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训营赛季末的大考,叫升降级赛。
名字听着温和,实际上就是末位审判:二队末尾跟三队头名打资格赛,输的掉下去,赢的留下来。同时,营里排名前六的人,会被一队教练组拎出来考察,考察过了,下赛季进一队大名单。
也就是说,这一天,有人保命,有人登天。
林霁的目标很明确:二队保住资格,他自己进前六。江既白的目标更简单,这人排名第一已经坐稳了,他打升降级,纯粹是因为教练组要看他在"有压力的比赛"里的表现。
"什么叫有压力的比赛?"赛前准备会上,林霁给大家做动员,"就是输了会有人哭的比赛。"
"谁会哭?"小胖问。
"你。"林霁说,"去年资格赛输了哭鼻子的不就是——"
"林哥!"小胖扑过来捂他的嘴。
全队笑成一团。紧张的气氛松了不少。
只有赵擎靠在椅背上,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这次三队上来的那支,打野核,前期猛得一批,专门冲脸。咱们这种运营队,最怕这种。"
"怕什么。"林霁把战术板翻过来,"他们有野核,我们有这个。"
战术板上画着决赛圈的站位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坐标。最中间的位置写着一个字:白。
"今天的核心战术就一条。"林霁拿笔敲了敲那个字,"养他。"
"养白哥?"小胖探头。
"对。"林霁说,"从今天第一分钟开始,全队资源向他倾斜。好枪给他,好甲给他,载具优先给他留位。我们三个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他活着送进决赛圈。"
赵擎皱眉:"那我们呢?"
"我们是保镖。"林霁说,"必要时,是墙。"
没人说话。这个战术说白了就四个字:卖人保核。职业赛场上不算新鲜,但敢在升降级赛这么打,赌的就是那个"核"值不值。
"都看我干什么?"林霁环视一圈,笑了,"不信他?"
"信。"小胖第一个说。
赵擎沉默两秒,骂了句脏话:"……信。妈的,上次B城要不是他,我早没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霁合上战术板,"记住,今天谁都不许上头,谁都不许逞英雄。英雄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角落。
这道战术不是他临时起意。过去两周,他把江既白所有训练赛的回放都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孩的单兵作战能力,已经溢出青训营的量级了,缺的只是舞台和资源。全队养一个核,听着委屈,但对现在的星洲二队来说,是胜率最高的打法。
至于委屈不委屈,林霁自己先表了态:我愿意。
江既白坐在那儿,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此刻全队的目光都聚过来,他抬眼看了看林霁,说:
"可以。"
比赛日,五局定胜负。
第一局,林霁的运营就打得很"难看":绕路、避战、卡圈边,全程不开一枪。弹幕区,青训赛也有小范围直播,已经开始刷"星洲就会苟"。
苟到决赛圈,三打四,江既白从侧翼切入,一穿二,稳住胜局。
第一局打完,出了个小插曲。
舔包环节,林霁照例在频道里分配战利品:"三级甲给既白,八倍镜给他,医疗箱也给他。"
"不要。"江既白说。
"什么不要?"
"三级甲,你穿。"江既白说,"你指挥,你得活着。"
"我活着干什么,我又不打枪。"
"你死了,没人指挥。"
频道里小胖憋笑憋出了声。林霁气笑了:"废话真多。听好了,这是战术,不是客气。咱们队今天,他的枪最值钱,好东西就得给最值钱的枪,这个道理跟圈要往哪刷一样,是数学,不是人情。穿上。"
"……哦。"
江既白把三级甲穿上了。
过了一会儿,频道里又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只有一句:"你穿二级的。"
"二级怎么了,二级也是甲。"林霁说,"我一个指挥,苟到最后就算完成任务。你的任务是活到最后还能开枪。分工不同,少废话。"
这回那边没声了。
第二局开场前,林霁的角色头上多了个头盔,二级头,耐久满的,是江既白落地捡到的第一个,一声不吭地放进了他的背包。
林霁看着那个头盔,笑了半天,没还回去。
第二局,同样的剧本,苟到第四,积分到手。
第三局出了状况。转移路上撞见满编队,对方直接冲脸,林霁下令"散开跑,保既白",四个人分四个方向。对面果然贪心,分兵去追,结果追上了林霁和小胖,赵擎开车硬生生把江既白送出了包围圈,自己车毁人亡,换了十五秒。
十五秒,够江既白跑进安全区。
"赵擎……"频道里小胖的声音都变了。
"闭嘴,看戏。"赵擎倒了之后转观战视角,"看我白哥操作。"
那一局,江既白单兵苟到决赛圈,一打三,换掉两个,排名第三。
两局打完,星洲二队的积分排在第二位。最后两局,只要稳住前四,资格就保住了,林霁的个人积分也能进前六。
第四局,天谴圈。
落地就刷对角圈,全队跑了两千米进圈,刚到圈边,迎面撞上已经卡好位的满编队。
"散开,找掩体!"林霁的指令很快,"既白走东边沟,我们三个往坡上压,把火力吸过来!"
