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眼神里满是茫然。
道长与大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从梨花木椅上弹了起来,袍袖都因动作过猛扫落了桌边的茶盏。
两人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异口同声地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燕修延慢悠悠地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在京城的名号,还是不够响亮啊。”
谢伟恒站在雅间门口,身姿清隽,嘴角噙着一抹温淡却疏离的笑,缓缓开口替他解围:“燕大人的名号,自然是响彻京城的,只是这两位高人常年远离世俗,一心修行,想必是不甚了解罢了。”
燕大人……燕修延?!
道长和大师浑身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燕修延是谁?那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执掌京中要务,手段凌厉,专查谋逆贪腐之事。
他们在前中书令何大人府上时,早已听过这位大人的威名,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底气,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脚。
转念一想,他们不过是卖了些“神药”,又没参与何大人的谋逆之事,顶多算是行骗,算不上大罪,紧绷的心神又稍稍松了些,只是脸色依旧惨白,不敢再直视燕修延的目光。
谢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连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
“修延,伟恒,你们别误会,是樊家老幺把这两位高人推荐给我的,说他们有种神药,能轻身延年,还能让人身心愉悦,忘却所有烦恼。”
燕修延伸手捏起一块放在指尖端详,凑近鼻尖轻嗅。
没弄明白是什么。
那东西通体乌黑,质地粗糙,看着像是烧尽的碳块,却又比碳块更紧实些,
“这东西怎么用?若是真好用,我也买些回去试试。”
道长见他像是感兴趣,立刻忘了方才的慌乱,连忙上前一步,谄媚地笑着解释:“用法简单得很!只需睡前掰下一点,碾成碎末,撒在点燃的蜡烛上就行。”
谢伟恒闻言,当即抬手吩咐门外的随从,声音清冷:“去取一支蜡烛来。”
小厮便捧着一支白蜡快步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点燃。
燕修延依照道长所说,掰下少许黑块,用指尖轻轻碾碎,缓缓撒向烛火,粉末落在火苗上的瞬间,一缕淡雅却诡异的香气骤然散开,初闻时清润宜人,可吸上几口,便觉得头脑发昏,浑身泛起一股虚浮的轻飘感,心神都有些恍惚。
燕修延脸色骤变,眸底闪过一丝厉色,丝毫没有犹豫,端起桌上的凉茶,猛地朝蜡烛泼去。
“滋啦”一声,烛火熄灭,青烟袅袅升起,那股惑人的香气渐渐散去。
燕修延将手中剩余的黑块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你们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道长和大师被他这气势震慑,对视一眼,燕正使的语气不太对啊,说实话吧。
“这东西叫底也伽,是晋王府上的一个药师,拿来跟我们换黄符的!我们自己也试过一次,就一次,确实觉得飘飘欲仙,所有忧愁都没了。”
这种好东西,自己用未免太过浪费,不如用来销售。
二人便想着江南富人多,定然愿意花大价钱买,压根没多想其中的门道。
燕修延眉头紧锁,沉声追问:“手里还有多少?”
道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张口:“啊?”
大师倒是机灵:“还、还有十五斤,我们按小块卖,一小块十两银子!”
不少有钱人试了觉得好,让大夫查过没毒,都争相购买。
燕修延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行,带我们去取剩下的货。”
谢安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还以为燕修延真要购买,连忙好心劝道:“修延,这东西一小块能用好久,没必要买这么多,浪费银子。”
燕修延伸手将谢安掌心剩下的底也伽尽数收进锦袋,一字一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神药,是害人的毒物! 只用两三次便会让人产生极强的瘾性,一旦沾上,极难戒掉,长期用下去,会悄无声息地耗干体内精血,让人慢慢油尽灯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里面好几味关键药材,都产自西域,绝非寻常之物!
谢安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盏都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么邪门?那我得赶紧去找樊家老幺,让他立刻停用。”
道长和大师也吓得面无血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连拍着胸口后怕道:“幸亏、幸亏我们没舍得多用,只试了一次,不然怕是也要遭了殃!”
谢伟恒目光清冷,看向两人,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你们这段时间,都把这东西卖给了哪些人?”
货就那么多,两人卖的时候压根没记人家是谁。
他们哭丧着脸,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啊!我们卖的时候,只看人家穿得富贵就上前推销,压根没问姓名家世,有些还是别人引荐的,记不清都卖给谁了啊!”
谢安反应很快,当即拱手道:“我这就去问樊家老幺,看他还跟哪些人说了,又是谁推荐给他的,我先告辞了!”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开了雅间。
燕修延懒得再多费口舌,带着收缴的底也伽和人前往太守府。
他把事情同太守说了。
太守正捧着茶盏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你可真是我的克星,一来我江南府,我这府里的事就没断过,麻烦一个接一个。”
燕修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锦袋扔在桌上,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你干脆把左脸皮撕下来贴右脸皮上吧,明明是你治理辖地不力,还好意思说我给你找事?”
