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铎你脑子有坑是吧!”
燕修延躲在谢伟恒身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惊跳。
这面人做出来时他只觉胡闹。
晚上回来乍一看这白生生的面人,差点没给他魂儿吓飞。
燕修延几步冲到石桌前,背对着那面人,抬手就给了白天铎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大晚上的,你把这玩意儿蒸了摆我院子里?!”
白天铎捂着后脑勺,委屈得眼眶都快红了,嘟囔着:“我想着你们折腾大半宿,肯定饿了,特地留着等你们回来吃的,头儿怎么还打人啊。”
燕修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就这玩意儿,谁敢下嘴?
他闭着眼都能猜到今晚做梦的内容了,真想一巴掌把这缺心眼的扇墙上去。
“趁我还没真动手,赶紧带着这玩意儿麻溜滚蛋!”
“哼,滚就滚!”
白天铎梗着脖子,端起那盘面人,脚尖一点墙,三两下就翻出院墙跑了,临走还不忘喊一句,“我自己回家吃!”
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谢伟恒走到燕修延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后颈,温声问:“我让人送些热水来,泡个澡解解乏,再歇息?”
燕修延摆摆手,蔫蔫地耷拉着肩膀:“不了,累了。”
手下这么糟心,真是比跑一趟密道还累。
“那便歇息吧。”
谢伟恒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两人回了卧房,燕修延钻进被窝,刚闭上眼,就瞥见谢伟恒手里拿了本书进来。
他倏地睁开眼,警惕地问:“你看什么书?”
要是那什么《朱獳》之类的话本,他今晚就把书搁火上烧了!
谢伟恒把书递到他眼前,扉页上写着四个端正的大字——《金刚伏魔经》。
单看这名字,就让人莫名安心。
谢伟恒翻到第一页,抬眸看他,语气柔和:“我看经书,喜欢念出来,不知燕大人可介意?”
那可真是太不介意了!
燕修延立刻拢了拢被子,往床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说:“你念吧,我先睡了。”
谢伟恒低缓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字字句句都带着沉静的力量。
燕修延听着听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谢伟恒停下诵读,合上书放在床头,吹灭了烛火,轻轻躺在他身侧。
夜色静谧,没过多久,睡得不安稳的燕修延就像只寻暖的猫,迷迷糊糊地滚进了他怀里,额头蹭着他的衣襟,呼吸浅浅。
谢伟恒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好梦。”
好梦?……那是不可能的。
燕修延的梦里,满是那个巨大的面人婴儿,青面獠牙地追着他跑,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被追上。
谢伟恒忽然穿着道袍从天而降,手持桃木剑,几下就收服了面人婴儿。
燕修延刚松了口气,就看见白天铎端着一碗元宵笑眯眯地走来。
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元宵,碗里全是拳头大小、龇着尖牙、面色青紫的小婴儿!
“白天铎!你个瘪犊子!我削死你!”
燕修延的怒骂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谢伟恒被惊醒,低头看着怀里皱着眉、一脸怒气的人,无奈又好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哄着:“睡吧,明天我陪你去削他。”
第二日。
中书令是被头痛和脖子痛醒的。
他呆坐在床上,揉着发疼的后脑勺,半天没回过神来。
昨夜睡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会头痛脖子痛成这样?
他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这时管家就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明日便是小少爷的抓周宴,您看……”
“抓周?”
中书令一怔,随即道,“我记得是十六,是明日没错。”
管家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提醒:“老爷,今日便是十六了。”
“什么?”
中书令猛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只记得十四日的事,十五日整整一天,竟是一片空白!
中书令连忙抓住管家的手臂,声音发紧:“昨日,昨日可曾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惊愕,而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老爷,昨个儿夜里的事情,您都忘了?”
中书令的心沉了下去,皱着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个儿——”
管家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凑近他耳边,“昨个儿夜里子时,有个抱着婴儿的女鬼找上门来,闹得府里鸡犬不宁,还是道长出手,用黄符把她打跑的啊!您怎么会忘了?”
中书令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当真?你说的都是实话?”
“老爷若是不信,可去问道长,府里的暗卫也都看见了!”
