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低头一看,原来是方才掉落在地的沧云剑。
此时沧云剑早已变回原来的木剑,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江善捡起沧云剑,摸了摸剑身上的祥云纹,那祥云纹此刻已黯然失色,没了先前夺目的金光。
江善心中生出重重疑惑,沧云剑向来只有李缘君能召唤出它的神力,如今不知为何,那沧云剑竟能在他的手中显现神力……
江善恍然想起,其实不止这一次,上次在山崖上与闻风楼一战,那忽然惊现的金光……亦是沧云剑的神力……
可这到底是为何……
还有剑身上的祥云纹,江善记得最开始这沧云剑上并没有刻上祥云纹,不知何时,这祥云纹却突然出现……
江善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想了,目前来说还是要先把百里韧投靠虚妄的事告知与重陌。
江善回到殿中,把此事告知于重陌,又隐去了自己要去禁地的事,只见重陌面色阴沉,犹如冰霜覆面,眼中的寒光似利刃一般。
“你是说虚妄救走了百里韧?”
“正是,百里韧发现我听到了他和虚妄的谈话,与我大战一场。就当……就当我即将杀了他时,虚妄就把百里韧带走了。”
江善看重陌冷着一张面,怒不可遏,想必他从前应该没有发现百里韧有了异心。
从来到魔界之后,江善亦没能发觉百里韧有反叛之心,只是那次在禁地看到百里韧好像操控着黑色的雾气……那是怨念,正是虚妄所需的怨念!
江善当时猜到了那是怨念,但却没往百里韧起了反叛之心那方面想,更不敢肯定百里韧和虚妄有关联……
江善猛然惊觉,又想到百里韧捉拿了不少闻风楼弟子,而那些闻风楼弟子却说他们没有擅闯魔界,此事看来也有蹊跷。
细细一想,也许那些闻风楼弟子或许真的没有闯入魔界之中,这一切大有可能是百里韧在搞鬼!
百里韧投靠了虚妄,自然要为虚妄办事。
虚妄想颠覆三界,必先使三界大乱,所以让身在魔界的百里韧抓了闻风楼的弟子,谎称是他们入侵魔界,以此来挑起仙魔两界纷争。
魔界和闻风楼果真因此大战,这一切都是虚妄从中作梗!
至于江善自己,亦是处在两界矛盾的关键之中……
虚妄得知江善叛出仙门,又偷听了他和百里韧的谈话,索性便邀他归顺虚妄,只是虚妄没想到,江善会直接拒绝,还差点杀了百里韧。
江善如今已经知道了虚妄的目的,虚妄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江善后背突然一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倘若……他早些意识到百里韧的反常,仙魔两界便不会如此被动,被虚妄牵着鼻子走,以致两界矛盾激化……
“可有受伤?”
那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江善一愣,岂料那人话锋一转,竟是关心起自己来。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江善便感到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江善回来之时,随意将伤口包扎起来,便急忙将百里韧叛变一事告知重陌,一时却忘了自己的伤。
见江善脸色不佳,眉头微皱,重陌当即唤来离逍为江善治伤。
江善把自己方才的猜想告诉重陌,认为仙魔两界的矛盾与闻风楼弟子频频被抓有很大关系,便想劝重陌放了关在大牢里的闻风楼弟子。
只见重陌沉默不语,而后沉声道:“不可。”
江善一疑:“为何?”
重陌面色凝重,眼中的寒冰之色更甚,说道:“仙魔两界已经敌对很久,并非放了那几个人就能了结。更何况,若是闻风楼弟子回到仙门中,胡乱编造一通,仙门只怕要再度来犯。”
江善闻言一怔,心乱如麻,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重陌所说的也不错,所以事到如今,却是无法可解……
近些天冷了些,寒意渐浓,微风亦不再如往常那般惬意,窗外落叶渐渐多了起来,半黄半青。
江善养好了伤,正打算去寻找剑灵,却见一魔修到了殿外,禀告着中仙门近些天来的消息。
那魔修说完便退出殿外,可那些话却是久久留在江善心底挥之不去。
那魔修说这段时间众仙门中死了不少弟子,皆是魔气入体,被震断了心脉。
仙门之人毫无疑问断定此事是魔界所为,此时正商议着何时与魔界开战。
江善胆战心惊,只觉手脚冰凉,转眼一看,重陌亦是眉头不展,面色如冰。
此事断不是魔界所为,江善来到魔界已有不少时日,不说对魔界十分熟悉,但基本的情况却是了解了不少。
魔界虽不被仙门之人看好,但不也像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恶贯满盈,杀人饮血。
在江善看来,魔界与仙门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修为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魔界中人对敌人确实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但在魔界中却是严整坦荡,若是因一己之私用阴谋诡计残害他人,亦是要被重罚,甚至废去修为。
由此一来,江善便断定此事定不是魔界的手笔,想来应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想到此,江善忽然浑身一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回想起百里韧叛变魔界,自从他上次被虚妄带走后,至今都没有现身……
“那些死了的仙门弟子皆因魔气而死,所以他们断定是魔界所为,但其实此事是另有人为。”
江善虽没有明确说明是何人,但重陌已然明白,只见他掌中的茶盏顿时“嘭”地一声碎裂开,指缝中隐隐流出血迹。
“百里韧……”
重陌咬牙说出这几个字,眼中尽是骇人的杀意。
