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将军侧首望向虞睿祥,眉眼间挂着几分爽朗的笑意:“陛下想看?”
玄色龙纹常服衣摆随夏风轻轻拂动,虞睿祥当然不想看,以前看燕修延凭着一身泼皮机灵的本事,哄得自己一次次大方掏私库,金银流水般送出去。
如今倒好,燕修延身边多了个同气连枝、事事相护的谢伟恒。
两人凑在一处八百个心眼子,默契十足,若真要玩闹起来怕是联手能把他的私库搬的只剩个空壳。
虞睿祥压根不敢深想后续,眉宇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年大将军望向马场中肆意奔跑的良驹,这明媚爽朗的景致并未持续太久,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缓缓敛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沉凝与肃穆。
“征兵的消息,传到蛮夷耳中不过是迟早的事。”
楼兰遣使送马、俯首示好的消息,想必也早已传遍四方。羯国狼子野心,如今定然已是蠢蠢欲动,怕是很快便要滋生事端。
“知道便知道。”
虞睿祥神色未变,双目望向远方连绵的天际,语气沉稳笃定:“如今的大虞,早已不是先帝在位时那般积弱疲软、处处委曲求全了。”
大虞百年以来,边关祸患不绝,蛮夷铁骑屡屡劫掠,镇守要害的重中之重唯有两处。
一处是年大将军驻守的,风沙漫天,苦寒险峻,直面羯国最精锐的铁骑;另一处则是冯老镇守的,地势复杂,战事频发,常年不得安宁。
世人皆知年家军威震四方,是大虞战力最顶尖的精锐之师,却少有人知晓这支铁军背后的支撑。
年大将军的发妻是京中顶级世家的嫡女,自幼备受宗族宠爱,家底殷实、人脉广博。
二人成亲之后,其妻母家念及边关将士苦寒、军费拮据,常年源源不断暗中补贴粮草、钱财、军械,倾尽宗族之力扶持年家军。
而冯老镇守的军营,自虞睿祥登基后,有燕修延一次次暗中托付靠谱的镖局,源源不断输送银两、粮草与精良军械。
日积月累之下,冯家军的军备彻底翻新,粮草充盈充足,将士待遇大幅提升,整支军队的精气神、战斗力与作战装备,早已今非昔比,脱胎换骨。
虞睿祥眼底浮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怅然:“说来当真讽刺。大虞战力最强的年家军,大部分军费不是出自朝廷国库,全靠自家人自掏腰包贴补支撑。”
先帝一朝,朝堂积弊深重,重权谋制衡,轻边关守备,对戍边将士素来凉薄至极。
对待边关军队,唯有一条死板严苛的要求——死守城池不得失土。
从未给过足够的粮草、军费与体恤。
大虞之所以能守住万里疆土,不让蛮夷铁骑踏碎安宁,靠的是千千万万的边关将士,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
是他们常年扎根苦寒边疆,任由边关风沙磨平少年锐气,任由战火硝烟浸染满身风霜,把青春岁月融进烈烈边关长风,把忠魂傲骨永远留在漫漫沙场,以性命护得中原百姓岁岁安稳、岁岁太平。
“镇守一方疆土,震慑四方蛮夷,护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最大的功德。臣的夫人常说,能为边关将士、为大虞山河尽一份力,是她的福气,更是莫大的功德。”
年大将军倒是看得开,眼底泛起几分笑意:“前几日冯老头给臣写信,字里行间满是炫耀。说他的冯家军现在厉害着呢!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欺凌的模样。若是此刻蛮夷贸然来犯,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惊掉一众敌人的下巴!”
虞睿祥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不止是年家军、冯家军,大虞的每一支军队都会成为让四方蛮夷闻之胆颤、望而生畏的存在!”
年大将军也望向澄澈高远的天穹,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感慨:“老天待大虞是厚待亦是薄待。昔日威震天下的燕家军,忠君报国,终是遭奸人陷害,满门倾覆、全军覆灭。若是再出现曾经的现象、再出个先帝那般的君主,大虞的百年气数恐怕真的要就此耗尽了。”
晋王野心勃勃,心性狭隘狠戾,只会争权夺利、构陷忠良,他只会比先帝更差劲。
虞睿祥收回远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大将军倒是敢说。”
年大将军朗声大笑,坦荡无畏:“臣分明是真心实意夸赞陛下圣明!”
