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酒意。
回去的路上,袁谖细细复盘了整晚的所有细节,心思缜密的她,捕捉到了无数被忽略的细碎瞬间。
整场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晚餐,除去最后主动谈及工作、看向她的片刻之外,张知临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和刘启的交谈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零零散散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他礼貌、得体、分寸、周全,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漠视和疏离。他尊重她的身份,认可她的能力,却唯独,不愿接纳她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
这就是最真实的现状。
既然刘启没有接受张知临的申请,袁谖心底了然,也没有了半分退缩。
她入行多年,从不惧职场磨合的难题,更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轻易认输、主动退让。
僵局没有打破,但也没有继续恶化,甚至悄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转机。
自这场晚餐过后,最直观的改变,来自张知临的态度。
他依旧保持着距离感,依旧清冷疏远,却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淡漠和无视。如今,走廊碰面、茶水间偶遇,他会微微颔首,给出一个简洁的点头示意。
不热络,不亲近,却打破了零交流僵局。
工作对接上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无论是否认同她的观点,他都会耐心听完完整的表述,不会打断,不会不耐烦。
偶尔思路契合,他会精准点明核心,补充细节;哪怕理念相悖,他也会客观指出问题,理性沟通,不再用疏离的态度彻底否定。
没有了之前剑拔弩张的无声对峙,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渐进的磨合,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一点点变得松弛、平和。
日子一天天流转,夏去秋临,整整三个月的时光,在日常工作对接中悄然流逝。
袁谖能清晰地感知到,张知临身上那层隔绝两人的冰冷铠甲,正在一点点卸下。
他的距离感,在持续松动、淡化。
对接财务工作时,他会主动询问她的思路;项目方案时,会主动配合她板块的资源与工作;开会讨论时,会主动留出时间,让她完整输出观点。
他依旧算不上亲近,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分寸和边界,不会有半分多余的温情,却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排斥和抗拒。
两人的工作节奏,渐渐开始同频;业务配合,慢慢有了些许默契。
看着一点点变好的合作关系,袁谖的心底,竟生出满满的期待与希冀。
她始终相信,人心是相互的,磨合是双向的。
三个月的耐心付出、主动磨合,终于换来了对方的接纳与心理松动。那么再给一点时间,再慢慢磨合,总有一天,他们能彻底消除隔阂,放下疏离,成为职场上最默契、最稳固的事业搭档。
她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满心笃定,满怀希望。
此时此刻,袁谖的心里,干干净净,眼底所见、心中所想,只有工作、只有合作、只有未来并肩前行的事业蓝图。
而张知临的心底,亦是如此。
历经三个月的磨合,他应该是放下了最初的抵触,认可了袁谖的专业能力,接纳了这个全新的合作伙伴。
氛围的转变,被张微尽收眼底,心底日日沉郁,她明显感觉到张知临的工作重心,在快速偏移。
从前分公司大小财务事宜,都会第一时间知会她并询问她的意见。而如今所有对接、沟通、协调,大半围着袁谖流转。
尤其是与李蕾对接时的熟稔默契、相处时的松弛分寸,落在张微眼里,处处透着刺眼的疏离。
连日郁结积在胸口,散不去,她心绪失衡,向张知临汇报工作时,言语里总藏着几分隐晦的针锋。
话不直白,却句句带偏,暗里试探、话里较劲。
可张知临何其通透,所有细微情绪、暗藏锋芒,他尽数察觉,却从不深究。
每每只淡笑一声,轻轻带过,不回应,不辩驳,亦不宽慰。
可今日一桩小事,彻底压垮了她紧绷的情绪。
一份常规运营报表,她一时分心,漏了一处细微数据偏差。
密闭的办公室里,冷气沉静。张知临指尖落在那处错漏上,眉头紧锁,语气却带着职业层面的严肃。
“基础核对都出疏漏,这不符合你的工作标准,以往从来没有过,财务工作是很细致的工作,不希望下次再遇见。”
没有训斥,却字字利落、分寸严明。
张微脸色悄然泛白,满腔委屈与落差骤然翻涌,同样的疏漏,从前他多半提点两句便罢,如今,却半点余地不留。
她压下情绪,低声认错,匆匆退出办公室。
门合上的一瞬,心头积压多日的酸涩与不甘,漫开来。
抬眼,走廊尽头,袁谖缓步走来。
不偏不倚,撞进她眼底。
张微停步,敛去面上失态,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凉。语气轻缓,却裹着一层藏不住的讥讽,分寸克制,却句句戳心。
“袁总真是厉害,自从您来了这儿,这么短的时间,让张总对你另眼相待,什么事情都要问问您的意见。”
她垂眸轻笑,话语隐晦,意有所指。
“我们这些一直坚守在这边的人,半点差错都会被严格训斥。”
“倒是您初来乍到,事事顺利,初次会议上对峙,都轻而易举地过了。”
字里行间,全是嫉妒与不满。她是怨人情格局被打破,是妒旁人轻易得重视,更是不甘自己数月的熟稔,终抵不过一人骤然的到来。
袁谖静静立在原地,闻言神色未改,眉眼平和,不起半点波澜。她没有接腔,坦然受下这番隐晦的排挤。
可心底,已然清明。
张微的情绪,不是一时失态。已经悄然滋生了芥蒂。怕是从这一刻开始,两人之间已竖起一道无声的隔阂之墙。
浅浅一道,无形无状,却横亘在彼此之间,再无法如初。
职场暗流,自此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