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 第38章 第 38 章

另一辆马车上，唐玉竹几次说话被萧湛风无视后，终于受不了他的沉默不语，跑到车厢外与慕容洵坐到一起。

而萧湛风此时终于消了火气。冷静下来，倒是能理解羽清为何执意要回去，若是仙门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遭此大劫，也定会做出与她同样的选择。

一手磨砂着墨烟，终是做了决定。

车厢的门帘被拉开，慕容洵与唐玉竹齐齐回头看着突然出来的萧湛风，眼中写满疑问。

慕容洵将绳索递到他眼前：“你要赶车吗？”

他没接：“你们先赶往玥城，之后我会找你们会合。”

“什么？”唐玉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要去哪儿？”

“自是有要事处理，我赶时间，就不多说了，阿洵，交给你了！”

萧湛风准备要走，被慕容洵拉住手臂，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你是要去找羽清？”

他将慕容洵的手放下，跳下马车，坚定地点了点头。

“为何？”

作为他亲近的朋友，当初落尘一事，自是知道对他打击有多大，他有多痛恨魔族，而如今却要因一个魔族之人不与他们同道而耽误行程，实在是想不通。

是什么原因？萧湛风一时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羽清这番回魔域怕是凶多吉少，此次灵蛇神识归位也多亏有她的相助，那么，若她有险，自己也断不能袖手旁观。

“怎么了，为何突然停下？”

莫霜步至萧湛风身侧，目光在他与慕容洵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萧湛风神情认真地再说了一遍：“你们先走，我有事处理，会尽快赶来寻你们。”

“有事？仙门出了什么事吗？”

“回来再与你们解释。”说完他的身影便消散在一片蓝色流光中。

待其他几人围上来，萧湛风早已不见一片衣袂。

慕容初一脸急切地问道：“哥，湛风哥去哪儿了？”

慕容洵脸色甚是不好，重新拉起牵引绳，谈谈地说道：“别管他，我们先走吧，别误了时辰。”

一路上，大家都各怀心思，较往常安静了不少，唯一心情愉悦的，也就只有小翎了。

仙魔离境边缘，紫色流光忽现，倏尔从中走出一道蓝色身影，抬步踏在这荒无人烟的草地上。

穿过仙魔离境就是魔域了，羽清的手心紧握着那颗魔心，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些许汗渍。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不曾想有一天竟不敢踏入，纵是心中有了各种不好的猜测，也怕即将面对的一切会将自己击溃。

刚朝着仙魔离境迈出一步，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她迅速反手一击，来人没有分毫闪躲之意，掌刀在他颈侧停下，过分熟悉的脸仿佛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心跳随之漏掉一拍。

“萧湛风，你为何在此？”

萧湛风放开她的手臂，顺手将自己颈侧的手掌一同放下：“有些人不听忠劝，执意以身犯险，谁让我生来一颗慈悲心，实在看不得有人送死。”

说着还一脸惋惜般叹口气。

羽清被他这模样逗笑，紧张之感散去不少，他这突然追来，自己虽心生窃喜，但更多的是忧虑。

“寻找神识之事尤为重要，你这样跑来助我，可会不太好？”

“不会，”萧湛风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之色，注视着她的黑眸中满是坚定，“短时间内没有我，他们依然可以走下去，但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他眼底不自觉流出的诚意总会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羽清意外于他会对她说出这般话来，若说没被他这短短一句话所触动，那都是假的。本以为仙魔对立，以他对魔族的厌恶，他们只能是刀剑相向。想到此前被他万般排斥，又忍不住调侃道：

“前不久还说不想见到魔族之人，如今却要同我进魔域，仙君这变脸速度真是......无人能及！”

果然萧湛风耳根开始泛红，眼神略微躲闪：“你这次为我们出力不少，我不过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真是如此？”难得见他如此别扭的模样，羽清实在绷不住笑弯了腰。

"若你不愿，行，那我走！”他气急，故作要走之态。

羽清自然是了解他不是真的要走，但还是及时憋住笑，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确实很需要你的帮助。”

萧湛风一脸傲娇地瞪她一眼，绕过她往林中走去，她嗤笑一声急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二人穿过仙魔离境，离魔域已经不远，萧湛风这一路上内心挣扎了许久，一直到了这里，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拉过羽清面对自己，神色严肃复杂。

羽清愣了一下，看着他一脸不解：“怎么了？”

“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回去之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明显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心底有些慌乱，面上又强装镇定：“有话就直说，你何时变得这么磨叽？”

“我曾联系过仙门，我父君告诉我，”萧湛风停顿一下，双手握住她的肩头，一字一句说道，“魔君魔后，都已下落不明......”

