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 第2章 同病相怜

对面林鹤起那原本似有若无的笑好像晕染得更大，夏司薇心情复杂。

沈书晏对这一小插曲不甚在意，“我们先上去吧，一会儿老师该来了。对了，林鹤起在三班。”

这话是说给夏司薇和初世一听的，可初世一不答，夏司薇便应：“哦。”

她和初世一走在前，沈书晏和林鹤起很绅士地跟在后，上过一层一层楼梯，夏司薇总想往后瞥几眼，又觉得刻意，只能在楼梯转角处略看几眼侧面。

到了顶层，高三级部，林鹤起先走了。

夏司薇目送他背影，薄薄的短袖校服被他的好身材撑起，那真是一副荷尔蒙爆棚的身体。沈书晏声音又一次让她回神：“司薇。”

“嗯？”

明明很平常的一声呼唤，却让她一个激灵，初世一很有眼力见地转身走了：“那我先回班级了司薇。”

“哦，好。”

夏司薇一点头，目光重新落到沈书晏脸上。他长相标准，清冷，头发也微长，偏软，看起来就是一个出身很好很有教养的人，身上总一股似有若无的木质调香。

每每和这张脸对视，夏司薇都很难想象他和另一个女生相处的情形。

沈书晏回想方才的情景似乎还有些好笑，问她：“刚才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夏司薇又是很迷茫的一声：“嗯？”

“没事，那个男生应该也是被吓到了，之后并没有计较。或许……是因为发现是你掉的零食？”

说到这儿，笑眼弯弯，夏司薇跟着笑着打了他一下：“什么意思啊你。”

“那，”她含着私心问，“我看林鹤起和那男生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不好意思。”

“噢，不好意思。”她重复，若有所思，这还算是替她道歉了，“那他人还蛮好的。”

“当然了。”

短暂的沉默，沈书晏问她：“新学期感觉怎么样？”

“才来学校多久，有什么感觉？还没感觉出什么来呢。”

“也是。”

又安静了。

现在真是个好天气，夏司薇想。

虽然还有夏天的余热，但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她不知不觉中有些晃神，背靠在栏杆上，眼前莹白的瓷砖、可以看进教室的明净的窗、来来往往的人，连带那些忽闪而过的欢声笑语，都像被打上层五彩斑斓的马赛克。

心里有个声音在感叹：人生竟是如此的奇妙。

她寂寂无波地生活了十七年，哦，或许就快十八年了，以为一切都会循规蹈矩地发展下去，对于沈书晏的改变措手不及，只能接受，甚至变成了一个对此等情况不大理解的旁观者，可在某一瞬，就在不久前的某一瞬，可那些心动的瞬间又太多了，以致她根本分不清是具体的哪一瞬，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于是整个世界都变了。

也许是豁然开朗，可又对一下子尽数变得未知的前方充满忐忑。

心里那份经久不息的小鹿乱撞，或许就是沈书晏所说的那种，“对一个人控制不住喜欢的感觉”。

可是……

她侧过脸又看着沈书晏，他那张戴着面具般的柔和的脸，像被从后方斜射过来的阳光给打上层滤镜。

她一下子理解了他，忽然就变成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人。

可也正因如此，她心底生出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哀。

连她都没有察觉，她脸上始终带着一份不可言说的、浅浅的笑容，那样的满足和幸福，感染得面前的沈书晏的神情都不自觉更加柔和，像被浅浅晕开的水彩笔触。

他说：“看来温颖暂时还没找你的茬。”

“你……”

夏司薇笑容完全扩散开，打了他一下，他又开玩笑。

“好了，我们回班级吧。”她看到从面前经过的自己班老师，提议。

如目睹了他们这些人一系列互动后的校友们的议论，尤其交际比较广的学长学姐们给认识的学弟学妹们普及“知识”，以沈书晏为首的优质好学生们算是南城国际的“白道”，而以和夏司薇在同一班级的温颖为首的团体则是相反的一类。

“如今看来，这位转校生是妥妥的沈书晏一派的了。”仍在操场上逗留的高一高二生们叽叽喳喳。

新来的高一生们都星星眼，疯狂汲取知识，同时被科普了沈书晏及夏司薇之间铁一般牢靠的联姻关系，“看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确实好甜！刚才仰头看得我脖子酸了都没发现！”

“可是，我有一次好像在街上看见一个和沈书晏长得很像的人，身边有一个女生，却不是夏司薇，当时因为觉得他长得好看、气质好，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我印象很深刻。”

“那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要么就是他妹妹之类的亲戚。等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他和夏司薇简直是一块不能分割的整体，就像他们两家一样。”

“那好吧。”目击者勉勉强强被说服的样子。

“还有夏司薇身边的那个女生是谁啊？高高的，真的好攻好A ！请问她性取向正常么？”

