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唯一NPC 第1章 桃花村来了个冤大头

全息游戏《仙途》开服第三个月，顶流玩家榜上那个叫“明月照沟渠”的剑修，终于把自己作到了崩溃边缘。

姜月低头择着野菜，听眼前这位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上下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的玩家，用颤抖的声音讲述他的悲惨遭遇。

“榜一那个女人追着我砍了三天。”

“就因为我在副本里没等她。”

姜月“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帮会里的人全站在她那边，说我不知好歹。”

“他们让我去道歉，我不去，他们就踢把我踢了。”

姜月又“嗯”了一声。那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主动退帮了。”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好看的脸。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就是眼眶有点红红的。

“然后在野外，我被她带人堵了，还爆了我一件橙装。”

姜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玩家名叫沈星洲，现实身份是当红男团C位，半个月前他被人扒出马甲，全网围观他打游戏。

本来嘛就只是个小范围社死，结果榜一那位大小姐追人追到游戏里，硬生生把他的游戏生涯变成了全网直播的情感大戏，有够狗血。

“你说，”

“我是不是特别惨？”

姜月低头看了看他。

堂堂七尺男儿，竟蹲在她的小马扎旁边，活脱脱一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她没忍住，嘴角扬起。

“你笑什么？”沈星洲警觉地看着她。

“咳，没什么。”姜月把择好的野菜放进篮子里，语气温和如沐春风。

“我就是觉得，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

沈星洲傻愣。

这是他来这个新手村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被堵得走投无路，胡乱之下随手点进一个传送阵，传到了这个在地图上连标注都没有的小村子。

这村子里也就二十来个NPC，日常任务刷完一轮就没了，按理说他早该拍拍屁股走人。

但他没走。

眼前的这个NPC不一样。

姜月是村里卖野菜的。模型不算惊艳，眉眼清淡，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青的布裙，往那儿一坐，就是择野菜。

关键是——她听他说话。

沈星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可能是太久没人好好听他说话了。

现实里他是顶流，身边围着一群人，说的都是场面话。游戏里他是高手，队友指望他带飞，榜一指望他谈恋爱。

只有在这个小破村子里，这个NPC会听他絮絮叨叨说那些破事，然后敷衍地“嗯”一声。

“刚才那个笑，”沈星洲不依不饶，“你什么意思？”

姜月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

她一动，沈星洲就跟着站起来，呦呵，比她还高一个头。

姜月仰脸看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您堂堂一个……什么榜来着？”

“战力榜第三。”

“对对对，战力榜第三的大人物，”

“被一个女人追着砍，还蹲在我这个小村姑面前诉苦，你说这要是传出去，您那些崇拜者不得心疼死哇？”

沈星洲被她噎住。

姜月说完，拎起篮子就往村里走。

沈星洲抬腿跟上去。

“你等等。”他跟在她旁边走，“你是不是在损我？”

“欸，你可别胡说。”姜月目不斜视，坦然一心，“我一个NPC，哪来的那功能。”

“NPC也会阴阳怪气？”

“NPC也会听您讲那些破事听了三天。”姜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挑眉，“您说呢？”

沈星洲被她那双清清白白的眼睛一看，莫名有点心虚。

“我……我就是觉得你这儿清净嘛。”他移开视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地问了句，“你真的是NPC？”

姜月择菜的手微微一顿。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确停了半拍，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择下一根。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你觉得呢？”

沈星洲挠挠头，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大概是她的眼神太清明了，不像那些只会重复台词的木偶。

姜月没等他回答，转身继续走：“跟上，今天有新鲜的野菜汤，分你一碗。”

沈星洲把刚才的疑问抛到脑后，几步跟上去，兴致勃勃。

“不要钱的？”

“不要。”

“这么好？啥也不要？”

姜月头也不回：“要你闭嘴。”

沈星洲闭嘴了。

但他嘴角却扬得高高。

三天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闭嘴，而不是让他说话。

——这破村子，还挺好。

姜月的小院在村子东头，两间土坯房，门前长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舒心。

沈星洲来过三次，早已轻车熟路。他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看着姜月进灶房忙活，没过一会儿就端出两碗野菜汤、一碟腌萝卜片、两个杂粮窝窝。

