水中浮影涌冒涂救叙述的故事,流动的空气里沾染上了几丝诡异阴谲。

好不容易疲倦袭来阖眼休养生息,耳边又出现了方才手忙脚乱给小男孩降温的哭声闹喊声,筋疲力尽到了极致饥饿感更强烈,她翻身而起,小心翼翼下了床扶梯下楼翻腾任何能吃的。

好不容易挖出几根掰下来的没人要的野菜,她泡了热水将就煮着吃了两口,想吃馒头的心达到了巅峰,懊恼着自己早该也留点涂救求来的馒头残料自己吃。

涂救的声音鬼魅般的出现在了身后,“就知道你忍不住,人怎么会不感到饥饿呢,我一天不吃点东西填肚子就要扒树根。”

栩鹊毫无知觉一心沉浸半夜狼吞虎咽的当儿,吓得险些魂不附体,一面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销毁赃物不敢吱声。

她懊恼自己就不该下楼来,还不如在楼上多待一会儿捱捱一夜就过去了,咳嗽两声努力自辩:“你怎么下来了。”

涂救变戏法似的掏出还剩的小包糟糠,“你不嫌弃也能将就着吃,但不好吃就是了。”

庄栩鹊现在吃什么不是吃哪管口味,抓来就想狼吞虎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那小包糟糠,喉咙一滚一滚:“这怎么吃?”

涂救愣了愣笑道:“我差点忘了,你肯定没吃过。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吃,甚至怀疑过这玩意也能吃。”

楼上那堆母子房间的灯彻夜照亮,还在发烧的孩子这晚正是性命攸关不容半点差池。庄栩鹊和涂救溜到客栈外边围着一盏油灯,坐在台阶上头顶硕大明亮的月亮。

涂救叼着一包纸烟掏出一根烟用火柴擦燃,烟气缭绕雾蒙蒙地半遮他的脸颊。

烟云缥缈带着独特的陶醉气味带人时空流转,载回听着美妙乐声闻歌起舞的激烈肆意的时光。她无法将那时的无忧无虑和现下满地流淌的难民痕迹联想,像有只大手穿过两者的隔膜,一把将她从门内的那扇金银世界拽下深渊。

眼下到处战火纷飞烽烟四起,到哪似乎都不安全,都会遭逢危险。

庄栩鹊压抑地把自己紧紧搂住,一股强烈想要逃跑的念头腾上心头。

心事无处诉说,月色美丽朦胧终究永远无法开口说话,月的沉默像极了一个爱看热闹的局外人置身事外笑话人间的荒唐,自顾自地美丽,毫无同理心。

庄栩鹊毫无预兆地冷冷打了个寒战,瑟瑟缩缩地道:“你说那孩子活得下来吗。刚刚我给他降温,发觉他瞳孔都散乱了不敢告诉那个女人怕她当场嚎啕溃不成形。”

涂救闷不做声抽着闷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深望着悠远深邃的空阔大街:“会死的。”

庄栩鹊牙齿紧紧咬着舌头,后悔不该提起这话,这下她不得不去面对涂救口里的冰冷残酷现实了。

“我一路行征一路走南闯北见识太多像他那孩子的案例了。忍饥挨饿感染瘟疫,失去家乡居无定所身无分文,死在街头。”

庄栩鹊想到今日进城玻璃窗后一双双的惊惶眼睛,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嶙峋受尽痛苦折磨的惊恐模样。

她小的时候也曾见过无数那般惨烈的目光,甚至自己和二姐争妍童年时分也常常流露那般难民的戚戚神色。

幼时的悲况本以为早淡忘,今时今日触景生情猛然惊觉她以为淡忘的实非真正的遗忘。

往事是颗以为掩埋实际埋的很深的蒲公英种子,一旦风吹便将心事挥发得到处都是,遍地生出毛绒绒的扎人根须。

她适时制止无节制的往前追忆的思绪,夜风冰凉刺骨冷冷拍打她这几日饱经风吹日晒的脸颊皮肤,清清白白的脸在刺眼月光照耀之下像团模糊阴影。

栩鹊深吸口气,用力掐了下指尖肉告诫自己不必多想不必联想到自己。

她转身想进屋,暗黑夜色尽头的小路劈劈踏踏传起窸窸窣窣的粗犷人语。

涂救一把拉起栩鹊的手扭身往里走,“先进屋。”

随后的整整一夜庄栩鹊都在坐立难安的等待与潜伏里度过。

天空露出鱼肚白之际,一道撕心裂肺的哭泣呐喊终是划破了天际,小男孩在饱受病痛折磨与持续不退的高热惊厥中发出惨叫。

屋内一行人全聚集他们母子房中,那年轻母亲跪了一整夜的神佛祈祷挣回儿子一条性命生还,临值此刻她终于是难忍惊惧一把扑到了孩子身上痛哭流涕。

与此同时,楼下闯进数人发出雄壮浑厚的一声咆哮,那雄浑声音力可穿板:“楼上什么人?”

