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奕 第14章 孤嗜驯虎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摧城，路上行人匆匆，唯恐一时懈怠，坠入鸿蒙，出水芙蓉。可怜万般颜色皆尘土，只见佳人独倚危楼，青丝如瀑，朱唇含笑，宛若人间惊鸿。

沐酌就这般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眼前的风景，仿佛看痴了般，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人。美人去了多余的修饰，解了沈夺的面目。

一袭白衣，纤纤玉手轻握油纸伞，巧笑倩兮，眼眸含勾，宛若神女仙子，只回头瞧了他一眼，便让他将恐惧化作柔情。上一世太惨烈，沐酌很想打醒自己，再陷进去，便是万劫不复。可世上怎么有如此的美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似是上天故意打造的猎物，又仿佛是某人刻意为他而设的陷阱。

姜临显然也知道沐酌这一特性，她稍作装饰，倚在窗前，将伞放下，上面还沾着雨滴。

可今日还未下雨，倒是昨夜子时，大雨倾盆，宛若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想到这里，沐酌喉咙一紧，记起了被灌入毒酒的痛苦，方才冷静下来。

当初，姜临既然决定杀了自己，便绝不会后悔。

除非自己又有了利用价值。

沐酌望着面前清极美极的女子，自己曾经的妻子，看着她不仅带回了伞，还带回了把甚是粗糙的剑，如同未太打磨过的陨铁。

好丑......

望着沐酌一脸嫌弃、不忍直视的样子，姜临莞尔一笑，将那把粗劣的剑配在他背后，他现在还未有姜临高，姜临似是看出他的窘迫，却未有多余的动作，只道了句“事出从权。”

沐酌难得听到姜临哄他，虽只是一句，姜临明显温柔的姿态让他倍感不适，过了一会，才说出个破了音的好，红着耳尖。

姜临却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她的心微微地随着这音动了下。祂是属于自己的，最可爱的猎物，被咬住咽喉，只会可怜兮兮地追问为什么。在随便编出一个理由后，便会傻兮兮地将喉咙递上来。

沐酌被这笑声一惊，神情又带上了戒备。姜临看着这一切，觉得新奇又有趣，不过可惜，还有正事要干，她顺势摸了摸沐酌的头，软软的，很舒服。空气中带着药草的苦涩，又带着一丝甘甜，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命运’。

猩红的瞳孔若隐若现，最后归于平静。

沐酌并未看到这一异向，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连着脸上也带着红晕。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会下意识将头贴上姜临的手心。

那人对待自己，就像爱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恨的人牙痒痒，她却轻描淡写，目光平静到不似人类，只有偶尔才能见到几分食肉动物般的野性，她很自然的遮住沐酌的双眸，“你应该专心些，盯紧皇位，放下弥荼的事情，专心办好人间的案子，我会解决好一切。”

沐酌觉得某刻他似是成了网里的飞蛾，耳旁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语。

理智缓缓回拢，他推开了面前人的手，让目光变得狠戾，正要说些什么，姜临却是遮住了他的眼睛，“明明是只雀，却想装成老虎。”

那样的眼神确会勾起几分回忆，不过几分，道袍早已如同那人一起，被丢进记忆中的某个角落。现在，唯一能让她的心头泛起涟漪的，是那只跳着求偶舞的小凤凰。轮回数载，沐酌忘了许多，却还是固执地模仿着她曾经的心上人。却不知，那人的模样早已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不清。

苦涩与烦闷交织，沐酌讨厌姜临的眼神，仿佛在透过他看着谁，这让他不悦。可直觉又告诫他，如果他这样，姜临会爱他。

不是如今般寂静的死水。她会如同烈火般热烈张扬。

仿佛曾见证过她张扬明亮的样子，所以越发不能忍受她的寂静与温和。

理智真的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抛却杂七杂八的念头，他的目光不再充斥着眷恋，亦不存在着恐惧，他明白只是表面上的，表面上控制住了自己的爱，他将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凶狠些，

“舅父的死与弥荼脱不了干系，我不可能在此事退让。”

争吵的结果往往是不欢而散，沐酌就这样站在那里，打算目送着她离开。

而姜临却不想顺他的意，她要去探一探幕后之人的虚实，此去危险，却可以给沐酌以缓冲。赵鸢语的死涉及甚广，日后他若是想与自己争上一争，正是好时候。

毕竟，对于她而言，赢得太简单也是无趣。

她不会允许有觊觎‘命运’的人存在，毕竟祂是独属于自己的，是牢笼里好看的云雀，至少现在，不能暴露在非人之物面前。

为了达成目的，她不介意多用些手段，铜镜倒映着她的面容，温和的不似人类，非黑即白的世界，让此时的姜临更像个怪物。

如果她想，她可以是各式各样的人，爱好、情绪、性格都截然不同的男人或者女人。对待沐酌，她不介意用一些怀柔的手段，那是生而属于她的猎物。

为此，她说了半句真话，而沐酌信了。

“您的舅父不会死在弥荼手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为沐酌整理服饰，顺手将一旁的红绸将剑细细包裹，美人含笑，自是一幅美景，“现下，陛下有心情查一查赵鸢语的案子了吗？”

“你不是已经清楚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您就这么不想赢我？”如同鬼魅一般，轻轻地环着沐酌，“吴庸不是封萩，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我可是把所有查的清清楚楚。”

似是挑衅一般，她轻巧地挑起了沐酌的下颌，“陛下，我当然是没问题，但是您行吗？”

