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一众美人眉眼含愁,心头始终绷着此次前来大虞的使命,眼见着鄯云帛月要被随手指给一介普通侍卫,纷纷上前敛衽屈膝,争先恐后地替她求情。
“皇帝陛下,万万不可啊!帛月公主乃是我楼兰公认的第一美人,此番随使团前来,我楼兰国王本意是要将公主敬献给陛下,侍奉君侧的。”
“皇帝陛下有所不知,在我楼兰女子肌肤被男子偶然触碰,是无关紧要之事,算不得什么过失。”
“皇帝陛下,帛月公主天生身带幽兰异香,姿容绝世,这般绝代佳人,赐给一个小小侍卫,实在是太委屈公主,也太便宜他了!”
虞睿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这里是大虞,不是楼兰。朕不会接纳被别的男子碰过的女子。”
凤嫔顺势依偎过来,纤纤玉手紧紧抱着虞睿祥的胳膊,掩住唇轻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清冷的锋芒:“你们这是在教陛下如何处事么?他昨日大殿之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意图勾引我大虞朝臣,举止轻浮,毫无公主端庄,陛下何等尊贵又怎么可能看得上?”
在场楼兰美人们脸色骤变,由红润变得惨白,纷纷垂首,不敢再言语。
她们悄悄抬眼,触碰到虞睿祥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快与冷厉,心头一颤,终究是乖乖闭上了嘴巴,再不敢多言一句。
宫人上前将鄯云帛月带了下去。
不过半个时辰,再次出现时她已褪去一身楼兰风情浓郁的艳丽服饰,换上了大虞正统的华贵宫装,头发被宫人仔细梳成端庄的发髻,插上了金镶玉步摇、珍珠发簪等华丽首饰。
原本异域的明艳妩媚,被大虞服饰衬得添了几分端庄稳重,眉眼间的异域风情与中原端庄相融,反倒更显绝色。
这般焕然一新的模样,虞睿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一时竟看得有些失神,思绪都不自觉顿了顿。
忽的后腰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猛地将他飘远的心神拉了回来。
虞睿祥侧头看去,凤嫔不动声色地收回掐在他后腰的指尖,面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语气轻柔:“真是位漂亮的妹妹。”
温瑞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鄯云帛月,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合不拢。
出息。
燕修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
鄯云帛月穿着宽大冗长的大虞宫装,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生怕被绊倒。
大虞的女子日日穿这样的服饰,真辛苦。
虞睿祥抬手指了指她,语气平淡地开口:“既是一国公主,朕也不能让你受了委屈,落人口实。这样,朕认你做义妹,赐一座三进的宅院,作为你与温瑞成婚之后的居所,你的陪嫁嫁妆,皆由宫中全权置办,届时便从皇宫里正式出嫁,也算全了你的公主体面。”
温瑞跪下谢恩,他只觉得膝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反倒像是跪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整个人都飘在半空,满心都是不真实的狂喜。
短短两天时间,他不仅得了个绝世美貌的公主媳妇,还白得了一座三进的宅院。
这等天大的福气,怕是上辈子积攒了天大的功德才能换来。
虞睿祥看了一眼窗外渐晚的天色,当即吩咐宫人,带着温瑞与鄯云帛月前去查看日后的宅院,同时派人前往驿馆,将这门婚事告知大王子。
大王子等到传信的宫人离开,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抬手将桌案上摆放的东西统统挥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他双目赤红,怒声嘶吼:“欺人太甚!实在是过分,他怎么敢擅自做主我楼兰的事!”
“殿下息怒,如今大虞暂时无暇对付羯人,可若真要动我楼兰,却是轻而易举之事。”
国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棂,看着宫人坐上马车离开,语气满是无奈:“昨日帛月公主在大殿上的所作所为定然是彻底惹恼了大虞皇帝,才落得这般下场,等其他入宫的美人回来,仔细一问,便能知晓全部缘由。”
大王子眉头紧蹙,心头满是焦躁与担忧:“我不是气婚事,我是担心,她会不会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
国师连忙安抚,语气笃定:“殿下放心,我们从头到尾只吩咐她想方设法讨好大虞皇帝,其余核心机密,她一概不知即便想说,也无从说起。”
被招入宫的楼兰美人们才悉数回到驿馆,一个个神色疲惫,满心忐忑。
国师第一时间将众人叫到跟前,细细盘问白日里皇宫中发生的所有细节,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待将事情原委全部问清,国师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蠢货!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大王子听完怒火更盛,抬脚狠狠踢向身旁的木凳,“哐当”一声,凳子应声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国师有些吃力地弯腰,慢慢扶起倒地的凳子:“她聪明也愚蠢,我猜她根不想进宫伺候大虞皇帝,想着回国做她的公主,可她不懂宫廷权谋,胡乱行事,最终才落得被嫁给一个小小侍卫的下场。”
大王子听着国师的话,心头的怒火渐渐消了几分,反倒生出一丝解气的快意,冷哼一声:“想回楼兰?这辈子都别想了!就在大虞跟那个穷酸侍卫过一辈子吧!到时候就算哭着喊着,也再也回不了楼兰,只能在这异乡受苦!”