这一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她的心上，脑海里一阵轰鸣，手脚瞬间冰凉，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冲动返回魔域，想着暂时先瞒着你，等寻回神识再同你一起查探，仙门也在暗地里寻找他们的踪迹，我也会一直留意，谁知还是拦不住你。”

羽清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滑下的泪水，拂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从见到魔心之时我就有了最坏的预测，还好，只是下落不明，说明他们一定都还在。”

虽是在自我安慰，但她确实对此抱着更大的期望，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羽清再次回头，勉强对他展颜一笑：“谢谢你陪我回来，我其实很怕，但你给了我勇气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不管这魔域是否已经易主，我总有一天会取回一切，今日，就让我看看，此处是否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萧湛风此时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有因她落泪的疼惜，有看着她落寞背影的酸涩，也有对她如此坚强的敬佩，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已让他难以辨清。

二人止步在魔域入口处，羽清再次紧张起来，脚上似负有千斤重。她不过离家数十日，怎就瞬息之间变得如此陌生。如今的魔域，每一处都透露着怪异。

“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你有什么办法能藏起来？”

萧湛风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番，最后定在她左耳耳饰的银色晶石上：“我可以敛去气息进入你的耳饰里，这样我与你说话你也能听到。”

羽清抬手轻触着耳上挂着的耳坠：“那行，你进来吧！”

施法念决，萧湛风的身形化作流光钻入那颗晶石中，随之他的声音传入羽清的耳朵里：“怎么样，能听见吗？”

“咝！”羽清倒吸一口凉气，用手将自己的左耳捂住，“你小点儿声！”

萧湛风顿时放低了声音：“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吗，我们进去吧。”

前脚刚踏入魔域，两把魔刀就交叉挡在她身前：“何人竟敢擅闯魔域！”

羽清眼神变得凌厉，看着眼前的两个魔兵，闪身掐住其中一个的脖子，将他狠狠推到石壁上，另一个吓得掉了兵器，腿软摔在地上，抖着双腿往后爬。

“眼睛瞎了就拿去喂狗！”

“公......公主，”魔兵透过月色这才看清了羽清的脸，吓得脸色煞白，急忙求饶，“是......是属下有眼......无珠......”

魔兵被抵住喉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手用力一撇，手中的人便被扔至一旁，不住地咳嗽。

羽清抽出一张纱巾将自己的手细细擦拭了一遍，随手扔掉大步往魔宫大殿走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狠。”萧湛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羽清没理会他的调侃，眉头皱的更深：“这两个守门魔兵很不对劲儿！”

那两个魔兵认出自己时的神情明显不对，若是以往，他俩定会先嬉皮笑脸谄媚几句，而这次，看着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逃避与恐慌。

没走太久，眼前突然出现一众魔兵挡住她的去路，就同当初萧湛风独闯魔域被阻拦时一般。

一名白发墨衣男子从天而降，在见到羽清的那一刻，瞬间收回手中的魔刀，眼底流露出惊喜之色，急切地上前想握住她的双肩。

羽清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付雷僵在那儿，尴尬地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公主，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羽清视线穿过他在他的身后扫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面对这么多年一直被自己视作朋友的人，如今只觉讽刺。

她扯唇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付大将军带一众魔兵来迎接本公主，本公主很是受宠若惊！”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嘲讽，但付雷却装作不知，自顾自地说：“不知公主会突然回来，什么都没准备，公主奔波许久怕是累了，先回屋歇息，明日我们再好好聚聚！”

“不必了，这魔宫怎么感觉比以往冷清了许多，我去大殿看看，许久没见我父君与母君了，甚是想念。”

羽清想绕过他，几个魔兵却突然上前拦住她。

“让开！”

魔兵不为所动，显然他们已经不会再听命于她。

她看向付雷，心里失望至极：“你什么意思？”

付雷不敢看她的眼睛，见到她受伤的神情自己更不好受。

“羽清，我也是为了你好，相信我，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你先回房休息。”

他招手叫来几个魔兵：“把公主带下去！”

羽清正准备抽出鞭子反抗，萧湛风出声制止了她：“先别冲动，敌众我寡，局势尚且不明，难有胜算，听他的先走，我们从长计议。”

她挥开魔兵的手，冷声道：“滚开！我自己会走！阿兰与阿竹在哪儿？”

阿兰与阿竹是从小服侍她、陪着她长大的魔侍，此前被她唤去为魔后摘取灵药，算日子，这段时间也应该回来了，就怕她们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

见羽清已经妥协，付雷也是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会让她们来见你。”

羽清不再多言，朝着自己寝殿而去。

“将军，真的要将那两人放出来？要是她们说了什么，大长老追究起来......”

付雷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无事，她们要说便说，本将军自有安排......”

他的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算她不提，他也会把她们送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