没过几天,魔界便收到了来自仙门的战书,约定次日在洛山一战。
重陌看过之后,手中聚起火焰,将战战书焚毁,火光映照出重陌眼中冰冷的杀意。
江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紊乱的心跳也难以平静。
仙魔两界已经很久没有开战,这次双方一战,不知又会死伤多少……
江善心中忽然一紧,仙魔两界开战,若是虚妄趁着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偷袭,到时该如何……
江善浑身寒冷,不敢再想下去。
他自己尚且是众仙门弟子的眼中钉,阻挡不了两界交战,只能默默期待着虚妄不会趁虚而入……
此时江善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眼前一片艳红,是那人的衣襟,上面有几缕墨发飘落。
或许是重陌察觉出他的惊慌,才以此安慰。
江善心中微微一暖,同样抱紧了身前的那人。
“明日你便待在魔界,莫要出去。”
那人的声音冷清,江善靠在那人的胸前,只听耳边微微震动。
江善怎会愿意独自留下,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仙魔一战,他定要同行。
只是不等江善拒绝,那人又说道:“莫怕,本座若是护不住你,便不必做这魔君。”
江善眼眶一热,那人先前亦说过此话,只是这一次听来,却是无比动人。
那人向来不会说什么腻歪的甜言蜜语,可江善却能感受到那人对他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冷漠猜疑到后来的喜欢信任,江善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那人多次救他,保护他在魔界中安然无恙,又不顾众人反对,宣告立他为魔界君后,此时,那人又不愿让他面对危险……
江善脸颊一片温热,眼前的那抹红色渐渐模糊,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艰难地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重陌为他擦去眼泪,眼中似乎带着江善从未见过的温柔,江善一怔,深深陷入那双眼睛,恍然间竟是难以分辨得出眼前之人到底是重陌还是李缘君……
重陌没有再说话,而是在江善的掌中传入一阵暖意。
江善忽觉周身一片温暖,犹如陷进一片热泉之中。
江善低头望着两人掌中那源源不断的红光,不知那人在做什么。
不等江善开口,重陌垂眸,而后缓缓道:“本座定让你安然无恙。”
末了,那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掌心的那抹红光消失,江善体内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见那人不语,江善只当是他担心自己,给自己下了某种护体的法术。
重陌离开了殿中,江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得胸中有些堵,片刻后,视线又渐渐模糊了起来。
天光无情地撕裂开天上墨色的幕布,江善微微睁眼,只觉视线中一缕光亮唤醒了他的睡意。
江善多希望昨夜永远都不要过去,这样仙魔两界就不必开战,重陌也不会面临危险。
江善侧过身去,手却摸了个空,身边的榻上还留有余温,江善猛然惊起,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床榻,竟不知重陌何时离开。
江善心中一慌,未曾想重陌真的把他留下了。江善连忙爬起,一边穿衣一边跑到门口,却发现殿中已经被重陌下了结界,殿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江善一阵心惊,在殿里大喊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
想到重陌要一人面对所有仙门之人,江善的心就被紧紧揪住了。
不!他怎能让重陌一人面对……他要和重陌站在一起!
江善顾不得其他,连忙拿起沧云剑,朝着殿门挥去。
只是沧云剑并没能破开结界,江善尝试了许多次,都被结界反弹回来。
江善不禁一怒,心想这沧云剑可真是不靠谱,神力时有时无,如今他要出去,这沧云剑却是一点也不能拿这结界怎么样!
江善握紧了手中的沧云剑,胸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怒火,气血上涌,蓄力提剑重重一挥,只听“铛”地一声巨响,殿门突然被沧云剑破开,殿中的结界也随之消失。
江善一愣,望向手中的沧云剑,只见木剑依旧如初,只是剑身上隐隐透露着金光,转瞬即逝。
江善连忙冲出殿外,却发现魔界之中比往日静得多,来往的魔修少了许多,只有一部分在魔界中守卫着。
其余魔修定是随着重陌前往洛山了。
有几个魔修听见了这边的异响,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江善眉头一皱,来不及跟他们周旋,加快了脚步离开魔界,去往洛山。
洛山位于仙门两界交界处,好在其远离人界,否则仙魔一战,人界定是死伤最为惨重的。
江善一路御剑而行,疾风在耳边呼啸,无数山川草木掠过,江善均不看一眼,直直朝着洛山而去。
江善踏入洛山的土地,尚未听见兵刃交接之声,却已经先感受到肃杀的气氛。
远处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全是魔界之人,最前方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江善才稍稍定下心来。
对面亦是人群遍布,远远看去有三大片人群聚集,分别是天玑门,闻风楼和听雨阁。
江善缓缓走近魔界的阵地,只见对面掌门师傅和诸位长老师傅们的脸愈来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