鄯云帛月高高兴兴的坐在瑶光宫的秋千上,一身端庄宫装,却挡不住她眼底的轻快与欢喜。
这样的结局比她想的可要好太多了。
她荡着秋千,满心期待地等着人来。
虞睿祥搂着凤嫔没让人通传,一进门就看见鄯云帛月荡着秋千,几乎要飞到半空。
脸上的开心与自在,根本不加掩饰,肉眼可见的满心欢喜。
凤嫔轻轻挑眉,素手放在虞睿祥的腰侧,指尖微微用力。
虞睿祥连忙低声讨饶:“朕可没有被美色迷惑,爱妃切莫借机掐朕,更衣的时候朕看了,腰上已经被你掐得青了一片。”
凤嫔拍了一下虞睿祥的后腰,她今儿故意装作娇弱善妒的样子,演得满心不快,白日下手掐的时候带了几分私人情绪,加之自己手劲向来不小,掐出淤青也是情理之中。
看见皇帝与凤嫔,鄯云帛月慢慢停下秋千,双手抓着绳索,轻轻一跃,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我以为是那两个成了亲的大人前来问话,没想到竟是皇帝陛下亲自前来。”
虞睿祥牵着凤嫔落座,宫人立刻端上香茶与精致茶点,随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即便燕卿前来问话,最终也是要回奏朕的,楼兰此次派使团前来究竟有何目的?”
鄯云帛月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隐瞒,直接开口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他们只吩咐我想方设法讨好皇帝陛下,可我心里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生下带有大虞与楼兰血脉的孩子,再让其他潜伏在大虞的楼兰女子,找机会害死陛下所有的皇子,以断大虞国本。”
凤嫔神色未变,伸手拿起一颗晶莹的葡萄,细细剥去外皮,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虞睿祥:……
看来爱妃,还在生气。
凤嫔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向鄯云帛月,语气平静无波,缓缓问道:“你是楼兰公主,身负楼兰王室的期许,为何要做出背叛自己国家的事?”
鄯云帛月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浓烈的嘲讽与恨意:“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人看,只把我当做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用来换取利益的货物。害死了我的阿母,连同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也没能逃过毒手,还指望我对他们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王子的阿母生性恶毒、善妒成性,在楼兰后宫只手遮天,搅得整个后宫乌烟瘴气,楼兰国王也是昏庸无能被她哄得言听计从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鄯云帛月感谢阿母给自己的好样貌,楼兰王室便一直将她当做棋子打算用她的婚事与别国换取利益。
若不是此次前来大虞,她早已被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楼兰老臣。
她也一直伏低做小、伪装乖巧,就是为了找机会逃离楼兰,此番跟随使团来到大虞,她便打定主意说什么都不会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们说要把国师交出来任由大虞处置,可实际上楼兰还有一位隐藏的大国师。”
这件事,向来只有楼兰国王与王室继承人知晓。
他小时候偷溜进神庙玩耍,才偶然得知的。
“真正策划一切,想要图谋大虞疆土的大国师,现在还在楼兰,留在大虞京城的这位国师,早已被国王打点好家人,说白了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鄯云帛月索性将楼兰的底细彻底倒了出来,毫无保留:“楼兰全国成年可用的战马一共有八千多匹,皇帝陛下若是态度强硬,即便索要五千匹他们也不得不答应。”
虞睿祥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你们那位大国师,也是个圆的?”
鄯云帛月一时愣住,满脸茫然:“啊?”
方才不是在说战马的事么?
虞睿祥不紧不慢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心里清楚,这般趣事修延定然十分好奇,索性一次性问清楚。
鄯云帛月虽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是,大国师的身形比国师还要圆润几分。”
虞睿祥在心底暗自失笑,看样子楼兰挑选国师,专往圆里挑啊。
再无其他要问的,虞睿祥不再多留,牵着凤嫔的手,转身离开了瑶光宫。
关于楼兰战马一事,今日已经摸清底数,剩下的不必他主动索要,自有办法让楼兰主动求着将战马送上门来。
虞睿祥前脚刚离开,一道矫健的身影便翻墙而入。
温瑞穿着侍卫服饰,动作利落落地,快步走到鄯云帛月面前。
“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