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一扭头,恰好撞进谢伟恒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温温柔柔的,却让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还不是你当初先造的谣!现在倒好,咱们俩算是彻底过不去了!”
谢伟恒认错态度端正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温软又顺从:“是我的错,等回了京,我立刻让人改口,就说是我有了,全算在我头上。”
“算了吧。”
燕修延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躺回船舱的软榻上,懒得跟他掰扯,“合着这全京城百姓的茶余饭后,就咱俩承包了是吧。”
他索性闭着眼养神,晕船的不适感还缠在四肢百骸里,昏沉又乏力。
上一回走水路也是这般晕得厉害,他心里暗自琢磨,多晕几次,总归能习惯,吐得也就少了。
船缓缓停靠在码头,随行的人都下船透气,顺便采买些干粮饮水、日用补给。
燕修延被谢伟恒扶着下了船,寻了处临水的小茶馆坐下,张口就要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酸甜冰凉的汤汁滑入喉间,瞬间驱散了晕船带来的闷胀恶心,一碗见底,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没过片刻,就见谢伟恒提着四五个油纸包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燕修延抬眼扫了扫,随口问道:“买了些什么?”
“方才问了码头的大夫,开了几服止晕的汤药,熬了喝能缓解些。”
谢伟恒一边将纸包摊开,一边耐心解释,“还有些新鲜姜片,贴在肚脐或是内关穴上,也能防晕船。”
“用不着。”
燕修延头也不抬,直接摆手回绝,冲小二又喊了一声,“再上一碗酸梅汤!”
他侧过头看向谢伟恒,语气带着几分硬气,“多晕晕就习惯了,哪用得着这么细致矫情。”
谢伟恒没反驳,只目光落在他手边空了的酸梅汤碗上,见他喝得欢喜,轻声道:“你先坐着,我再去去就回。”
第二碗酸梅汤端上来,燕修延喝得慢了些,冰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晕船的难受又淡了几分。
没等他喝完,谢伟恒又提着几个纸包回来了,这一次买的全是酸甜口的零嘴——酸梅汤的原料、山楂糕、梅子蜜饯,样样都是能缓解晕船的口味。
邻桌恰好来了一对客商打扮的人,瞥见桌上的酸梅料、山楂点心,又看了看燕修延脸色微白、倚在椅上的模样,立刻笑呵呵地凑过来搭话:“这位公子看着真是体贴,想来是家中夫人有喜了吧?爱吃这些酸甜口的,恭喜恭喜啊!”
“咳——!”
燕修延一口酸梅汤直接呛在喉咙里,憋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两滴汤汁从鼻子里呛了出来,狼狈得不行。
他慌忙用袖子捂住脸,弯着腰咳了好半天,胸腔都震得发疼。
谢伟恒连忙起身,手掌轻轻落在他后背,一下下顺着气,动作温柔又急切。
等燕修延终于平复下来,咳得眼眶都红了。
谢伟恒掏出碎银放在桌上,对着邻桌那两位客商略一颔首示意,既没解释,也没多言,径直拿起桌上的东西,示意燕修延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燕修延碍于路人眼光,全程绷着脸没吭声。
直到上船回到专属的舱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才彻底发作。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谢伟恒的双肩,眉眼阴恻恻的:“回京以后,不许再买这些酸甜零嘴,更不准让谢伯去买!听见没有?”
谢伟恒一脸无奈,轻声辩解:“我也未曾料到旁桌的客人会这般误会。”
“我不管你料没料到!”
燕修延的手指顺着肩膀缓缓滑到他的脖颈边,轻轻虚扣着,语气更沉,“但我清清楚楚看见,你根本没跟他们解释,这不是给孕妇吃的东西!”
“谢大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妥善的解释?”
谢伟恒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投降的模样,眼神真挚又委屈:“你方才呛咳得那般厉害,我满心都在顾着你,哪里还顾得上同旁人辩解?”
“头儿!你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你敲门!”
可已经晚了。
“砰——!”
白天铎双手捧着一个滚圆的大西瓜,瓜顶上还搁着两串紫莹莹的葡萄,直接用肩膀把门狠狠撞开。
他身后的肖泽伸长手臂拼命想拦,脸都憋红了。
看得出来已经拼尽全力阻拦。
却还是没拦住这个冒失鬼。
舱内的谢伟恒和燕修延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燕修延的手还虚扣在谢伟恒的脖子上。
白天铎吓得手里的西瓜都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头、头儿!谢大人这细皮嫩肉的,你们有话好好商量,可、可千万别动粗啊!”
燕修延飞快松开手,谢伟恒脖颈光洁一片,半分痕迹都没有。
他没好气地瞪着白天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粗了?”
“是是是,闹着玩的呢!”
白天铎立马换上一副了然的笑容,挤眉弄眼,“闺、闺中之乐是吧?我懂我懂!”
