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在燕修延耳边压低声音低语了几句。
燕修延抬手紧紧捂住耳朵,一双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惶与狐疑,脚步仓促地往后退了一步,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抬眼瞪着眼前笑意深邃的人,耳根的红晕悄悄蔓延至脸颊,咬牙丢下一句:“你想都别想!”
随后快步往外走去。
谢伟恒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宠溺又狡黠的笑,慢悠悠地抬腿跟上,步履从容。
来来往往的宫人瞧见两人纷纷垂首躬身行礼,待两道身影擦肩而过,彻底走远后,才敢悄悄抬起头,望着那并肩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
有宫人眼尖,一眼瞥见燕修延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连脖颈都染上了淡粉。
偷偷用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满眼促狭:“快看,谢大人又在调戏燕大人了。”
另一个宫人摆手纠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笑意:“谢大人与燕大人是夫夫,这不叫调戏,这叫……叫**!”
宫门外,谢小厮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多时,瞧见熟悉的衣袂走来,刚张口要喊:“夫……”
话音还卡在喉咙里,就见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又飞快落下,燕修延的身影利落钻了进去。
谢小厮眨了眨眼,第二个字刚要出口:“少……”
车帘再次掀起又轻轻放下,谢伟恒笑意吟吟地坐进了车里。
谢小厮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紧闭的马车帘,只觉得这画面格外熟悉,少爷又调戏夫人了?
他不再多想,抬手扬起马鞭,轻喝一声,马车平稳驶动,朝着谢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车内空间不大,燕修延还未平复心绪,脸颊依旧泛着绯红。
谢伟恒侧身靠近,伸手便想将人揽入怀中
指尖刚触碰到燕修延的衣袖,就被对方灵敏地反手一挡、轻轻一弹。
燕修延用了几分巧劲,径直推开谢伟恒的手,还在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人都没说话。
谢伟恒垂眸看着手背上的红痕,脸上笑意不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燕修延则别着头,面上绯红一片,眉眼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却又藏不住一丝慌乱。
平复了片刻,燕修延挪到谢伟恒对面的位置坐下,抬手指着他:“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谢伟恒抬眸看他,语气温和缱绻,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我不过是想跟燕家哥哥亲近亲近罢了。”
“你那也叫亲近?”
燕修延瞬间炸毛,耳尖更红,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谁家亲近是、是……叫人zi wei给你看的!”
谢伟恒眨了眨深邃的眼眸,一脸理所应当地回道:“哥哥说的,让我自己看着办,我不过是照做罢了。”
燕修延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着他:“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是是,我错了。”
谢伟恒从善如流,立刻低头认错,语气里满是纵容:“哥哥莫恼,别气坏了身子。”
燕修延冷哼一声,索性转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可心跳却依旧飞快,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谢伟恒悄悄挪身坐到他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包裹,满是珍视。
马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外。
谢小厮跳下马车,看着两人并肩携手走进府门的身影。
心道少爷哄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回到房间,燕修延背着谢伟恒抬手解开官服的衣带,利落脱下一身规整的官服换上柔软舒适的常服。
一转身,抬眼便看见谢伟恒站在身后,身上穿的常服竟与自己的款式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略深几分,一看便是同一款式。
燕修延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学人精。”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新置办的衣物,全都是同一个样式。
最多只是在颜色、纹路细节上稍有不同。
每每出门,一眼便能看出是心意相通的夫夫。
谢伟恒走上前伸手自然地替燕修延理好衣襟,认真系好衣结:“穿衣打扮这些事,我本就不太懂,燕大人穿着好看,我便想着跟着穿,总归不会出错。”
这话听着顺耳,燕修延心里很受用,可脸上却丝毫不显,心里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开玩笑,谢伟恒会不懂穿衣打扮?
成亲之前,他可是京城无数名门闺秀心中的第一良人,风姿卓绝、品味出众,多少女子放话非他不嫁。
再好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毫不为过。
燕修延斜睨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说起来也奇怪,我记得以前,有好几家世家小姐都说过非你不嫁,可如今在街上偶遇,她们看着你我个个都笑得格外开心,这是为何?”
谢伟恒眸底笑意更深,沉声猜测:“或许,是觉得我与哥哥站在一起,般配养眼,她们看着心生欢喜罢了。”
燕修延挑了挑眉,姑且信了这个说法。
他自认与谢伟恒皆是容貌出众之人,一站在一起,便是京城独一份的俊男配俊男,着实惹眼。
他忽然想起,抬眼说道:“我明儿一早要去监察司,中午尽量赶回来陪你吃饭。”
谢伟恒点头应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满眼不舍。
次日清晨。
燕修延一身利落装束,刚踏入监察司的院落,就看见温瑞倒挂在粗壮的槐树上,双手紧紧抱在胸口,脸颊气得涨成了紫青色,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树下,温泽、安清雅、白天铎、肖泽几人蹲成一圈,手里拿着细细的树枝,时不时轻轻戳一下倒挂着的温瑞,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温瑞生气了?”
