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小五 第13章 第 13 章

但是，经过成千上万年的经验累积，观星师们还是根据太阳们所引发的不同自然现象、术士激发能量时所能产生的最终效果、以及流传在民间故事和宗教典籍中的神话传说，将它们划分在四个领域之中。

归元，分崩，守中，混乱。

晨风以如此年纪就可以跨领域操纵归元和守中两系的能量，可谓天才。

重骑兵学院中的大部分学生没有精气，无法导引能量的输出。所以，对四系和四相并不十分了解。但还是有一少部分的学生修习术士专业，对物质、元素、能量、和精气，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和掌控。

他们中固然有可以掌控双系、甚至叁系的佼佼者；但更多的却是学习多年的术法，还依旧停留在只能操纵单系太阳能量的层面上。所以，当这些学了很久却依旧半生不熟的术士学徒们看到这柄双系四相的法杖的时候，自卑的心态油然而生。虽然不需要跳上擂台去对战，但感觉已经输了一半。

同时，他们也对御雪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她会拿出怎样的法杖，操纵几个领域的太阳能量？

没有行走、攀爬、或纵跃。似乎只是一个恍惚，御雪便出现在擂台上，站在了晨风的对面。

学员们感觉自己的眼花了一下，便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玄色古典长袍提着一根漆黑如墨的古木法杖出现在擂台上。瞬间移动的法术很多，但像她这样，连快速运动的残影都看不到，似乎是直接穿越空间般的，却是从未亲眼见过。

进而，懂得术法知识的学员们惊讶地发现，御雪手中的法杖上不但没有四系中任何一系的宝石、甚至连四相元素都没有。那只法杖看起来普普通通，与放羊的木杖、或行路的手杖没有任何区别。

与晨风艳丽的服装、奢华的法器相比，御雪无论穿着还是法器，都显出简洁和质朴。

看到如此鲜明的对比，整个操场瞬间鸦雀无声。甚至连远处渭河的水都安静下来。

闻讯赶来的钟淮并没有使用星锁中的能量将身体压缩成人族大小，而是仗着夸父族将近八尺的身高，站在人群最后方远远地看着。他是生活在冰封大陆上的夸父，在红袍接收裂云城时被看中并送来京城，成为帝国崩塌后的第一批外族学员。直到昨天，才第一次见到御雪。见面的时侯，她的手中就握着这只漆黑如墨的古木法杖。

钟淮也终于记起为什么在看到泉晓武的弹弓时，会对上面暗刻的花纹有熟悉的感觉。御雪的法杖上暗刻着类似的古朴花纹。只是因为天黑，所以看不到阳光的流动。

钟淮忍不住四下里张望，寻找泉晓武。很快，他惊讶地发现那个胡作非为的孩子也在紧紧地盯着御雪。似乎已经透过法杖上沉沉的、漆黑的颜色，看穿其中暗刻的花纹。

钟淮一时间有些恍惚，因为从侧面望去，泉晓武嘴角冷峻，一脸严肃。完全不似白天那样从头到脚都充斥着流里流气的浮夸。认错人了？钟淮忍不住眨了眨眼，再看过去，确认那就是展现出另外一张面孔的泉晓武。

会不会真的是他？

那个在帝国覆灭战争中，被父亲绑架，用来要挟他姐姐的孩子。

钟淮并没有记住那个男孩的名字，因为那个姐姐名震九州。所有人都知道她背负着神的诅咒：所有爱她的、恨她的、和与她为敌的人，都会死去。

三年前，没人相信那个诅咒。

三年后的今天，没人愿意去尝试那个诅咒。

钟淮固然无法知道谁爱她、谁恨她，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与她为敌的人都薨掉了。是的，那些人中有小皇帝，有燕王、有尊王、有诚王、甚至还有她的父亲，郡王。所以，所有与她为敌并死去的人，都配得上“薨”。

钟淮感觉到心脏在噗通噗通地直跳。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他无法想象那样的一个人，竟然会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衫，拿一把普普通通的折扇，不带一个随从，领着弟弟排队赶考。

她的弟弟来骑兵营干嘛？

目光一转，却看到泉晓武冷峻的脸孔突然间变得万分精彩，一步冲上前去扒着擂台边缘拼命地吹口哨：“美女！美女！美女！”

呼啦啦！

看台上的男生们几乎全部站了起来，跟着泉晓武高声吆喝：“美女！美女！美女！”

钟淮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立即做出一个截然相反的判断：那个普通的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小心姓了泉的女子。这个不着调的男孩只是一个不着调的、不小心姓了泉的小流氓。

晨风抽出披风的系带将两条长辫挽成圈盘在头上，从兜里掏出一方淡藕色的口罩挡住嘴巴。她清楚地知道，御雪在法术上的修行近乎登峰造极。如果御雪能听出自己吟唱哪一颗太阳，提前做好了准备，那么这一场比赛必输无疑。所以，在河络特有的喉腔、胸腔、腹腔的三叠唱之上，又附加了具有混音效果的口罩。

