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 第4章 淋雨

*

雨势十分钟后就小了一些。

这十分钟里，夏司薇在林鹤起那个问题后没有回答，侧过头，看了会儿身边窗外的风景。

不断击打在玻璃上的雨水模糊了路上飞奔而过的车与人影，偶尔听得几声被那雨水雾气给泡得模糊的鸣笛。

之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和林鹤起各自玩各自手机，实际她什么也看不进去。

干脆又放了手机，看着桌上那小小的一瓶眼药水，沉思，有一点担心她一会儿和林鹤起一起晚回去会不会让其他人起疑，而他们两人又没什么很好的理由一同出来。

眼睛不舒服，买眼药水，那凭什么是林鹤起陪她呢？

胡思乱想中，是林鹤起说：“雨好像小些了。”

她抬头，“噢，是啊。”

他们就短暂淋了段雨，来到药店斜对面的便利店，里面密密麻麻躲雨的人，各种气味混织在一起，不算太好闻。

夏司薇挑了把透明的雨伞，林鹤起又拿了杯冰镇咖啡，两人打着一把伞，走过因为这场雨而乱哄哄的街头。

他们几乎贴着路边的店面走，走过一家奶茶店，里面同样人满为患，而很大的音乐声随着这潮湿的空气飘近又飘远：“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每一分，每一秒——”

“火在烧，烧成灰有多好——”

“让思念，不要吵——”

走到酒店门口时，一抬头，隔着一片雨雾看到正在大门外抽烟的初世一。

一辆刚下了人的油光水滑的加长版迈巴赫从她面前缓缓驶过。待两人走到她面前，她会心一笑，到一旁的垃圾桶去灭了烟，“走吧。”

*

三人进酒店餐厅时，其他人都已经一桌一桌地坐好了。

因为有初世一同行，几乎没人问他们三人去做了什么。沈书晏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热情地招呼夏司薇在自己身边落座。

初世一与林鹤起也在这一桌，对面半桌是星湾双语的女生们，一双双眼眸隔着偌大一张餐桌望过来，言笑晏晏，也和沈书晏一来一回地说话，看起来他们方才玩得不错。

大概是顾及夏司薇感受，沈书晏在饭桌上又充当起她的完美男友角色，始终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夹菜，几乎什么都夹些，但夏司薇吃的不多。

尽量避免和斜对面的林鹤起产生眼神交汇，夏司薇只偶尔和身边的初世一说几句话。

后来这晚的局结束了，一群人在酒店门口等各家的车，相互作别。

在这朦胧的光影中看这些人，夏司薇竟第一次产生了恋恋不舍的情愫。

以往她在外玩到很晚，多半是和沈书晏一起，都很有分寸，看时间差不多就想回家了。哪怕有时候是她先走，沈书晏还要多待些时间。

但今天，她真希望还有第二趴，甚至第三趴，甚至通宵都行……

想到这儿，连她自己都笑了。

“这么开心啊？”身边的沈书晏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神情，肩膀轻碰她一下，大概认为自己后半场把她给照顾到位了，给她哄好了。

“嗯……”

沈书晏继续送别先走的人，夏司薇想多看林鹤起几眼，可他那态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点到为止。

——他觉得她不会装。

那么他希望她装得好点，是为了提醒她更好地掩人耳目，还是让她自己把这份莫名其妙的情愫给默默地熄灭掉，不要越矩。

*

“别忘了明天还要上学，回去早点休息吧。”

自家保姆车缓缓停到酒店门口，夏司薇临上车时，沈书晏很关怀地和她说。

她点点头，回到家却根本无心睡觉。

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p初世一在暴风雨泳池中给她拍的照片。

实际上，在酒店中发生的事情、各种场景，她都记得不多，反而是自林鹤起站到她身边后，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哪怕是一句话的语气，一次眼神的交汇。

她甚至能记得他眼里各种内容的样子，只是辨不清那其中的内容是什么。

照片全部p好是凌晨过半点了，每张照片都由初世一过一遍，直到她全部说“ok”。

夏司薇发布在各社交平台，尤其是抖音，也早就想好了文案。配了《I Got Love（爱加吾身）》的背景乐，文案是：【真希望暴雨下不停】。

特别有感觉，一发布各项数据飞涨。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夜猫子。

包括荆玉娇。

荆玉娇立刻弹来微信消息：【怎么，你也去这个泳池了？你是今天去的么？】

夏司薇回：【yep】

【今晚上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发了这个泳池的照片。】

【是啊，今天沈书晏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邀请了你们学校好多女生一起去洲界酒店玩了。】

