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与孀妇 第9章 陈令

闻言，杜莺莺面色迟疑：“她……”

长青竖起了耳朵听着。

后面的话还没说，杜莺莺就将其咽了下去，对长青道：“罢了，说了也是无用，提起那个丫头就徒增烦恼，这件事你咽进肚子里，叫我听见你到处乱说，就别想要田产了！”

“是，老夫人。”

“他这姻缘，就是神仙来了也牵不上。”

或许是联想到了什么人，什么地点，杜莺莺说完，又对长青道；“明日，我要启程游玩，顺便去江南的姻缘庙拜一拜，至于他，三个月后我回来，能和孔家娘子成亲那是最好，成不了，随便寻个女子来，给侯府传宗接代也成！”

说完，杜莺莺怒气冲冲地就要走。

可想了想，杜莺莺又辗转回来，隔着一道房门，对杜砚礼留下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儿啊，想想咱们在丹江县的日子，有时候无需太多挑剔，得过且过就行了！”

长青把杜莺莺的话听了进去，尤其是那句：随便寻个女子。

——

许家三人商议了许久。

许柔将自己装失忆骗杜砚礼的事，一一告知了许家父母，最后，她坚持己见：“爹、娘，我们还是离开皇京吧，我向雪儿借了一笔银钱，离开皇京，我们能安身立命，等以后赚了钱，再托人还给雪儿。”

“我们离开许家，但不离开皇京。”许守正气得面色铁青，“黄口小儿，仗着自己有了一身官名，目中无人，我看当初你娘不叫你嫁他，是对的！”

许守正爱面子，倔脾气又犯了。

许柔不想与许守正说话，许夫人却也道：“柔儿，娘也觉得，我们得留在皇京，你孔伯母已经答应了我，要在皇京之中给你物色郎婿了。”

“娘……”

见许柔不愿，许夫人摆起了脸色：“柔儿，母亲还是那句话，我们一家今日若离了皇京，来日，你会后悔终身的。”

许柔略微无奈，她微微转了身子，不去看他们，竭力不让自己像离开丹江县之前那样，动不动就使小性子，与爹娘吵架。

可不吵归不吵。

谦让父母，不代表顺从父母的心意，来为难自己。

许柔不愿意，且不说，她现在找不到京中有什么营生可以做，可留下来太难了，留下来孔家与许家免不了交集。

等到孔雪儿与杜砚礼看对了眼，二人情投意合，顺理成章地成了亲，她就要对着前郎婿，叫表妹夫。

或许有人能，但她叫不出口。

“娘。”许柔回过头来，凝重道，“你也看到了，杜砚礼入朝为官多久？人都变了，我觉得京中的好郎婿们和他，没有什么区别。”

“杜砚礼是杜砚礼，朝中为官者又不是人人像他这般？”

“我可以相看郎婿，可以二嫁，但为什么就一定要找京中的郎婿？”

母女二人争吵激烈，许柔这一次始终不肯退让。

吵着吵着，许夫人气急了，轻拍了桌子上下，重重说出了这句话：“你是孀妇，柔儿！”

许柔愣住了。

那一刻，仿佛有一盆水从她的头上淋下来，在炎炎夏日里，彻骨的冷，冷得她肩头微微打着寒战。

她渐渐垂着头，所有的怒火都没了。

只听许夫人继续道：“在丹江县，女子死了夫君成为孀妇后，就只能嫁给屠户、嫁给草莽、嫁给凡夫俗子……而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呢？你若要二嫁，又有什么更好的路可以选？”

许柔：“……”

是，许夫人字字珠玑，但说的都是事实，她无从辩驳。

她想到了杜砚礼，他什么酒都不喝，只要孔伯父家珍藏的剑南烧春，他看不上皇京之中的大多贵娘子，只要皇京第一贵女。

“我与你父亲都觉得，这是极好的机会，不能错过，更不能因为一个杜砚礼，放弃了未来。”

袖口下的手隐隐抖动，许柔长长地深了一口气，又把话说到了重点上：“这么久了，也没有郎婿看中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必要。”

忽然，外面有人急促地敲响了房门，这次不是杜砚礼，而是孔雪儿。

“表姐，表姐。”

许柔打开门，对孔雪儿道：“雪儿，你不是要和孔伯父孔伯母去送宾客吗？及笄宴后的事都办妥了？”

“还没。”

“那……你对杜大人的印象如何？”

“不好，但也不坏，他说改日来做客。”

说着，孔雪儿面上喜色难掩：“先不提这个，表姐表姐，你猜我为何来找你？”

“为、为什么？”

“陈家的郎君托我来的，他喜欢你的琵琶声，还说与你投缘，想再见上一面，听你再弹一曲。”

许柔心中一跳：“什么时候？”

