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一把扯住陈砚青的胳膊,语速极快:“那小子不是一般人,很可能是个连环杀人犯。我同事见过他用的武器,是一把微型弓弩,箭头上淬了毒。他还有同伙,手里有枪。”他顿了顿,盯着巷口,“这个地方他熟,我们要是鬼鬼祟祟地摸进去,他反而会起疑心。不如敞开来——我来演,你配合我。如果可以,我们就把他捉了审问。”说罢,他便匆匆朝巷子里奔去。
陈砚青心头一紧,暗骂一句:“那你倒是告诉我大致剧情啊!”可十五已经跑远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追进巷子。
里面没有路灯,两边全是上了年头的旧民宅,借着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陈砚青才勉强看清——巷子窄得连辆三轮车都进不来,两边的旧民宅挨得极近,只留出容两人侧身而过的缝隙。岔路蛛网般纵横交错,像个天然的迷宫。
十五跑在前面,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啪啪作响。苏拉德举着伞,缓缓转过头来。陈砚青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一户人家门口撑雨棚用的竹竿,朝十五追去。苏拉德只往后退了两步,隐进两栋房子之间的小巷子里,半个身子藏在暗处,饶有兴致地看着。
“钱晚两天还你会死啊?急个什么!”十五一边跑一边骂,声音在窄巷里来回撞。
陈砚青已经追到跟前,抡起竹竿朝十五腿上狠狠抽去。“啪”的一声闷响,十五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水洼里。陈砚青扔掉竹竿,抬脚就踹,边踹边骂:“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不跑了!”十五抱着头,缩成一团。
两人离苏拉德还有七八步远。陈砚青一边踹一边用余光扫着苏拉德的方向——那人始终站在原地,姿态松弛,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他身后那几条四通八达的岔路,足够让他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砚青弯下腰去揪十五的衣领。手指刚碰到布料,十五忽然出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腹部。陈砚青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连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涎水。
十五趁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小路里钻。陈砚青咬咬牙扑上去,从背后拦腰抱住他。两人在雨水里打成一团,脚底打滑,膝盖磕在石板上,泥水被蹭得噼啪作响。
借着扭打的势头,他们又往苏拉德那边挪了两步。
苏拉德往后退了退,整个人都没入阴影里。他歪着头,看着那场扭打,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这两人打得看似卖力,拳头落得嘭嘭响,可折腾了半天,谁也没真挂彩。那追债的明明能打折对方的腿,偏只踹了几脚;欠债的旁边就堆着杂物,随手就能摸出家伙,却只用拳头应付。
他觉得很奇怪。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口味太重了。这个收债的还不够狠,难怪对方拖拖拉拉想赖账。
他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微型弓弩,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扳机。没意思。
他往外走了几步,准备回去。可刚走几步,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了巷子里。
十五的余光一直钉在他身上。看见苏拉德出去又折返,他心里一沉——这家伙起疑心了。但他清楚这种人喜欢什么:哪怕剧情再烂、演技再差,只要碰上他们钟爱的血腥场面,他们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扑过来。他必须下猛料。
十五的手无声地探向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不再收着,一刀朝陈砚青挥了过去——角度刁钻,看着狠,其实留了分寸。陈砚青本能地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干什么?”陈砚青低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十五没出声,用嘴型说了句:“他喜欢刺激点的。”
陈砚青瞬间明白了。他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刀刃扑上去。十五的刀尖抵在他腹部,借着身体遮挡,反手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他飞快地把手臂往陈砚青肚子上一蹭,暗红的液体糊了陈砚青一手。陈砚青顺势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殷红的颜色。那血是真的,只是从十五身上来的。
“啊——”陈砚青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这声痛呼不是装的,是真的疼。他捂着肚子踉跄后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雨水里,很快被冲淡,留下几缕淡淡的红丝。
苏拉德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陈砚青捂着腹部的手上——那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往下淌。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黑暗中忽然点着了两盏幽冷的灯。他收起弓弩,重新站回原位,握紧手中的伞,嘴角微微上扬。
“嘿嘿……”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像蛇信子一样掠过潮湿的空气。