燕修延笑着走上前,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也加入了戳戳的队伍。
轻轻戳了戳温瑞的腰:“气呼呼的,跟个河豚似的,来来来,我给你戳戳,放放气就好了。”
他捡树枝时未曾留意,枝桠末梢沾了一点鸟粪,偏偏温瑞听到声音气愤地扭头想要说话,嘴唇一张正好含住了那沾着鸟粪的地方。
“呸呸呸!恶心死了!”
温瑞瞬间炸毛,手脚并用麻利地从树上翻跳下来,一边疯狂擦着嘴,一边气呼呼地瞪着众人:“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生气的人?!”
温泽举了举手里的树枝,一脸无辜:“我们这不是在帮你放气嘛,怕你气坏了。”
安清雅轻笑一声,摊摊手:“你生气,我们陪着你哄着你,还不够尊重你啊?”
白天铎一脸直白,开口便是实话:“就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心开心。”
肖泽连忙在一旁补了一句,帮白天铎圆场:“白天铎的意思是,我们帮你开解开解,免得你自己钻牛角尖。”
燕修延把玩着手里的树枝,挑眉看向温瑞:“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立马指派你出去出公差,让你没功夫生气。”
温瑞瞬间垮下脸,一脸受伤地捂着胸口,哀嚎道:“头儿,我才刚从外地回京啊!屁股还没坐热,你又要指派我出去干活,还有没有人性啊!”
白天铎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燕修延:“头儿,咱们司里近期貌似没有需要外出的公务吧?”
燕修延微微一笑,眼神扫过温瑞:“温瑞要是不肯说,那这公务不就有了。”
温瑞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满脸悲愤地哀嚎道:“我再也不轻易出远门了!辛辛苦苦在外办事,回来就发现,我那如花似玉的语秋妹妹,竟然被野男人拐走了!”
原本还满脸嬉笑的几人脸色瞬间一变,刚刚的散漫荡然无存,纷纷撸起袖子,眼神凶狠,语气愤然:“谁这么大的狗胆?敢欺负我们监察司的人!赶紧把他名字报出来,我们去教训他!”
温瑞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怒火,一字一顿道:“我听语秋亲口叫他南宫何遥,这狗东西,现在还天天黏在语秋身边,赶都赶不走!”
“走!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众人一听,瞬间火气更盛,嚷嚷着就要往外冲。
南……宫?
这姓氏,似乎并非大虞国的本土姓氏,透着几分古怪。
燕修延连忙抬手想要拦住这群冲动的手下。
可众人此刻正气在头上,冲得极快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无奈之下,燕修延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温瑞这张嘴向来爱添油加醋,说出来的话,十句有八句跟事情原貌对不上,可不能让他闹出事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冲进街口的镖局。
刚进门,温泽就扯开嗓子大喝一声:“南宫何遥!赶紧给老子出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镖局里的伙计、镖师们全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凶神恶煞冲进来的监察司众人,眼神里满是错愕。
随后,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紧紧黏在朱语秋身边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发丝带着几分自然的微卷,容貌轮廓与大虞人截然不同,周身气质冷冽,却唯独眼神寸步不离地落在朱语秋身上,满眼都是她。
朱语秋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开口安抚:“温大哥、安姐姐、白……”
话没说完,她便看到了站在众人身后,脸色无奈的温瑞,朱语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各位哥哥姐姐,千万别冲动,不管温瑞哥跟你们说了什么,都别全信,你们别忘了他是干什么的。”
温泽、安清雅等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瑞。
温瑞当即急得跳脚,大声大呼冤枉:“我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跟你们说的哪次不是实话!”
朱语秋一点都不给温瑞留情面,直白戳破:“你还好意思说?保守估计,你说的话十次有八次都是添油加醋,夸大事实!”
“我可是你哥!”温瑞气得脸都红了,瞪着朱语秋。
“那我还是你妹呢!”朱语秋毫不示弱,回瞪过去。
温瑞叉着腰,放狠话:“你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不舍得教训你!”
燕修延没理会兄妹俩的斗嘴,目光落在那名异域男子身上,沉声开口问道:“他就是南宫何遥?”
南宫何遥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却依旧没有丝毫反应,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朱语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眼里心里唯独只有朱语秋一人。
燕修延见状,轻轻挠了挠眉尾,心里暗自了然:看来,朱语秋这是被一头痴情的野狼给盯上了,还是甩不掉的那种。
“巧了,我舍得。”
朱语秋看着还在气头上的温瑞,抬手一巴掌直接把凑过来的温瑞扇飞,随即笑着看向燕修延,开口解释:“没错,头儿您成亲之前,不是安排我去边关办差吗?我回来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了他,当时他身受重伤,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行了我就顺手把他带回来了。”
温瑞一脸震惊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激动得破了音:“你居然早就捡了个野男人回来,我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是不是有人帮你一起瞒着我?!”
“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朱语秋满脸无奈,耐心解释道:“我跟你说过的啊,捡到他的时候他伤得太重,我就把他安置在医馆养伤,一直没带你去看。”
正好温瑞前不久离京办事,南宫何遥的伤才彻底痊愈。
朱语秋便把他带在身边了。
温瑞却压根听不进去,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一脸崩溃地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肯定是这个狗男人教唆你这么说的,妹啊你清醒一点,你被坏男人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