“明日，所以表姐，我就亲自来了，母亲托人打听，那陈家郎君的家境虽然一般，但他可是今年中举的探花！要入朝为官的！”

“是么？”

“是啊！表姐表姐，我先走了，你明日可要赴约，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出嫁呢！”

房门再次关上，许柔回头，许夫人就在身后不远，听完了她们所有的对话。

——

陈家郎君，陈令。

许柔不认识这个名字，更没见过他，但想必是及笄宴中那些郎婿的其中之一。

虽然，孔雪儿心是好的，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快要把许夫人说服时，告诉她这个消息。

果不其然，许夫人激动地拉住许柔的手：“柔儿，为娘就说，你以后不会孤寡一人，这次可要多谢谢雪儿，若不是你替她献艺弹琴，才有了这良机。”

“是啊！”许守正跟着附和，“钱衡之那孩子是好，比起京中的郎婿到底逊色，有句话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许柔脑子很乱。

她从未做好二嫁的准备，也从未觉得自己会被人看中。

许夫人出去了，取来琵琶，塞进许柔的怀里，许柔到底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娘，他以为我是孔伯父的义女，这是骗人。”

“柔儿，我们不算欺骗，只是有所隐瞒。”

许夫人将手放到许柔的肩膀上，叮嘱道，“柔儿，等他对你的好感稍微深了一些，你再告知他，或许他心有不舍，勉强接纳你了呢。”

许柔沉思着，抱着怀中琵琶的双臂，紧了紧。

一夜很快就过去，翌日清晨，太阳冒出了红彤彤的头。

许夫人亲自为许柔梳妆打扮，光是描眉，就描了许久。

她有说有笑，许柔一言不发，始终顾虑，许夫人深知许柔有抵触，可如此好的郎婿放在眼前，她还是希望许柔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许柔试图做一些挣扎，装作挑剔道：“母亲，我没出嫁前，你给女儿挑的郎婿，父母不是有田产，就是有官名，他虽然是一个探花，但家境比那些男子们比起来，是不是逊色了一些？”

许夫人叹气道：“陈家郎君的条件，虽然比不上你出嫁前我们在丹江县物色的，但柔儿，此一时彼一时，许家现在的情形大不如从前了。”

恰巧这时，画在眉梢的最后一笔落下。

许夫人不敢耽搁，忙催着许柔去赴约。

——

昨日，许夫人来敲门的时候，杜砚礼在屋中闭眼睡下，睡得沉了，连敲门声都没听到。

近段以来，皇帝在宫中遇到刺客，刺客身手极高，幸好当日，杜砚礼

刺客没有得手，最后逃之夭夭。

皇帝不确认刺客的身份，又不确定这刺客是朝中何人手下的乱党，于是，他选择信任寒门出身、又是舞阳侯之子的杜砚礼。

抓捕刺客的事，就落在了杜砚礼的头上。

侍女进来，将早膳端到了他的面前，当看到其中一道竹笋菜时，杜砚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丹江县盛产的竹笋，笋尖是白青色，白青色慢慢延伸到笋根，就变成了深深的紫色。

这时，侯府的老管事端来了剑南烧春，忽然注意到杜砚礼盯着桌上的竹笋看，当即斥责侍女：“你是怎么做事的！大人不喜欢丹江县的菜，老夫人已经外出，今日没有人吃竹笋，怎么还有丹江县的竹笋！”

侍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大人饶命！是奴婢办事不力！”

老管事也被侍女气得不轻，这府上的人都知道，杜砚礼心高气傲，不愿意旁人说他是入仕前是寒门出身，家徒四壁，‘丹江县’这三字，更是禁忌。

反常的是，杜砚礼竟然没有生气，他竟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膳，一边吃着早膳：“长青呢？”

“回侯爷的话，长青侍卫正准备遵侯爷的令，调去城门口外面当值，抓捕刺客。”

杜砚礼问：“他走多远了？”

侍女唯唯诺诺地道：“奴婢刚才来时见到长青侍卫了，想来是没走多远。”

“唤他回来。”

“喏。”

不大一会儿，长青迈着门槛进来之前，他前脚已经全副武装，人已经跨上了马，后脚就被叫了过来。

不过，好在迈入门槛之前，他就已经将脸上的不悦，迅速转变成了一副任劳任怨、毫无怨言的模样。

长青垂首行礼：“大人。”

杜砚礼坐得端正，明明是寻常的大户人家的早膳，他吃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吃着美食珍馐的感觉。

他一边动筷，一边漫不经心道：“我适才想了想，刺客狡诈，若放行百姓，难免有漏网之鱼。”

“大人的意思是？”

“封锁皇宫，外人可以进入皇京，里面的人却出不得，尤其是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