“行了,这两个人和这毒物都交给你了。”
燕修延懒得再跟太守啰嗦,伸手揽住身边的谢伟恒,转身就往外走。
太守对着燕修延的背影虚踹了一脚,嘴里低声嘟囔几句。
一转身瞬间收敛了所有嬉笑,面色严肃冷峻。
道长和大师挨着站,头压的低低的。
太守一挥手,让人先把这二人严加看管起来。
具体的等把用过底也伽的人都找出来,看看他们的情况再说。
“说换黄符来的,依我看,艾木都拉肯定是故意的。”
燕修延分析,艾木都拉早就摸清了这两个骗子贪财、擅游走的性子。
借着两人的手,把底也伽在江南富人圈里悄悄散播,这是想暗中祸乱江南。
谢伟恒点头附和,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单凭这两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东西卖出去这么多,江南地界,肯定还有其他同伙在暗中售卖底也伽。”
“啧。”
燕修延挑了下烛芯,火苗微微跳动,映得他眼底满是笃定:“等抓到艾木都拉,正好拿这事做由头,顺理成章起兵,哼哼。”
谢伟恒从燕修延的外袍衣襟里,掏出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若是真到了开战那日,可以把他绑在巨弩的箭上,一箭射倒敌人的帅旗,倒也是件趣事。”
燕修延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看着他:“可以啊谢大人,心思够狠……不对,你把这簪子拿出来做什么?”
谢伟恒将簪子举到眼前看,缓缓问道:“哥哥觉得,这簪子除了簪发,还有别的用处么?”
燕修延接过簪子看了看:“当利器?还能有什么用处。”
嘴里这么说,他抓着快步冲到门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呼哨。
不过片刻,院墙头上便冒出来两个脑袋,正是白天铎和肖泽,两人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一脸好奇。
燕修延抬手将白玉海棠簪扔给白天铎:“把这玩意拿走,赶紧处理了,我不想再看见它!”
白天铎一看是块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的簪子,乐呵呵地应道:“放心吧头儿,保证给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说罢,揣着簪子,拉着肖泽,一溜烟便消失在院墙之后。
燕修延拍了拍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屋内,冲着谢伟恒摊了摊手,一脸坦荡:“管它有什么用处,反正现在是没了,以后也别再提了。”
谢伟恒眸底笑意渐浓,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燕大人似乎很担心我会用这簪子做些什么。”
燕修延斜睨着他:“自信点儿,把‘似乎’去掉,我就是不放心你。”
“你这人,看着温文尔雅,肚子里全是坏心思,指不定又要拿这簪子捉弄我。”
谢伟恒伸手轻轻拉起燕修延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哥哥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的。”
燕修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抽回手:“除了床上那点事,其他时候,我对你都是百分百信任的。”
谢伟恒眸底的温柔瞬间多了几分暗沉的情愫,轻轻环住燕修延的腰,将人揽进怀里:“如此,我还需多多努力,让哥哥能够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燕修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好好努力吧,成年人。”
谢伟恒便俯身一把将燕修延抱起放到床上,而后吹灭烛火,放下帐幔。
燕修延还想今天睡的挺早,结果——
谢伟恒的**在燕修延的**来回,燕修延的**??出**
(尽力了,还是老规矩读者们幻想一下过程吧,这都不一定能过审)
“我不是让你这种努力!”
谢伟恒声音无辜又缱绻,带着满满的笑意:“我说的就是这种努力啊。”
“你简直是牲口!”
燕修延又气又羞,却半点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胡闹。
次日燕修延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收拾东西,回京吧,江南不玩了,太累了。”
谢伟恒坐在床边,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回去之前,要去谢家的马场看看吗?”
一提到马场和西域马,燕修延瞬间来了精神,原本慵懒的模样一扫而空,猛地坐起身,可动作太急,腰侧传来一阵酸痛。
他顿时皱起眉,咬牙切齿地瞪着谢伟恒:“谢大人,此事万万不可贪多,细水长流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
谢伟恒伸手轻轻替他揉着酸软的腰腹:“好,都听燕大人的,以后定细水长流。”
燕修延:这人的说话,半点都不可信。
两人简单用过膳,便动身前往马场。
谢家的马场占地极广,草场碧绿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马厩整齐排列,里面养着数十匹良驹,马蹄声、马嘶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从西域带回来的马明显比其他马要高大不少。
谢伟恒口中的小马驹如今已经长成成年马了。
毛色油亮顺滑,如同绸缎一般。
只是那马脾气桀骜不驯。
见燕修延靠近,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停刨着身下的青草,鬃毛飞扬,眼神凶悍,透着十足的野性。
马场管事连忙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恭敬行礼:“这马野性极大,寻常驯马师都近不了身,少夫人可以亲自驯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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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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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半点都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