【…………？】

对于闺蜜之间感情深浅的衡量标准，应该就是聊天记录的内容有多见不得人。

要是有人知道夏司薇会在背后说沈书晏“脑子抽风”，一定觉得这个世界很幻灭。

一阵沉默，荆玉娇理清了，恍然大悟：【那个小三是我们学校的？！】

夏司薇无话可说，因为她对这样的状况也很无语，荆玉娇的八卦之心则被点燃，熊熊燃烧着，并且很想替闺蜜出这口恶气：【在场的女生我基本能掌握，你最怀疑谁？】

可就像当初，初世一的手指在夏司薇视线中将那些小女生一一指过：【我一个都记不清了。】

【卧槽，这么好的机会，那你这一晚上都在干什么？！】

【……】

夏司薇想了想。

——【淋雨。】

*

又是阴天。

之前天气炎热的时候夏司薇总想，今年怎么都不怎么下雨，没想到好像都积攒到了秋天。

开学之后，没有了开学前一晚在洲界酒店的热闹，一切都像压在天上的闷闷的灰色的乌云一样，沉寂下来。

在这样的灰色中，沈书晏在开学典礼上完成了讲话。

如今他们成为学校中最高的一级，作为年级中成绩总名列前茅的标杆级优秀学生，沈书晏无疑顺理成章地成为学生会主席，在这次讲话上还兼任了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

同一人兼以两样身份发言，这样的情况在南城国际很少见，可能真的太少出现沈书晏这样样优秀、挑不出毛病的人了。

夏司薇身边的人都在仰视主席台上的他，夏司薇偶尔听得几句议论隔着人群传来，大概是，“不敢想象他以后的推荐信会有多牛”、“是啊，前途简直亮得我睁不开眼”……

她则默默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定定地想，要是突然来一场瓢泼大雨，这无聊的开学仪式是不是就可以中止了……

后来又试探着在人群里搜寻某人的身影，可惜她和林鹤起之间隔了两个班级，什么都看不到。

说不定他那么高，还在她后面呢。

这么想着，她自嘲一笑。

也慢慢冷静不少。

又想起他那句话：你的喜欢，完全没有掩饰，一点都不会装，所以我想提醒提醒你。

*

周三下午的大课间，沈书晏来班里找夏司薇，叫她一起去学校超市买东西。

两人在超市里和林鹤起打个照面。

沈书晏与他聊得甚欢，夏司薇则默默在沈书晏身边看货架上花花绿绿、代表了各种口味的夹心棒。

结账时沈书晏先付了自己的和她的，他们转身等林鹤起，夏司薇这时才算和林鹤起面对面。

明明在一所学校，这样好好见一面的机会却这么难得。

林鹤起依旧和沈书晏说着话，也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他之前的话，说她不会装，她才发觉自己又不知不觉地看了他很久。

一股赌气似的心理油然而生，她忽然带着标准式的微笑和沈书晏说：“我先回去了？”

沈书晏看她一眼，只是觉得有点纳闷，也没多想，应声：“好。”

礼貌性的微笑转瞬即逝，夏司薇最后瞥过林鹤起的眼神甚至有些冷，如此以来的一系列行为好像刻意避开他似的。

*

按照南城国际中学的惯例，每个九月底都是秋季运动会的举办时间。

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因为这届秋季运动会南城国际中学将会和星湾双语学院联合举办，地点为租赁下来两天的市体育场。

那体育场很多人都很熟悉，因为面积大，相当气派，承办的演唱会接二连三。

一想到届时两所学校的人共同汇集于体育场，且在那两天里，这座场馆也只任由他们两所学校的人撒欢，大家都异常兴奋，青春期的不安分因子蠢蠢欲动，刚开学就无心学习了，恨不能时间直接来到九月底。

但一听到这个消息，夏司薇就嗅出一股不对劲。

她实在太敏感了。

或者说，太敏锐了。

她根本就没沈书晏想的那么傻，只是她在他身边时都实在太平静，便好像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淡如水的人。

她没入学生会，首先因为她和沈书晏的关系人尽皆知，这样一组“夫妻档”一起进学生会不太好，其次她也压根没兴趣，但如她所料，还是有些风声从学生会中吹出，“听说，这次的运动会这么声势浩大，都是沈书晏一手策划并申请下来的，他真的太牛掰了！”

“是啊，不仅要联合星湾双语，还要包下市体育场……学生会肯定忙死了吧？”

“但也值得呀！”

“也是，要是办得好，流传下去可真是一段佳话。”

“而且有沈书晏运作，估计也不会太费劲，没把握的事他也不可能在校方那儿一路绿灯、获得审批，他还有家里的关系可借助，赞助与经费什么的，一番运作下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让他当学生会主席真是太明智了，我甚至想高呼一句‘沈书晏万岁’！”

“呵呵，你可消停点吧！”

“这样的人到底还有什么缺点？”

