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城市车流织成滚烫的星河。
瞿祀准时下班,驱车驶离公司,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车流,目的地是僻静雅致的茝韵湾。
车窗半降,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凉意吹进来,吹散了职场整日的紧绷与冷冽。
她慵懒靠着车座,目光随意散漫,无意间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瞥见了远处中心草坪的盛大光景。
整片草坪被暖光灯与鲜花铺满,层层叠叠的花艺布景精致盛大,仪式感拉满,远远望去,盛大热烈的场面,分不清是盛大告白还是求婚仪式。
更惹眼的是城市上空,几架直升机低空盘旋,不断投放出彩色烟幕弹,漫天烟火云雾缓缓漫开,绚烂夺目,将整片天际染得温柔又热烈。
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在整座城市都格外惹眼。
瞿祀眸光微顿,视线落在草坪最前方的名字立牌上,字迹清晰,格外眼熟——楼曼页。
是她认识的人。
原本打算直接驱车回茞韵湾的心思瞬间转了弯,瞿祀淡淡扫了一眼前方路况,干脆松了油门,靠边停车。
反正回去也无事,不如凑个热闹,看看这场声势浩大的戏。
她推门下车,缓步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草坪外围的护栏边站定,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影,落在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灯光聚焦,万众瞩目。
夜薇单膝跪地,身姿挺拔,眼神赤诚,抬头望着身前的楼曼页,一字一句,皆是深情告白,温柔又郑重,响彻整片喧闹的草坪。
瞿祀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轻扯,低声淡淡吐出一句:
“人皮子讨封,终成正果。”
这场拉扯了数年的纠缠与爱恋,时至今日,总算落得圆满。
围观的人群里,藏着不少旧识故人。
安代、也随、田禾衿、伊漆、叙酒、宥偲、咒枫,一众好友悉数到场,静静站在人群后方,笑着见证两人的圆满。
远处还有远赴美国、专程赶回来的战琦、、封宙、候红颜几人,皆是眼底带笑,由衷为二人欢喜。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圈子里的熟人、闲散友人,纷纷驻足围观,热闹非凡。
人群里满是细碎的感慨与祝福,数年拉扯,几经波折,这两人总算修成正果,落得相守的结局,属实难得。
瞿祀看了片刻热闹,眼底波澜不惊,没有过多留恋,拿出手机点开与辛星的聊天框,指尖轻敲屏幕,发送消息:
“对了,你收拾一下,我马上回茞韵湾。”
消息几乎秒回,辛星的回复干脆利落:
“OK,没问题。”
瞿祀指尖微动,又补了一句:
“你有什么要带的没有?”
依旧是极速回复:
“没有,你直接过来就好。”
瞿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淡淡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包,收起手机,转身重回车内。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热闹的草坪,朝着茞韵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茞韵湾时,夜色已深,庭院灯火柔和,静谧安然。
辛星早已等候在庭院之中,一身松弛家居服,身姿窈窕,静静伫立在晚风里。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汇,遥遥相望。
没有久别重逢的炽热,没有多余的寒暄,千言万语尽数压在眼底。彼此都看不透对方眼底深藏的情绪,猜不透对方心中所想,就这般静静对视,相对无言,晚风轻拂,裹挟着数不尽的纠缠与温柔,悄然酝酿出全新的转折。
——画面骤然跳转,岁月倏忽而过,转眼三年。
三年光阴,弹指即过。
当年远赴国外求学的瞿羲承,终于结束海外学业,正式归国。
她回国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苏州庄园,满心期许,却发现庄园之内空无一人,不见瞿祀的身影。
瞿羲承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瞿祀的电话,疑惑道:
“妈,你去哪了?我回庄园找不到你。”
电话那头传来瞿祀温柔平和的嗓音,淡淡回应:
“我在上海茞韵湾。”
瞿羲承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语气满是不解与错愕:
“茞韵湾?妈,你不是跟星星妈咪离婚了吗?”
