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当真掰着手指头认真盘算起来,眉头微微蹙起,一脸郑重:“若是燕大人真肯包个大红包,那本官可得抓紧时间娶妻生子才是,绝不能错过这等好事!”
燕修延闻言轻轻眨了眨眼,视线慢悠悠掠过礼部尚书身侧并肩而坐的吏部尚书,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记得,宁大人今年二十四了吧?这般年纪,可曾遇上过让你心动的姑娘?”
燕修延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
礼部尚书老老实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坦然:“昂,四舍五入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心仪的姑娘嘛……还真没有。”
他家中父母开明,从不主张盲婚哑嫁。
若是换做旁的世家,他这般年纪早已儿女绕膝,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发愁。
燕修延唇角的笑意更深,几分了然,几分调侃。
二十四岁的世家子弟,未曾对女子动心,反倒日日与吏部尚书黏在一起。
究竟心向何人,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想明白。
“嫁娶这等事,宁大人可千万别说得太过绝对。”燕修延轻飘飘丢出一句。
礼部尚书顿时挠了挠头,只觉得燕修延话里有话,却又琢磨不透其中深意,索性直白问道:“燕大人这话是何意思?莫非是说本官注定要孤独终老?不会吧不会吧,本官相貌堂堂,虽说没攒下什么私房钱,可每月俸禄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怎会娶不上媳妇!”
殿内不少大臣早已听出燕修延的弦外之音,此刻见礼部尚书这般懵懂直白,再也忍不住,纷纷低低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热闹融洽。
礼部尚书一脸莫名,左右看看发笑的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当他们是在取笑自己囊中羞涩。
整座殿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
唯独晋王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与这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脆响,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按着他肩膀的两名禁军士兵见状,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抬手便一巴掌呼在晋王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晋王瞬间怒火中烧,猛地扭头瞪向那名士兵,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刚要张口怒斥,另一边的士兵动作更快,随手抓起案上一只早已冷却的油腻鸡腿,不由分说便狠狠塞进了晋王的口中,堵得他严严实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士兵递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服就憋着,少在这里哔哔,别耽误我们看戏。
这般奇耻大辱,晋王如何能忍?
他拼命扭动脖颈,想要将口中的鸡腿吐出来。
可那士兵眼疾手快,指尖一抬,“咔嗒”一声,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紧接着又飞快抬手,“咔嗒”一下将下巴安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士兵便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眼神里的警告,却像一根毒刺,扎进晋王心底——再不闭嘴,下次卸掉下巴,可就不会给你安回去了。
晋王顺着士兵的视线缓缓抬头,恰好对上龙椅上虞睿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这两个士兵,根本就是虞睿祥故意安排在他身边的!
目的就是为了百般折辱他,让他颜面扫地,生不如死!
怒火、屈辱、不甘、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上头顶。
晋王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胸口阵阵发闷,几乎要窒息。
燕修延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大白早已吃完了面前的肉食,正伸出粉嫩的舌头,慢悠悠舔着空盘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他又看了一眼被气得满脸通红、双目圆睁的晋王,抬手轻轻拍了拍大白的脑袋,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恶作剧:“大白,瞧见没?那个人不喜欢吃鸡腿,你去把他的鸡腿叼过来吃,记住,只准叼吃的,不准咬人。”
大白似通人性,温顺地站起身,甩了甩蓬松的狮尾,绕过席间端坐的大臣,迈着沉稳的步子,径直朝晋王的方向走去。
它一下子就把大家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庞大的狮身从身侧缓缓走过,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大臣们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屏住呼吸。
有的大臣甚至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惹恼了这位兽中霸主,被它“吭哧”啃上一口。
完整的来,缺口着回去。
温热的狮鼻轻轻凑到面前,粗重的呼吸扑在脸上,晋王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吞没,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要起身后退,可肩膀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如同被铁钳锁住,半分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硕大的狮头凑到自己面前。
大白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锋利的爪尖轻轻一勾,便轻而易举将晋王口中的鸡腿勾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鸡腿,对体型庞大的狮子而言,不过是塞牙缝的点心,根本不够解馋。
它回头看了燕修延一眼。
燕修延点点头。
大白得到默许的点头后,便再也不客气,低下头,风卷残云般将晋王面前案几上的肉菜一扫而空,连半点汤汁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大白心满意足地甩了甩尾巴,慢悠悠绕过席间大臣,重新走回燕修延身边,温顺地趴伏在地,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一副邀功的乖巧模样。
燕修延随手揉了揉它的狮鬃,眼底满是纵容。
晋王眼睁睁看着狮子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吓得浑身发软,再也维持不住端坐的姿态,直接瘫软在座椅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屈辱。
龙椅之上,虞睿祥看着这一幕,开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洪亮,可落在晋王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轻蔑与嘲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气愤、屈辱、不甘、恐惧,种种情绪疯狂涌入心头,堵得他几乎窒息。
可他被士兵牢牢按住,下巴不敢再随意动弹,连嘶吼怒骂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囚徒一般,任人摆布,受尽折辱。
生辰宴至此落下帷幕,大臣们纷纷起身告退,鱼贯而出。
殿内的宫人也被虞睿祥尽数屏退。
燕修延拉着谢伟恒的手,正准备抬脚离开,满心都是要去查抄晋王府的家产,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在放光。
可虞睿祥的声音却适时响起,叫住了二人:“燕卿,谢卿,你二人暂且留下。”
“哦……”
燕修延拖长了语调,一脸不情不愿。
他对皇家兄弟之间这些虚伪的“体己话”半分兴趣也无。
他只对晋王的“体己钱”感兴趣。
虞睿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只吩咐宫人送来瓜子、糕点、鲜果与热茶,摆放在二人面前。
宫人躬身退下后,偌大的殿内,便只剩下虞睿祥、瘫软在席的晋王、燕修延、谢伟恒,还有乖乖趴卧在地的大白。
燕修延抓起一把瓜子,身子软乎乎地靠在谢伟恒身上,整个人懒懒散散,毫无规矩可言,指尖一磕。
“咔咔”的嗑瓜子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谢伟恒则贴心地端着空盘,凑在他身侧,方便他随时吐瓜子皮,动作温柔自然,习以为常。
晋王终于缓过劲来,猛地抬起头,面容狰狞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嘶吼着质问道:“四弟!你竟然敢如此折辱本王!你我乃是亲兄弟,你怎能这般待我!”