“就吃这个啊？”

姜月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嫌差？出门右转，村口有家东风客栈，一份红烧兔肉五十两，享受去。”

沈星洲闭嘴，老实喝汤。

汤一入口，

鲜

这野菜汤看着寡淡，喝起来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甜味，野菜的清香混着某种肉汤的底味，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沐浴在春风里。

“好喝，爱喝。”

姜月在他对面坐下，端着碗慢慢喝。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喝汤的动作很慢，她做每一件事都认真。

沈星洲看着她，忽然问：“你真的是NPC吗？”

姜月抬眼：“嗯？”

“我是说，”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和别的NPC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星洲想了想：

“别的NPC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少侠，帮我打十只兔子’、‘少侠，我家的鸡丢了’、‘少侠，前方的山洞很危险’——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姜月笑了，眉眼弯弯，像春天的河水化开。

“那你希望我也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

“少侠，帮我择十斤野菜？”

沈星洲被她学的那语气逗笑了：“你就不能装得像一点吗？”

“装什么像？”

“装得像正常NPC。”

姜月放下碗，挑眉：“那我问你，正常NPC该是什么样的？”

沈星洲被她问住了。

对啊，正常NPC该是什么样的？

他玩《仙途》三个月，去过无数地图，见过无数NPC。他们发布任务，卖东西，他们的台词是固定的，反应是预设好的，连笑容都一模一样，露出八颗大白牙，有的是黄牙。

但是，

眼前这个村姑她不一样！

她像……一个活人。

“你是真人玩家吧？”沈星洲忽然问，上下打量她，“是女扮男装？还是开了变声器？你莫不是故意装NPC逗我玩？”

姜月看着他那副认真推理的样子，眼珠子滋溜转，没忍住又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是玩家。”沈星洲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这游戏没有NPC智能这么高的，你要是NPC，我就把这石桌吃了。”

姜月慢悠悠地端起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汤。

“那你准备吃吧，我到时候多叫点人来看。”

沈星洲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月放下碗，站起身，“你去查。这个游戏里有没有一个叫‘姜月’的玩家，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桃花村，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她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查到了，我跟你姓。”

沈星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进屋，愣愣地看着她关上房门，愣愣地坐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玩家搜索界面。

输入：姜月。

搜索结果：无。

输入：桃花村。

搜索结果：地图未收录，疑似隐藏区域。

他挑眉。

啊？

真是NPC？！

这破游戏，NPC智能这么高哇？！！

沈星洲坐在槐树下，对着空碗发呆，半天没动。

屋里，姜月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晌，她弯了弯嘴角。

小傻子。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姜月静静躺在床上，睁眼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退出游戏。

无响应。

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明天还得起来择菜。

第二天，沈星洲没来。

姜月照常去山坡上择野菜，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东风客栈，听见两个NPC在聊天。

“听说那个外乡人今天一早就走了。”

“走了？他不是挺喜欢咱们村的吗？”

“谁知道呢，城里人嘛，待不住的。”

姜月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了小院，她照常洗菜、择菜、生火做饭。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喝汤，槐树底下少了那个蹲着诉苦的身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本来就是过客，走了正常。

她一个NPC，想那么多干什么。

下午，她去河边洗衣裳。

傍晚，她去山坡上看日落。

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光。

也不知道那个小傻子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又被榜一追杀。

有没有人听他说话。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门——

门口蹲着一个人。

沈星洲抬起头，一脸疲惫，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泥点子。

看见她，咧嘴笑。

“我回来了。”

姜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星洲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城里买的桂花糕，趁热吃。”

姜月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小傻子。

她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你蹲门口干甚？进来。”

沈星洲乐呵呵地笑，站起身就往里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等等。”

他回头。

姜月站在门槛里，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你这趟回去，”

“是不是又被人追杀了？”

沈星洲：“……”

“让我猜猜，”姜月慢慢走出来，“榜一那位大小姐堵你了？”

沈星洲：“……”

“爆装备了？”

沈星洲默默掏出一件破损的衣服。

姜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进来吧。”

她转身往里走，嘴角上扬。

正好他看不到。

这个小傻子，还挺知道往哪儿跑，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