“数年未见,大将军风采依旧半点不见老态。”
燕修延十指扣着谢伟恒的手,步履悠闲缓缓往回走:“陛下登基后,他就没回过京城半步。”
谢伟恒静静陪着他缓步前行,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着燕修延的手。
他听得明白,燕修延这句感慨看似是说年大将军戍边不归,实则一语双关。
不止是年大将军,还有扎根边关的冯老,以及当年血战沙场、最终满门陨落、永远再也回不到京城的燕家忠魂。
夺位之争血雨腥风、朝局动荡黑暗,为避朝堂纷争、不卷入皇权漩涡,冯老便彻底断了回京的念头,自此驻守边疆,一心治军戍边,再未踏足京城半步。
“爷爷如今一切安好,往年缠身的陈年旧疾、边关苦寒落下的沉疴顽疾,早已尽数痊愈。”
“嗯?”
燕修延脚步一顿,微微侧目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讶异:“你派人去了?”
谢伟恒微微垂眸,细细回想一下:“那时陛下尚未登基,我族中一位精通医术的伯伯远赴边关开了一间医馆。”
有军医去他那里买药,一来二去的彼此渐渐熟稔后,偶尔会去军营为将士诊治疑难杂症。
也就顺理成章的替冯老悉心调理起来。
“约莫半个月前,伯伯寄来家书,说爷爷体内积压数年的沉疴、寒毒、旧伤,已然全部调理根除,身子骨比前些年硬朗太多,足以安心镇守边关。”
燕修延心底涌满滚烫的暖意,酸涩与欣喜交织蔓延开来。
他望着眼前温雅沉稳的心上人,眼底笑意翻涌,身形微倾抬手勾住谢伟恒腰间的玉带,微微用力将人径直拉近。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仰头吻上他的唇。
谢伟恒抬手牢牢扣住燕修延的腰,将人稳稳护在怀中,顺势抵在粗壮的老树树干上,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温柔缱绻的吻。
良久缓缓分开,二人鼻尖相抵皆是呼吸微促,眉眼氤氲着未散的暧昧暖意。
燕修延眼尾泛红上挑定定凝着谢伟恒深邃的眼眸,轻声诘问:“若不是今日偶遇年大将军,我想起爷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藏着掖着永远不告诉我?”
谢伟恒气息微稳,薄唇噙着温柔笑意,抬手轻抚他的后腰:“我想着日后你去往边关,亲眼见他身子康健,自然便知晓。”
燕修延伸出指尖轻轻点点谢伟恒的胸口:“可那样,我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默默费心的结果。”
谢伟恒反手牢牢握住他的手:“本也不是我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无需拿来邀功。”
燕修延眸光流转稍稍思索,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知道冯老爷子身体痊愈之后,必然会百般感谢那位悉心诊治的医者。
稍加打听后便会知晓大夫是谢伟恒的伯伯。
谢伟恒做事沉稳内敛,万般温柔付出,从来不言不语、不声张、不邀功,永远默默藏在暗处,为他铺平前路、护他周全,只等他自己一点点发觉。
嘴上说着不求功劳、无需称道,可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偏偏就在军营疾苦无人问津之时,谢家精通医术的长辈不远千里远赴边关开馆行医。
“说是不必拿来邀功,哼哼。”
燕修延微微贴近谢伟恒的脸颊,抬腿轻轻蹭了蹭小伟恒:“我怎么觉得,你此刻就是在变相跟我邀功?”
谢伟恒眼底的温柔褪去翻涌着沉沉的暗色,眸光炙热深邃,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染上几分沙哑磁性:“我倒觉得,不是我邀功是燕大人在主动招惹、刻意邀请我。”
燕修延抬手,指尖轻轻覆在谢伟恒的唇上,眉眼带笑:“嘘,有些事情点到为止,说得太多反倒没了趣味。”
谢伟恒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眼底情愫汹涌,低头含住燕修延的指尖:“我的燕大人啊……”
他们在野外,虽说人迹罕至可终究是露天,四下无遮无挡,难保不会有人经过。
谢伟恒将燕修延拉入密林之中。
衣衫微松,燕修延残存的理智突然回笼,轻轻托起谢伟恒的头:“没有……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谢伟恒动作停住,眸底的炙热稍稍褪去半分,看着怀中人微红的眉眼。
他抬头望向头顶繁茂的枝头,指尖伸出精准摘下两枚青红相间的浆果,指腹微微用力捏碎,清甜淡雅的果香漫溢开来。
燕修延看着他这番模样,唇角微微一抽,轻声应了句:“行吧。”
枝头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振翅飞来,落在枝桠间,歪着头啄食散落的浆果。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悄悄窥探着树下的两道人影。
浆果在_ _,谢伟恒的**在燕修延的**发力
……
(过程读者们自己想一下吧,作者尽力了,求过求过求过!!!)