中书令自然信得过跟了自己几十年的管家。
他挥退管家,立刻招来暗卫,厉声问道:“昨天夜里,我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暗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禀:“回老爷,昨夜您的卧房里突然传来奇怪的歌声,而后房门无风自开,又无风自关,紧接着便有白雾弥漫。
小的们冲进去时,见您在床上安睡,值守的月七被人打晕在房梁上,醒来后……竟也忘了昨夜发生的事。”
中书令放在桌案上的手,抖得越发厉害,指尖冰凉。
“去、去叫道长……不,本官亲自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密道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转头一看,竟是晋王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同样不太好。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晋王皱眉问道。
中书令挥退左右,将昨夜的怪事和自己失去记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晋王听完,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贺梦雨那女鬼被打退了,居然还跑到你这里来?!”
他后怕地摸了摸怀里的黄符,暗自庆幸,幸亏中书令给了他这保命的东西。
当下便决定,今晚睡觉,一定要把黄符贴在脑门上才安心。
中书令不敢耽搁,连忙去找道长和大师。
道长装模作样地绕着中书令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才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一脸为难地说:“此事不太好办啊。大人的记忆,是被那女鬼的煞气封锁了,唯有将那女鬼彻底消灭,才能恢复记忆。”
中书令吓得腿都软了,声音发颤:“那、那本官……”
一旁的大师连忙念了声佛号,安抚道:“大人不必惊慌,这煞气虽封锁记忆,却不会伤及身体根本。”
中书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恳求道:“二位高人,可否屈尊住进本官的院子?那女鬼来无影去无踪,本官实在是怕了……”
道长和大师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得意。
既然那黄符能唬住他们,正好借机多捞些银子。
两人立刻点头应下:“施主放心,我二人定当护你周全。”
“我敢肯定,今晚中书令要躺在那两个江湖骗子的中间睡。”
燕修延哈欠连天,手里啃着个三丝卷,面前的一碗元宵却动都没动,连旁边的馒头也碰都不碰。
谢伟恒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定是昨夜的梦和这些糯米食扯上了关系,才让他这般避之不及。
想着回头便让厨房,把这几日的朝食换些别的花样。
“昨天忘了件事。”谢伟恒忽然开口。
燕修延抬眸,含糊地问:“什么事?”
“忘了把中书令的头发剃掉。”
燕修延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懊恼道:“嘿!你还真别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想想中书令顶着个锃光瓦亮的大秃瓢出门,那场面,绝对能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头号谈资。
他凑过去,挤眉弄眼地问:“谢大人,你老实交代,小时候是不是做过不少这种欠抽的事情?”
谢伟恒勾起唇角,淡笑道:“不多。”
大多是被燕修延带着闹的。
准确来说,是燕修延在前面闯祸,他在后面看着,偶尔还帮着打个掩护。
燕修延摸着下巴,笑得一脸坏水:“回头找个机会,非得给他剃个光头不可。”
远在中书令府的中书令,莫名觉得头顶一阵发凉,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转头就去求道长和大师,再给画几道护头的符。
道长当下就在院子里画了个所谓的“驱邪阵”,让中书令坐在阵中央,又让大师在一旁念诵经文。
头顶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中书令果然觉得头顶不凉了,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回房去取银子打赏。
可他打开床底的暗格,却瞬间傻眼了——里面的五万两银票、十锭金子,还有那些碎银子,竟全都不翼而飞!
道长闻讯赶来,在暗格旁嗅了嗅,故作高深地说:“这里有浓重的鬼气!定是那女鬼昨夜潜入,把钱偷走了!”
中书令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失声问道:“鬼……鬼还要钱做什么?”
道长掏出几道黄符,贴在暗格四周,沉声解释:“此鬼怨气深重,恐会附身于八字弱的生人身上,届时,这些银子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中书令听得心惊肉跳,勉强松了口气,只当是破财消灾。
接下来的几日,中书令整日活在惶恐之中,生怕那女鬼再找上门来,神色一日比一日憔悴。
白天铎摩拳擦掌,还想再扮一次女鬼去吓吓中书令时。
监察司的人却传来了消息——吴县的案子,查出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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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燕修延:”陛下需要臣去暗杀他么?钱到位臣立马就去拧断他的脖子。”
虞睿祥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谢伟恒:“谢卿,你家这位唯恐天下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