男人当然不能说不行！

虽然表面上答应不去查弥荼的事情，但是暗地里他还是悄悄派了些人手，舅父归京的事情分去了他大半心力，但毕竟还剩下了小半，足够他放开了去审问“犯人”。

沐酌坐在堂上，细细品着茶香，而赵鸢语的情郎则跪在下面，说来有趣，这人一身破烂的囚衣难掩傲骨，挺直的脊梁带着几分矜贵，跪下的姿势虽雅致，可目光锐利，在向自己问安时，亦是与自己平视，不曾低下头颅。怪不得总觉得带着几分别扭，靖国一向尊卑分明，这人不像是东靖的布衣，反倒像是西昭的某位皇子。

那人向来隐忍，现在还不到他来做质子的时候。

沐酌毫不掩饰自己恶意，看着面前人因缺水干裂的唇角，笑出了声，随手让下人为他递上了一杯茶。

他已经很久没有饮水了，看着面前的茶水，干涸的嘴唇吐露出沙哑的愤恨，

“你们不去抓凶手，反而将我扣在这里，您贵为太子，不怕天下人耻笑！”

在太子面前临危不惧，倒是好胆色。

沐酌对这冒犯的举动只是笑了笑，户籍上写着这人叫“吴庸”，一介布衣，如果记得没错，这人上辈子被当做“南安杀手”问斩。

赵鸢语和公孙卿便是被“他”活剥了人皮。

若姜临所言非虚，这人是只叛国的替罪羊。

昨夜他哭得很伤心，演的很像，但若是真正的吴庸，又怎会情绪如此外露。上元节时，吴庸的自卑腼腆不似作假，而面前人的情绪与动作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想到此处，沐酌缓缓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孤曾见过你，元宵节上，那时你同赵家女也算是情投意合，听府上的丫鬟说，她家小姐离家时，同你在一起。”

远处惊雷阵阵，雨水砸落在地，让他的笑容平添了几分可怖，倒是白费了他伪装的温文尔雅。

“我们确是约好了，”他倒是直言不讳，“赵家要将她许给你做侧妃，于是我们相约，离开赵家。”

“偶？”此话若当真，赵家倒是大胆的很，且不说自己如今年岁，还未到成家的时候，即使成家所选的侧妃也必是世家，前朝靠投诚换来一席之地的旁支竟也想着分一杯羹，真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沐酌目光幽暗，“然后呢？”

“我们约在桥边，我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多人，那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眼神中却透着寒意，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爱人，而是可恶的仇敌。

这人不是南安细作，却也不是真正的吴庸，沐酌想，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想到面前人的身份，他的笑容越发核善，眸子里的野狼恶狠狠锁住了面前的猎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动声色，低声唤了声花茗，不知吩咐了些什么，黑衣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孤的太子妃不会是赵家女，孤有心仪的人。”

“吴庸”不解，“这和案子有什么关联？”

沐酌轻笑，“当然有，你不问问孤心仪女子是何人？”

跪在堂下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瞧着沐酌，仿佛他有什么大病，“太子殿下，您心仪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

沐酌笑的很开心，而花茗再次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放在案上的弓箭亦锋利无比，上辈子他曾拿着这把弓猎下了一只老虎。

“漠北的赤杳，是孤心仪之人，耶律菏泽，你是不是该唤孤声姐夫。”

远处天青，骤雨初晴。朝阳似火，冉冉而起，昨夜的阴霾散去，仿佛大雨从未来过一般。

伴着刺眼的光而来的，是一把锐利的箭。

真是该死，耶律菏泽抽出藏在衣袖的短刃，避开了要害，却被钉住了右手。

耶律菏泽青筋毕露，他忍痛拔下来手掌上的箭。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口咬断面前人的脖子。可惜箭上有麻药，效果立竿见影。

面前动弹不得的耶律菏泽狠狠地瞪着他，就像那只自不量力，当着他的面挑衅他的老虎。

而作为猎人的沐酌，轻佻地挑起了耶律菏泽的下颌，“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告诉孤，事情的真相，孤饶你不死。”

耶律菏泽拼着最后的力气挣开了他的手，并狠狠地咬了上去。麻药的效果强烈，他咬不下来一块肉，连一条小小的口子都撕不出来。

沐酌看着手上的印子，带着侮辱性质，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脸，

“或者，把你剥光了挂在城门上，也是有趣。”

“Z%&z%”耶律菏泽气的脸色变了又变，沐酌听不懂异族的语言，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你有三息时间，三息过了，孤便默认你选了第二项，孤会让你活着被挂上去，你大可试一试。”

面前的人像极了那只不肯驯服的老虎，沐酌目光也冷漠到了极致，看着耶律菏泽就像看着只不知好歹的畜生。

听了这句话，耶律菏泽咬着牙，道了句，“我说......”

声音小的如蚊子一般，惹得沐酌笑了出来。

像是对待动物般，奖励似的揉了揉面前人杂乱的头发，面前的人屈辱更甚。

沐酌却满不在意，若是他想，除了姜临，世上便没有他驯服不了的东西。

耶律菏泽 ：“Z%&z%”

今天大概更新四章，今天更新

更新之后，嗯……又是漫长的断更

会码字的，保证完结

但是过程可能比较艰难

尽量抓紧码字，有的时候更新多，有的时候没有，而且这个故事比较长

感谢还在追更的小天使

(不用经常来看它，我不定时更新，有时候更新好多章，有时候不更，随机性太大了，我都想说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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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孤嗜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