“你希望是正常的么？”

*

教师们相继进入各班级，嘈杂的声音才有所遏制，可也治标不治本，正式开学前的气氛还是很轻松的。

夏司薇继续整理东西，听同桌碎碎念：“怎么样，你看到那个男生了吗？”

“嗯”一声，有些敷衍，她同桌便知趣地不再说。

实际夏司薇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她低头看他们这一小团体的群消息，沈书晏邀请了林鹤起加入群聊，而她的手机上是防窥屏，倒也不担心被同桌看见什么。

她私聊初世一：【你加林鹤起好友了么？】

【刚加。】

夏司薇发个“ok”手势的表情。

内心坦荡的人做起事来果然轻轻松松，她说：【那我也加。】

行动上却没有嘴上说的这么干脆。

回到群聊界面，她点开林鹤起的微信名片，看了许久，心虚到总担心自己的防窥屏会不会突然不起作用，偏偏她同桌这时候凑过头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信不信，咱学校已经有很多女生关注和喜欢这个转学生了，你知道他有女朋友没？”

这个问题让夏司薇为之一震。

“我给你问问？”

实际好像是她想问。

“哦？真可以吗？”她同桌的表情相当精彩。

“那我问问。”

“夏司薇！我这学期仍将全心全意地追随你、侍奉你！”

“你可算了吧。”

嘴上这么说，面上却好笑，也不怕同桌凑过脸来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了。

或许少女的心事就是如此，是扭捏的，需要粉饰的。

向林鹤起发送好友申请后，他秒通过。

弹出对话框：【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不必再思考说什么，抑或是什么也不说，上天似乎冥冥中为她安排好了开场：【我是夏司薇。】

【我们班有个同学想问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明明是“我们班有个同学”，却就像是她问的，所以她脸又发热。

所幸正低着头，她同桌也对林鹤起的回应翘首以盼着，没在注意她脸色。

在旁人眼里，或许包括在林鹤起眼里，因为她和沈书晏之间坚固的、人尽皆知的关系，她问这句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只有在她自己眼里，这话实在充满暧昧。

林鹤起很快回复消息：【没有。】

连带夏司薇自己心里都像有一颗巨石轰然落下。

“没有。”夏司薇抬起头对同桌说。

她同桌捂嘴作失声尖叫状。

夏司薇笑，将手机锁屏：“这点出息。”

却又像骂自己。

而她这会儿脸上的笑，与之前所有表示礼貌的笑不同，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不可遏制的。

今天应该早早就能够放学了，夏司薇暂时没什么安排，沈书晏私聊她：【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去洲界酒店玩？】

【好，是因为林鹤起吗？】

因为他加入了他们这一团体，算是他们的新朋友。

沈书晏回：【是的，还有几位星湾双语的朋友，怎么样？】

夏司薇有点愣。

星湾双语的朋友？

她从未听说过沈书晏在星湾双语有玩得很好的朋友，至少，不会好到被邀请加入他们这一小团体的活动，这是第一次。

【可以啊，不过你叫星湾双语的朋友，群里其他人会不会介意？】

【我和他们说。】

夏司薇不回了，手机锁屏，早没了笑。

她觉得沈书晏把她当傻子的程度随她的无甚反应而与日俱增。

那群所谓的星湾双语的朋友里，说不定就有在和他暧昧的那位女生。

后来看手机，沈书晏在群里说了晚上去洲界的事，也说了会有星湾双语的其他朋友来，群里十来个人依旧大多数表示愿意去。到了可以离校的时间，夏司薇走到初世一位置边上：“看你没有在群里说话，晚上你去不去？”

初世一好像睡了一觉，脸上淡淡的红，淡淡的印，“嗯？”

反应了一会儿才看手机：“你去我就去。”

“他竟然还要叫星湾双语的一些人一起。”

夏司薇觉得脸上挂不住，可初世一还不知道这一暑假中发生的变故，沉默了一会儿，却聪明得很，一抬头看夏司薇：“他是不是有什么状况？和星湾双语的人？”

夏司薇觉得很恐怖：“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怕初世一能看出来，其他人就也能看出来，那她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不喜欢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论中一个可笑却只能哑口无言的角色。

初世一笑了：“怎么可能？”

“除了现在突然要邀请星湾双语的人一起玩这件事，其他任何事，他不都还做得挺完美的吗？”

夏司薇才放心了，点点头：“是啊。”

可有了今晚这开头，之后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大小姐，我是从你的反应中看出来的。”初世一忽然托着脸，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如果不是这样，你看到林鹤起就不会露出那么明显的反应，而是应该感到愧疚或者很惶恐。”

“因为沈书晏先喜欢了别人，所以你才觉得，自己喜欢上其他人是理所应当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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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