御雪并没有用口罩挡住自己的嘴。她吟唱的，是三千年前的中陆古风。就算是冰封大陆来的夸父长老，也未必听得懂。

晨风的右手在岩石和沉木两种物质上滑过，接着用左手的中指按住黄色的宝石。三种元素都属于归元系列，凑在一起使用，便是河络族人最擅长的土遁防守。

一半以上的观众都微微点头，河络个子矮，临战总是防守优先。

果然，一个半透明，似乎是由黄色阳光构成的半圆形光盾出现、并漂浮在晨风的身前，随着她身体的转动而转动。可以看得出来，光之盾牌不但可以一百八十度无死角防护，而且不会遮挡视线。

不懂法术、五大三粗的骑兵们都鼓起掌来。

但是，懂得高等防御术法的人都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们将目光集中到晨风手中的法杖之上，果然看到构成凤凰身体的黄金、寒冰、风之眼、和沉木的表面在以不被肉眼察觉的速度分解。

如此贵重的一根法杖，恐怕是要消耗不少。同样，晨风的精神力也在分解物质、构建光盾的过程中慢慢地消耗。

然而，站在晨风的对面的御雪却是平静如水，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她举起手中的乌木杖，身影豁然跨越时空般出现在晨风的面前，向着黄色阳光的盾牌狠狠地击落下去。

光盾上金黄色的阳光涟漪般荡漾。

可见这一击是如此的沉重且凶猛。

但却没有一点的声音。

黑色的法杖如同击打在粘滞的时空当中。

晨风迅速地出杖。

凤尾上镶嵌的青色宝石骤然间明亮，一下子就戳到御雪的面前。

青色太阳的效果是空间缩短，这跟御雪操纵黑色太阳能量所产生的时间加速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

啪！

一声巨响。

凤凰尖锐的喙击中的并不是御雪的身体，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盾。

众人惊愕：御雪手中提着的是乌木杖，最多只能分解并凝聚出一面木盾牌。石盾牌是哪里来的？

远处的钟淮看到了。巨大的岩石雕刻而成的擂台的表面蓬起一层几乎看不到的粉尘，在不知道哪一种阳光的引导下瞬间重组为盾牌。与普通岩石完全不同的地方在于，其中含有结晶的粉尘重新排序凝固在正面。结晶的抗压能量远远超过砂岩和页岩，以其越压越紧的抗压特性挡住冲击；而同时分解出来的，那些含有金属矿物质的粉尘则勾连在盾牌的背面，犹如钢铁打造的张力网。

这是一面抗压性极强，又附带延展变形的加固盾牌。

与晨风转化物质而构成的光盾完全不同，它不会被消耗。一旦成型，不再需要术士自身的精气去维持。

能够临时利用身边的物质，将其分解、重组，可见御雪对物质的了解和掌控远远超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懂得其中奥妙。他们毕竟是骑兵学院的学生，而非法师学院的。内行才看得出门道，外行们吗，都惊讶与另外一个现象：石头怎么会漂浮在空中？

矜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俞建南：“漂浮的群山？”

俞建南没有回答。他知道矜罡之所以问自己，是因为羽族的故乡就是漂浮在空中的群山。

众所周知，九州天空上所有的星辰都是从大地上崩裂出去的。但是，崩裂出去的不仅仅是千万个星辰，十个太阳，和两个月亮。还有漂浮的群山，以及漂浮的海洋。拜月教认为，漂浮的海洋就是曾经孕育过明月的大海，而漂浮的群山就是曾经孕育过暗月的地壳。它们是有生命的。

但玄教不这样认为。玄教崇拜黑色的太阳，他们认为天山和天海，都是在玄阳的帮助下，才能漂浮在空中的。

而现在，穿着一身玄色道袍，带着黑太阳石，手持乌木杖的御雪让石盾牌漂浮在空中。

能漂浮的石头，晨风见得多了。她家里可是开矿的。根本不需要去研究、分析，她已经看到驾驭飞石的能量点。她毫不迟疑，用左手的拇指按住食指法戒上的钻石，灌入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将那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粉碎。

啪。

随着轻微的爆破声，亮太阳的光环从钻石碎裂的粉尘中爆发而出，犹如一片锐利的刀锋切入石盾。

明亮的阳光斩入玄阳的能量场，将炫酷的石盾一分为二。

这就是一次成型的盾牌与持续注入元素与精神力的盾牌相比，最大的弱点：会被一击摧毁。

动作明快、一气呵成。

可惜，晨风忘记了一点，御雪也知道她家里有矿。

漂浮的盾牌，只是一个陷阱。诱她出手攻击的陷阱。

趁着对手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御雪纵身前扑，在石盾坠落的同时撞在石盾的背面，并推动着沉重的盾牌撞入晨风的阳光盾牌。

沉重的石盾被黄色阳光的能量场迅速地分解，但黄日的能量也被瞬间消耗掉很多。

御雪的乌木杖就在石盾和阳光盾牌相互抵消的一瞬，插入晨风的防御圈，直插她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