事后,谢伟恒放出燕修延**的浆果和**
密林深处,一条清澈小河蜿蜒流淌,溪水澄澈见底,细碎的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碎金点点。
燕修延微微动了动肩膀,侧身往后看:“你帮我看看,后背是不是破皮了?”
谢伟恒眼底闪过自责与心疼,指尖轻轻避开红痕:“红了,是我太过急切思虑不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本该听你的话安稳回去再说的。”
燕修延按住谢伟恒的脖子,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腿侧清晰的指痕还有牙印:“那你怎么只心疼后背,不见你心疼我腿上的印记?谢书令你这可是妥妥的厚此薄彼。”
他又抬手轻轻抓了抓谢伟恒的发丝,微微用力将人的脑袋摆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好了,不逗你了。那种情况下你要能忍住那真成圣人了,这般已然是极好的。”
谢伟恒低头轻轻吻了吻燕修延泛红的唇角:“回去替你上药,定不留半点痕迹。”
燕修延撑着河水微凉的石面站起身,利落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得快点回去,再耽搁下去咱俩又得钻狗洞进城。”
谢伟恒也快速整理好自身衣衫,随即在燕修延面前微微屈膝蹲下。
燕修延看着他的动作:“?”
这姿势,抬脚踹人倒是格外顺手。
谢伟恒回头,语气温和坚定:“上来,我背你。”
燕修延丝毫不客气,径直俯身稳稳趴在他宽阔安稳的后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起驾!我的谢书令~”
做人在世,及时行乐,有人偏爱宠溺,他自然懂得坦然享受。
一路背进城是不可能的,行至京郊外围,谢伟恒让庄子上的人备好一辆平稳的马车,又细细装了满满一车精致点心、温热吃食。
二人并肩坐入宽敞舒适的车厢,马车缓缓启程,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除了庄子里备好的精致膳食,沿途街边摊贩的特色小吃也被尽数搜罗。
燕修延慵懒靠在车窗边,半边身子倚着软垫,手里捏着一块软糯糕点,慢悠悠吃着,一双清亮的眼眸好奇望着街边熙攘热闹的市井景象,心里还默默盘算着下一站要买的零嘴吃食。
一匹神骏的枣红色骏马从马车外侧疾驰而过,身姿矫健,速度极快。
燕修延认出来马鞍侧面精致的烫金纹路,是专属瑞王府的标识,独一无二,绝不会出错。
“瑞王远居封地,素来甚少涉足京城,如今派人入京,不知所为何事?”
李府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凝滞,硝烟四起。
魏仲泽立于书案前,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猛地抬手狠狠拍在书桌上。
“轰”一声响,桌面震动桌上的笔墨纸砚、书卷砚台尽数震颤移位,险些滚落坠地。
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跪地之人,声音凌厉震怒,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混账东西!谁准你擅自做主、私下谋划的!”
李想脊背紧绷,毫无惧色,抬头望着暴怒的义父,眼神执拗急切:“义父!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了!”
“羯国是我们翻盘唯一的底牌、最后的指望!若是再不催促羯国趁机起兵、搅动边关战局,等到大虞征兵完毕、军备成型,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魏仲泽胸膛剧烈起伏,怒火攻心,字字沉重:“你到底在急什么!燕修延常年深耕朝堂,身负重任,他总有远赴边关、亲赴战场的那一天!我们只需耐心蛰伏、静待时机即可,何必急于一时,自乱阵脚!”
一时急躁便是满盘皆输,多年筹谋或将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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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鸟(用翅膀捂住脸):咦~天上有秀恩爱的就算了,出门吃个饭居然看见两脚兽在……
注:
燕修延叫冯老爷爷而非别的称呼:因为冯老从小看燕修延长大的,燕修延父母离世后冯老认他当自己亲孙子,所以叫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