陈砚青从一旁的杂物堆里抽出一根晾衣杆,铁质的,杆头还挂着一截生锈的铁丝。他攥紧杆身,朝十五横扫过去。十五举刀格挡,刀刃砍在铁杆上,迸出一串火星。两人在逼仄的巷子里你来我往,铁杆砸在墙壁上,石灰扑簌簌地往下掉;匕首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
十五一个突刺,刀尖擦着陈砚青的肩膀划过。陈砚青闷哼一声,反手一杆抡在十五的腰侧,十五吃痛,踉跄着撞上墙根。两人都红了眼,呼吸粗重,雨水混着血水从身上往下淌。陈砚青的肩膀上渗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手背,他攥铁杆的手已经打滑,却仍然不肯松开。
十五用刀柄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刚才那一杆抡在腰侧,疼得他嘴角都咬出了血。他抬起眼,朝陈砚青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陈砚青咬紧牙关,抡起铁杆再次扑了上去。
两人借着这一轮打斗,不动声色地朝苏拉德的方向又逼了两步。可稍一靠近,苏拉德便往后退,始终卡在那个岔路口上。来回几次,两人非但没缩短距离,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苏拉德盯着眼前这一幕,呼吸越来越重,舌尖舔过嘴角。血腥味混着雨水钻进鼻腔,他整个人微微发颤。就是这个味儿。可他心里又痒痒的,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不对,还不够精彩。
他皱起眉,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另一侧的口袋。那里躺着一把刚刚才买的园艺剪刀,金属外壳被体温捂得温热。
要是他出手——
念头刚起,思绪便像干草遇火,呼地烧成一片。他会先从巷口第三家的墙根下抄起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一棍砸碎那欠债人的膝盖,顺势戳向他的喉结,让他连惨叫都憋回肚里。再抡断他的两条胳膊,让他像块烂泥似的瘫在雨水里,爬都爬不动。然后,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道冰冷的弧线,从口袋里抽出那把新买的园艺剪刀,在手里轻轻一掂——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他想象自己缓缓蹲下身,先从最不致命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折磨他,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块一块地拿走。那人呜呜咽咽地求饶,他便捏住他的下巴,硬逼他把那些东西咽下去。听话的话,就少切一点;不听话——那就多切一点。
他无声地笑起来,嘴角慢慢咧开,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嘿嘿”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憋着什么随时会喷薄而出的东西。光是想想那画面,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甚至生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生理反应。
苏拉德的口袋忽然震了两下。手机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耐烦:“怎么还不上来?”
“知道了,马上。”苏拉德瞥了一眼巷子里还在搏杀的两个人,有些恋恋不舍。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才转身钻进后面那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几步便消失在黑暗中。
地上,十五和陈砚青还在泥水里缠斗。陈砚青余光扫见人走了,起身就要追,被十五一把按住。十五朝苏拉德消失的那条窄巷扫了一眼,低声说:“追不上了。”
陈砚青一愣,压着嗓子问:“怎么办?”
“先出巷子。”十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等会儿再从别的地方绕回来。”
苏拉德推开二楼的门,把手里提着的吃食往桌上一扔,塑料袋在桌面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百叶窗半合着,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窗边,正透过缝隙盯着外面的雨夜。
“楼下怎么回事?”男人头也没回。
“打架呗。”苏拉德往椅子里一歪,翘起二郎腿。
男人转过身,目光在苏拉德脸上停留了片刻:“这地方为什么会有人打架?”
苏拉德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你又不常住这儿。这巷子里三天两头有人打架,见惯不怪了。”
男人眯了眯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不会就是你搬到这儿来的原因吧?”
苏拉德嘿嘿一笑,眼睛亮了起来,像被挠到了痒处:“是呀。总是自己玩,多没意思。也得看看别人是怎么玩的,学点经验嘛。”
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过身去继续盯着窗外。
苏拉德也凑到窗边,扒着百叶窗的叶片往外看。正好瞧见陈砚青架着十五的胳膊,把人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巷口。泥水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雨水冲淡。
“哟,赢了嘛。”苏拉德歪着头,嘴角慢慢咧开,“虽然蠢了点,但运气还不错。”
他转身走向侧卧,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正准备拧开,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人已经睡了,别去打搅他。”
苏拉德的手顿了一下:“我就看看。”
“要看明天看。”男人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