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姜月护卫队”成立之后,桃花村就彻底变样了。
以前是姜月一个人择菜、洗衣、看日落。
现在是二十多号人抢着帮她择菜、抢着帮她洗衣裳,然后挤在她家院子里一起看日落。
姜月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群玩家为了抢一个劈柴的任务差点打起来,默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沈星洲蹲在她旁边,小声问:“会不会太吵了?”
姜月瞥他一眼:“你说呢?”
沈星洲立刻站起来:“我去赶他们走——”
“回来。”
他乖乖蹲回来。
姜月低头喝汤,过了会儿,忽然说:
“吵点好。”
沈星洲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院子里那群闹腾的人,嘴角弯着小小的弧度。
“吵点好啊。”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星洲看着她的侧脸,也觉得吵点好,热闹,更显得岁月静好。
沈星洲知道她是个NPC。
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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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嫂子!”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我在山坡上采的!送给嫂子!”
姜月低头看了看那把五颜六色的野花,又看了看小姑娘月牙弯弯的眼睛。
“叫我姜月就行。”
“好的嫂子!”
姜月:“……”
沈星洲在旁边笑得直抖。
姜月瞪他一眼,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野花香。
“谢谢。”她说。
小姑娘更来劲了:“嫂子你喜欢花吗?我明天再去采!”
“不用——”
“我去了!嫂子等着!”小姑娘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月看着手里的花,又看了看沈星洲,酝酿了一下用词。
“你招的这些人,”
“都这样热情似火?”
沈星洲挠挠头:“好像……是有点热情。”
姜月低头把花插在旁边的陶罐里。
沈星洲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姜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种子。
“花种子啊?”她抬头看他。
“嗯。”沈星洲别过脸,耳朵有点红,“你院子里光秃秃的,种点花……好看。”
姜月低头看着手里的种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哪来的花种子?”
“在城里买的。”沈星洲说,“上次去买桂花糕的时候,我顺手带的。”
上次去买桂花糕,是一周前。
她抬起头,仔仔细细看向沈星洲。
沈星洲正看着院子里那群闹腾的玩家,假装很忙的样子。
但耳朵尖的红彤彤却出卖了他。
姜月弯起嘴角。
“行啊,”
“种。”
沈星洲立刻转回头:“真的?”
“嗯。”
“那我帮你种!”
“你会种花?”
“不会,”他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姜月看着他那个样,想起他第一次蹲在她门口诉苦的时候。
那时候她觉得他像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现在这个大型犬,好像赖着不走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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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星洲真的开始种花。
他蹲在院子角落,拿着个小铲子,笨手笨脚地挖坑。
那群玩家围成一圈,举着系统自带的录屏功能,全程直播。
【桃村站姐】:“来来来,镜头拉近一点!”
【今天发糖了吗】:“老大的挖坑的姿势好帅!”
【桃村站姐】:“帅什么帅,坑都挖歪了。”
【今天发糖了吗】:“闭嘴!这是我们老大!”
沈星洲充耳不闻,专注地挖坑。
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偶尔抬头看一眼。
每次抬头,都看见他蹲在那儿。
太阳不烈,但一直照着,沈星洲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择菜。
嘴角弯着,没让人看见。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花种种完了。
沈星洲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回头冲姜月笑。
“姜月,我种好了。”
姜月看了一眼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土坑,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种花还是挖战壕?”
沈星洲低头一看,自己也笑了。
“第一次,下次就好。”
“还有下次?”
“当然喽。”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院子,“你院子这么大,种一圈花才好看。”
姜月继续择菜。
沈星洲也不走,就蹲在旁边看着,不知道择野菜有什么好看的。
夕阳的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金灿灿的光照在所有事物上,一切都好。
那群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看着日落。
【今天发糖了吗】小声说:“这游戏真好哇。”
【桃村站姐】说:“是好,但你得看跟谁一起。”
姜月择菜的手顿了顿。
她没抬头。
但嘴角弯了,是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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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玩家们陆续下线了。
院子里只剩姜月和沈星洲。
姜月在灶房里洗碗,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
“你怎么还不走?”姜月头也不回,专注洗碗。
“不走。”沈星洲说,“今天不走了。”
姜月手上的把碗洗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今晚不下线了。”他说,“就在这儿待着。”
姜月转过身,看着他。
灶房的光昏黄,从她身后透出来,照得她眉眼温柔。
沈星洲蹲在门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映着光。
“你待在这儿干什么?”
“看你。”
姜月拿起抹布擦灶台上的水珠。
“无聊。”
沈星洲笑了,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我帮你。”
“不用。”
“我想帮。”
姜月把抹布递给他。
沈星洲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擦水珠。
姜月看着他那个笨手笨脚的样:
“你在外面也这样?”
“哪样?”
“笨。”
沈星洲想了想:“不知道,太久没在外面待过了。”
姜月看着沈星洲垂下的眉眼。
“十五岁就出道了,”
“十年了……身边的人换来换去。但没几个是真心的。”
他低着头抹灶台,看不清表情。
“后来我就躲游戏里了。”他继续说,“游戏里简单,打打杀杀,不用想那么多。结果马甲被扒了,榜一追进来,又开始了。”
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躲到你这儿来了。”
沈星洲的有几分疲惫,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想起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
想起他每次回来时眼眶下面的青黑。
想起他说“要是能一直不下线就好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他擦好的抹布,洗好了晾上。
“抹得真干净。”她说。
沈星洲笑了。
“那当然,我认真抹的。”
姜月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脚。
“外面冷。”
沈星洲看着她。
“进来坐。”
沈星灭了灶台的灯,立刻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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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星洲在姜月屋里坐到很晚。
他们没说什么话,就坐着。
姜月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沈星洲坐在旁边发呆。
偶尔姜月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冲她笑,笑的很开朗。
后来姜月赶他去睡觉,他就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姜月站在门口,逆着光。
沈星洲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
“进来。”
他愣住,反应过来后跳起来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她的侧脸
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眼睛里带着捉弄的亮光。
他心里想着。
她在逗他。
屋里只有一张床。
姜月指了指地上的草席:“你睡那儿。”
沈星洲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进来睡吗?”
“我说的是进来睡,不是睡床上。”
沈星洲:“……”
姜月看着他那个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声。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
沈星洲看着那个笑容,觉得睡草席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低头铺草席。
姜月躺到床上,吹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上。
“姜月。”
“干甚?”
“谢谢你。”
姜月静静听着他说。
“谢谢你收留我。”
“谢谢你听我说话。谢谢你……”
“谢谢你在这儿。”
姜月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
“睡吧。”
沈星洲“嗯”了一声。
又过了很久,姜月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她轻轻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向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