他赶紧把西瓜和葡萄放在桌上,讨好地笑道,“头儿,谢大人,这西瓜和葡萄你们慢慢享用,边吃边……玩也行,不够我再去买!我先撤,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拔腿就跑,还不忘一把拽住身后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的肖泽。
肖泽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替他们把舱门紧紧关上。
“咚!”
燕修延气得左脚鞋子狠狠踹在门上,直接掉落在地。
“这小崽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气呼呼地弯腰把鞋捡起来穿上,腮帮子都鼓着。
一回头,却看见谢伟恒坐在椅上,指尖捏着一颗葡萄,眼神深邃地望着他,不知在琢磨什么。
燕修延瞬间眯起眼睛,警惕十足:“你不会……真在想白天铎说的那个边吃边‘玩’的事吧?”
谢伟恒莞尔一笑,语气坦荡又直白:“还是夫君懂我。”
燕修延皮笑肉不笑,冷冷丢下一句:“玩吧,尽管玩,小心我晕船吐你一身。”
谢伟恒却不恼,轻轻放下葡萄,起身拿起方才买的新鲜生姜,利落地切片,同时反手将舱门从内落了锁,“咔嗒”一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还请夫君宽衣。”他拿着姜片,步步走近。
燕修延下意识抓紧衣襟,往后缩了缩:“不是说贴内关穴也行?非得露肚子?”
“两处都贴,效果更稳一些。”谢伟恒语气认真,听不出半分戏谑。
恰在此时,江面忽然打来一个浪头,船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燕修延只觉得心里干哕人,懒得再跟他纠结,干脆利落地一把解开衣襟,露出腰线利落的小腹。
谢伟恒眸色微深,动作却轻柔至极,先将姜片稳稳贴在他的肚脐上,再取过浸了晕船药的薄贴,轻轻覆在姜片上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的指尖却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按在燕修延的锁骨处,微微摩挲。
燕修延不明所以:“你干嘛?”
谢伟恒轻声吐出两个字:“淡了。”
“啊?”
燕修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锁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与酥麻,他猛地抽气,眉头瞬间皱紧:“嘶——谢伟恒你属狗的啊?!”
他这才恍然大悟,谢伟恒说的“淡了”,是指之前留在他锁骨上的印记浅了。
燕修延慌忙拢好衣襟,死死遮住锁骨处的痕迹,低头系着衣带,没好气地怼回去:“那你身上的印子也淡了,要不要我也给你挠几道出来?”
话音落,半天没听见谢伟恒的回应。
燕修延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眸,瞬间无语。
“谢大人,谢书令,”他扶着额头,无奈至极,“你能不能矜持一点?行不行?”
谢伟恒却直接拉过他,轻轻一带,让燕修延坐在自己腿上,随后下巴软软地垫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是我若矜持了,哥哥又从来不会主动。”
燕修延眉头微蹙,不是他不想主动,实在是说不过谢伟恒。
他自认自己脸皮够厚,可每次想反撩回去,最后都被谢伟恒撩得面红耳赤、心跳失控。
偏偏谢伟恒还一副受用至极的模样。
燕修延莫名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正胡思乱想着,一片冰凉湿润的东西轻轻抵在了唇边。
燕修延回神一看,是谢伟恒递过来的、已经剥好皮的葡萄,晶莹剔透,透着清甜的果香。
他张口咬住,果肉在齿间爆开,甜汁四溢:“嗯……还挺甜。”
谢伟恒将自己沾了汁水的手指缓缓放入口中,声音低沉又暧昧:“确实很甜。”
燕修延脸上一热,赶紧从他腿上下来,随手抓过桌上的空碟子,用来接葡萄核:“甜就自己剥着吃啊——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伟恒就这么含笑望着他,目光灼灼:“哥哥方才让我矜持一些,那我便不动手了,哥哥喂我吧。”
燕修延:……
矜持是让你别总撩人,不是让你直接变成‘无手人士’!
可对上谢伟恒那副势在必得、又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燕修延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行吧行吧,喂就喂,只要谢伟恒不动手动脚、不说些浑话,怎么都行。
他拿起一串葡萄,一边剥着皮,一边碎碎念:“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葡萄核我可不帮你去,自己吐。”
谢伟恒果真乖乖点头,安安静静地张嘴吃着,一吃一个不吱声。
舱内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葡萄皮轻轻落在桌上的声响。
燕修延指尖忽然微微蜷起,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酥痒,想抓住些什么。
可手上沾着黏腻的葡萄汁,只能虚虚地举着。
带着清甜葡萄香气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缠绵又腻人,将喉间的甜意都缠成了化不开的温柔。
燕修延舔了舔微麻的嘴唇,没好气地开口:“你就作吧,照这样,两串葡萄吃完,你的嘴巴非得肿不可。”
谢伟恒抵着他的额头,忍不住低低失笑,声音里满是无奈又纵容的宠溺:“哥哥你啊……真的是太会煞风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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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哕人:这只是作者家乡这边的方言,意思是晕船晕车时,心里不舒服想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