涂救双掌撑门一个翻身跃了出去,一触即发针锋相对的剑芒刀光激烈交战,庄栩鹊一边听着外边楼下的动静一边绞尽脑汁怎么领着屋内这俩伤者离开,就见楼下怒不可遏大骂了一声“你这死瘸子”便暴起了一阵激烈斗殴。

孩子已是弥留之际,二楼门口不知何时又潜行进了一名贼眉鼠眼的贼人。

他留着令人作呕的邋遢拉碴小胡子与鼠目般的眼神,像是八百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两眼放光,乱叫着就扑了上来。

栩鹊在这存亡关头往往镇定得不似寻常,她既无大声呵斥也未狐假虎威故作高深。

在这千钧一发身后床榻上留着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的时候,她身体里潜藏的深深记忆都像挥发剂般催生出来。

在康丽华留着妇女头独自一人拉扯三个女儿,正逢丈夫被流弹打死她新做寡妇常常为了点钱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做活赶工的时候。

一个大通铺里一块儿的同住者瞧她们三个小姑娘年幼无知就会逗弄。不乏有嘴利尖酸凶神恶煞的人故意刁难。

相比大姐姐的文静内敛,二姐争妍的不声不吭,最为活泼多动的栩鹊还在爬来爬去牙牙学语之际就学会了如何谄媚媚上。

讨好人那套仿佛与生俱来似的,她不止一次就跟争妍说过心里话:姐姐,能被有钱人领养走就好了,都是我们穷才重要讨好别人脸色趋炎附上。我要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所有人巴不得上赶着巴结我才对。

争妍不冷不淡,“都差不太多!”

争妍被顾省长抱走的事,栩鹊知道她一直在心里介怀,对于康丽华的抉择争妍内心有个坎一直过不去,所以争妍也不爱回康丽华那。

庄栩鹊想到二姐,又深深不由自主地洗了一口气,姐妹账也是一笔理不清头绪的糊涂账。在这二十多年的生活她习惯了暗暗观察争妍偷偷和她较劲,可真的如当下分散两地她不由自主就想念起了她。

似乎血缘里有条线从出生起就把她俩紧紧拽在一块,虽不是双胞胎,可打娘胎里剪短的那根脐带流的血是同个母体。

她便像小时候争妍缩在床角落逃避外面老婆子们的异样目光之时她挺身而出趴在床头做那能说会道的小大人滔滔不绝,吸引她人目光。

她嘴皮子是一贯灵活利索,为了利益和一时的好处逢迎起人时就跟马屁拍不完似的,做小伏低卑躬屈膝将自己当成了个贱奴才也不过如此的。她越是将对方哄得尾巴翘上了天越觉自身的渺小卑微,这感觉令她涌自内心底地憋屈自卑。

仿佛她不再是活色生香烟视媚行的富贵鸟,而又成了灰头土面最不受尊重的麻雀。

叽叽喳喳才说了一半,庄栩鹊已被自己的那副被人看轻的低贱样子作呕反胃。她为什么自甘屈辱又重活过去,她应该是骄傲的孔雀而非腆着脸求人的□□。

刚站起来,她满头满脸仿佛被迎面浇了一盆狗血般的染上温热液体她怔了怔。

下一秒剧烈的画面震撼犹如一场缓缓绽开的烟花大会,在她脑中噼里啪啦爆炸而开。

炸得思绪弥漫烟雾翻飞成了茫茫白烟。

死亡在眼前猝不及防发生,一把尖锐刺刀从后贯穿那贼人的腹部又狠狠拔出,血将坐着的庄西鹊浇头盖脸,她站直上身抹了把脸才方看清尸体横陈背后站着的涂救。

涂救往地上淬了一口血水,往栩鹊的方向轻轻点头示意。他整个人像刚从地狱浴血奋战回来般的浑身浇透了黑血,简直分不清他身上那件衣裳的液体积聚了多少人的鲜血。

庄栩鹊很想失声尖叫,她第一次看见人是如何在视线里碎裂炸开。

让她想到了报道里那条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爆炸案,媒体们大肆挖掘的陈家父子被炸成碎片的文字描述。虽然后来证实家祯从拿起残忍谋杀里逃脱,可那种只在报纸上刊报的命案

真真切切发生眼前,仍很震撼人心。

但很快,栩鹊没有闲暇时间关心自己脆弱不堪的小心灵负荷不负荷得了死亡在眼前发生。

又一个小生命在身后的床上以最后微弱挣扎的呐喊终结,他小小的身躯死在病弱折磨的桎梏牢笼,唯有声音突破铁笼朝着挚爱的妈妈竭力喊出一声:“妈妈,我好疼啊......”

伴随行尸走肉的单身妈妈的一场惊天恸哭,整座小县城笼罩在了天愁地惨的人间疾苦。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儿子死了,可无能为力,不单单是这座城内尸横成河,自从霍乱伊始,人命就以无限衰弱的速度消减锐逝。

天灾**齐齐降临人间,演出这场生灵涂炭,世间熔炉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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