……

这些话传进夏司薇耳朵，她看初世一时，只能无奈地笑笑。

所有人都羡慕她，觉得她前途有沈书晏的光芒所照耀，一片光明。

殊不知，一切不过是他施展给另一名女生看的小把戏，不知会收获其多少爱慕与崇拜，他自己一定也相当满足。

连在星湾双语的荆玉娇也察觉不对：【我听说了，我们两所学校要一起举办运动会，还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一手张罗的？】

【你们学校的新学生会主席，不就是你老公吗……】

荆玉娇发一个特别欠的表情包。

夏司薇也毫不含糊地回击：【再bb就是你老公。】

荆玉娇发个表示恐惧的emoji。

荆玉娇又说：【不过我们两个自己打趣归打趣，现在我们学校都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沈书晏这个人可真是了不得。嗯……某位在暗处的女生一定也幸福得要冒泡泡了。】

*

如学生会一代代传承，除了新来的高一级部，高二级部与高三级部的校拉拉队人选基本是确定的，尤其是已经相当定型的高三级部。

拉拉队成员象征着校内形象气质的最佳代表，因此无数女生以成为拉拉队成员为荣，大家也默认它相当于一个女生的排行榜。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校体育组组长召集自高一到高三级部的诸多女生到校体育馆集合。

一时间校内轰动，知道这就是校拉拉队的初定队伍了。

夏司薇与初世一自然在列。

还有同班的温颖。

就是向来与夏司薇不对付、带领着学校里诸多离经叛道的学生，和沈书晏为首的好好学生团体也不对付的那位。

但没什么大碍，两人从高一不对付到高三，夏司薇也快习惯这根钉子的存在了。

体育组组长交代了她们这些女生些事情，她们的确是校方初步择出的校拉拉队人选。之后会有相应的训练与人员调整，说白了就是，校方会在她们后续的排练中淘汰掉一些，确定最终的人员组成。

高三的都很淡定，高二的还行，唯独高一新进学校就面临如此挑战的新生苗子们一脸对未知的担忧和期待。

“咦？这不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吗？这些学生怎么不把体育器材都归回原处？”体育组组长忽然抬头。

女生们都跟着回头看，果然，各种器材在体育馆中横七竖八，馆中却已无其他人，不知谁说了一句：“刚才在这边上课的都是高一新生吧？”

高一的女生们窸窸窣窣地讨论，体育组组长则无奈又有些生气地下达最后决定：“那就委屈一下高三的同学们吧，将这些器材归位，送回器材室去。我倒要查查今天最后上课的是哪几个班，下周非教育他们不可，至少罚跑个三圈。”

高一高二女生咕哝着散开，温颖不服地说：“高一的班级弄的，不应该高一的收拾吗？”

但没人搭理她。

“大家多分配分配，小心点啊，别还没开始训练就拉伤了。”

也没人理会体育组组长最后这自以为是的幽默。

跟她一起走的高一高二女生们大概挺庆幸的，还没走太远便有说有笑，夏司薇听温颖说一句：“Bitch！”

夏司薇经过她身边时，又挨她一白眼：“老师面前乖得跟狗似的，怎么样，真被当狗给使唤了吧？”

夏司薇对于她的毒舌也颇为习惯，懒得用这样低级的方式以牙还牙，降自己身价，只冷冷地白她一眼。

初世一手绕过她，在温颖面前比个大大的中指，温颖冷哼一声。

但因为这一出，三人比其他人慢，无人去管的有很沉的器材，譬如哑铃，还有很庞大不好搬的，譬如体操垫。

温颖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向体操垫走去。

“真是，谁会把哑铃拿到体育馆来练？这应该是健身房里的东西吧？这些人是喜欢在大家面前秀肌肉么？”

初世一一番话把夏司薇逗笑，但器材室里应该确实有这么一样东西，所幸能拿过来的都不是很沉。

高三女生们搬着各自器材，三三两两地从体育馆走出。

一个人逆着走来，吸引了好几道目光，无意中也改变了高三女生们拉长的队形，使之渐渐成了一个团，因为有在前面的人放慢脚步，譬如四班的褚希希：“咦？林鹤起？”

林鹤起回头一眼，褚希希干脆跟着他往回走。

夏司薇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也听说了，林鹤起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尤其受女生青睐，包括她自己的同桌都已成为他迷妹之一，但也只是在默默无闻地暗自悸动。

比较有名声的女生则会骄矜些，从在明面上大大方方地和林鹤起成为朋友开始。

林鹤起在三班，褚希希在四班，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褚希希就属于后面这一流，听到她叫林鹤起名字的夏司薇心想。

“你怎么在这呢？”褚希希对着他背影问。

“有点事找体育组组长，刚才已经说完了。”

说罢，他已经到夏司薇和初世一身前，扫一眼，接过了夏司薇手里装哑铃的筐。

夏司薇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老婆白我了，我应该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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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