虞睿祥闻言,慢悠悠扭过头,瞥了一眼靠在一起嗑瓜子的燕修延与谢伟恒,随即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晋王面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晋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皇兄何出此言?倘若今夜得手的人是你,你又会如何对待朕?”
晋王咬牙切齿,字字泣血,眼底满是怨毒:“我势必活剐了你!还有燕!修!延!奸佞小人,我必诛之,绝不留活口!”
燕修延偏过头,一脸无所谓地开口:“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放狠话有什么用?乖乖求饶,说不定还能留条性命。”
谢伟恒轻轻端起茶杯,递到燕修延嘴边,语气温柔:“喝口茶润润嗓子,别呛到。”
虞睿祥转过身,看着没正形的二人,无奈笑道:“让你留下来看热闹,便安静些,别插嘴。”
燕修延当即耍起无赖,往谢伟恒怀里又靠了靠:“陛下不让臣和谢大人走,还不让臣说话,干巴巴看着多无聊?”
虞睿祥被他气笑,无奈摇头:“有吃有喝有茶,还堵不上你的嘴?”
晋王在一旁听着三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只觉得自己被视若无睹,怒火攻心,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脚边的剑柄——从始至终,士兵都没有收走他的佩剑,仿佛是故意留下,引他铤而走险。
求生的**与复仇的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晋王一把抓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起身,挥剑便朝着虞睿祥的后背狠狠刺去!
“咻!”
一粒瓜子骤然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狠狠嵌进晋王持剑的手臂之中。
“哐当!”
与此同时,一只茶杯凌空飞射而来,精准砸在剑身上,精钢长剑应声断成两截,残剑哐当落地。
虞睿祥缓缓转过身,面色冷冽,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扇在晋王凑过来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啊啊啊!”
晋王发出凄厉的惨叫,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滑落,疼得面容扭曲,浑身剧烈颤抖。
他死死捂住手臂,伤口处剧痛钻心,仿佛骨头都被击碎一般。
“扑通”一声,晋王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身体蜷缩成一团,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兄真是……”
虞睿祥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怜惜,“朕同你好好说话,这般急躁做什么?”
晋王疼得浑身抽搐,根本听不进虞睿祥半句言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燕修延看着他这般狼狈模样,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我都怀疑是不是直接砍了他的胳膊。”
谢伟恒轻声为他解释,语气平淡:“晋王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从未吃过半分苦头,连些许皮肉之苦都承受不住。”
燕修延恍然大悟,重新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嗑着:“那他这般娇生惯养的性子,若是日后打仗被俘,怕是挨上两棍子,直接就投敌叛国了。”
“他是王爷,自幼不善武艺,朝廷从不会让他上战场。”谢伟恒耐心应道。
燕修延撇撇嘴,语气笃定:“严谨点说,他今天过后,别说上战场了,能不能再看见外面的天,都不好说。”
此刻,远离皇宫是非之地的公主府内,却是另一番温情景象。
虞湘晔与李羽飞轻轻松开搀扶着王璟妍的手,退到一旁,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王璟妍扶着一旁的桌沿,慢慢站直身体,脸上带着激动的泪光,声音颤抖:“我可以站起来了……我真的可以自己走路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脚,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可双腿依旧麻木无力,没走几步,脚下一软,便重重摔倒在地。
“母亲!”
“伯母!”
李羽飞与虞湘晔惊呼一声,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搀起。
王璟妍情绪瞬间崩溃,伸出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稍微有点知觉的双腿,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哽咽绝望:“它怎么跟死了一样!怎么就是使不上劲!我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母亲!母亲您别这样!”
李羽飞连忙抓住她的手,死死按住,眼眶通红,泪水也跟着滑落,“您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来,您一定会比今天走得更好!越是急功近利,便越是寸步难行,我们母女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虞湘晔也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坚定:“伯母,羽飞说得对,不急于一时。等您的腿彻底好利索了,我便带着您和羽飞离开京城,去江南水乡游玩,看遍山水风光,彻底远离京城这些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安安稳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