"不行。"频道里,江既白第一次当场否了他的指令,"对面坡上还有一队,你们压上去就是夹心。"
"那也得压,不然你出不来——"
"我出得来。"江既白说,"你们三个,进沟。"
频道里静了一瞬。
林霁只犹豫了一秒:"进沟!"
三个人撤进东边的沟壑,坡上的火力全部扑空。对面愣了两秒。他们的枪线全架在坡上,沟里的人是死角,而原本应该"被保"的那个人,此刻正贴着沟沿,从他们的侧后方摸了上来。
"赵擎,"林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数三二一,你站起来开枪,别管打不打得中,就开枪。"
"我?"赵擎愣了,"我站出去就是靶子——"
"对,就是靶子。三、二、一。"
赵擎站起来,扫了一梭子,应声而倒。
但对面三个人的枪口,全被这个不要命的靶子吸引了过去。
就是这一秒。
江既白从侧翼拉出来,三连点,一个。侧身换弹,第二个刚调转枪口,被爆头。第三个反应最快,躲回了石头后面,江既白没追,转手扔雷,雷是从赵擎盒子里舔的,石头后面腾起白烟。
一穿三。
"我靠!!"观战频道里赵擎的喊声震耳欲聋,"我这条命值了!!"
第四局结束,星洲二队积分第一,提前锁定资格。
第五局成了表演赛。全队放松打,林霁甚至让宋明远上场体验了一把。终局哨响的时候,青训营的观赛室里,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周衡从裁判席上下来,走到选手区,当众宣布了一队的考察名单。
第一个念到的就是江既白。
第二个,是林霁。
人群炸了。小胖嗷嗷叫着扑过来抱住林霁,赵擎在旁边一边笑一边骂。
林霁被小胖勒得喘不过气,笑着笑着,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角落。
江既白站在那儿,没参与任何形式的庆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等人群散开一点,他走过来,停在林霁面前。
"第三局,"他说,"你为什么同意换?"
"换什么?"
"原来是你保我。"江既白说,"频道里你同意让我自己突围的时候,为什么改主意?"
"因为你是对的啊。"林霁说,"你那个方案确实比我的好。指挥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谁对听谁的。"
"如果我的方案错了呢?"
"那就一起死呗。"林霁满不在乎,"反正升降级嘛,大不了明年再来。"
江既白盯着他,盯了很久。
周围的人声、笑声、彩带和薯片袋子,好像都退远了。林霁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刚要开口调侃,这人忽然说了一句:
"下次换我保你。"
林霁一愣:"什么?"
"今天你们都保我。"江既白说得一个字是一个字,很认真,像在立字据,"下次,换我保你。你保别人那么多次了,下次——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保你。"
林霁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抬手在这小孩头顶揉了一把。最近这人又长高了,揉起来有点费劲。
"行啊。"他说,"那我可等着了。"
"嗯。"
"不过先说好,"林霁收回手,插回兜里,"你保我的时候,不许逞英雄。一换一那种买卖,我不做。"
"不做。"江既白说,"一换一太亏。"
"你知道就好。"
"我要一穿四。"
"……你刚才是不是又讲了个笑话?"
"没有。"江既白说,"我在陈述计划。"
林霁仰天大笑。
那天晚上,全队聚餐庆祝。赵擎喝多了,举着杯子站起来,说今天他当靶子那一波,值回三年青训,说完自己先把自己感动哭了。小胖一边录视频一边笑他,说擎哥你这视频我留一辈子。赵擎说留,都给老子留着,等将来老子儿子的青训营面试,就放这段。
回宿舍的路上,林霁把今天在心里过了一遍。考察名单,有那人,也有他;赵擎当靶子那一幕,他大概能记十年。还有最后那句"下次换我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