电话那头的瞿祀轻笑一声,语气从容温柔,道出三年来的隐秘:
“傻孩子,离婚也能复婚的。这几年你不在国内,我跟你星星妈咪,早就已经复婚了。”
“……”
瞿羲承瞬间失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酸涩,一字一顿道:
“停停停,什么?你们复婚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站在空旷的庄园庭院里,晚风萧瑟,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落与怅然。
这么多年,她独自在海外求学,孤身一人,无数个日夜煎熬挣扎,始终对瞿祀心存执念,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从未放下。身边无数友人劝她,别吊死在一棵树上,该试着放下,接触新的人,开启新的生活。
她自己也无数次动摇、犹豫,却始终不死心,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默默守候。
可到头来,还是来晚了。
执念数年,终究是一场空。
心绪郁结,久久难平,当天夜里,归国的第一场晚风,便让受了凉、又心绪郁结的瞿羲承突发高烧。
浑身滚烫,头晕乏力,整个人昏昏沉沉。家里立刻请来专属家庭医生上门诊治,开好药、调好药剂,黑色的汤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入口极苦。
瞿羲承皱着眉,百般抗拒,死活不肯张嘴喝药。
消息很快传到茞韵湾,瞿祀与辛星闻讯,连夜匆匆赶来,两人皆是一身宽松睡衣,发丝微乱,眉眼间满是焦急。
辛星坐在床边,看着紧闭双唇、满脸抗拒的瞿羲承:
“小橙子,你为什么不喝药?你要造反啊,还是想病死自己?”
瞿羲承嗓音沙哑:
“太苦了,辛星妈咪。”
瞿祀闻言,上前从医生手中接过药碗,轻轻坐在床沿。她抬手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着温热的汤药,温柔吹散表层的热气,轻声细语安抚:
“没事宝宝,你闭上眼睛,我倒数三秒钟再睁开,好不好?”
“三——二——一。”
数到最后一秒,瞿羲承乖乖睁开眼。
瞿祀端起药碗,对着碗口轻轻吹了口气,轻声哄道:
“宝宝,我给这碗药施了魔法,喝下这碗药,我就会爱你生生世世。要是不喝,魔法就会失效哦。”
十八岁的瞿羲承,早已是成年的大人,心智成熟,知晓世事。
可在瞿祀温柔的哄劝与专属的魔法承诺里,她依旧甘愿沦陷,心底残存的委屈与柔软尽数浮现。哪怕知晓这是哄小孩的把戏,她依旧选择相信。
她乖乖张嘴,仰头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瞿祀放下药碗,温柔替她掖好被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温声叮嘱:
“好好睡觉,宝宝,明天睁开眼,又是美好的一天。”
安抚好瞿羲承,瞿祀与辛星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回到隔壁卧房休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昏暗静谧。
瞿羲承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方才的温柔治愈不了心底的郁结,无数思绪翻涌而上,缠绕心头。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反复纠结、反复内耗。
她在问自己——要不要放下多年的执念?要不要不再吊死在这一棵树上?要不要试着走出过往,接受新的人、新的生活?
思绪辗转,从深夜一直思考到凌晨三四点。
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做出了决定。
放过执念,放过自己。她决定尝试接纳新的人,开启全新的人生。
心事落定,疲惫席卷全身,她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瞿羲承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好友群聊,屏幕上密密麻麻堆满了未读消息,全是钟意、千立美发来的邀约。
两人在群里频频喊话,约她出门相聚,直言要带她见见各自的对象,许久未见,正好趁机聚一聚。
瞿羲承看着消息,打字回复:
“我去,你俩谈对象了?”
钟意立刻回复:
“对啊对啊,特地喊你出来见见!我们三人好久没聚了,正好凑聚一次。”
千立美也紧随其后附和。
瞿羲承轻笑回复:
“行,没问题,我马上过来。”
她起身下床,认真收拾打扮,挑了一件精致的白色一字肩收腰连衣裙。颈间搭配一条细腻的铂金项链,双手佩戴两只温润玉镯,脚下踩着一双简约白色皮鞋,整体穿搭干净温柔,落落大方。
收拾妥当,她准时赴约,聚会地点定在四月餐厅。
抵达餐厅时,钟意与千立美早已抵达,各自的伴侣也悉数在场。
几人落座闲聊,气氛轻松惬意。瞿羲承看着身旁成双成对的众人,淡淡开口感慨:
“我真不行了你俩,合着不早恋这件事只有我一人听见去了。”
钟意闻言,笑着接话:
“哎,你还真别说,其实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合适的人选了,正好介绍给你认识。”
话音落下,她直接推送了一个联系方式到瞿羲承的手机上:
“这是我同学,叫藤麟,你可以聊聊看。”
瞿羲承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联系方式,心底了然,坦然接受。
与此同时,瞿祀早已为女儿铺好了路。
她将自己名下十分之一的产业悉数划分给瞿羲承,涵盖各行各业,明暗兼具。既有光鲜正规的娱乐圈传媒、金融理财、教育医疗产业,也有隐秘运作的灰色产业,尽数交由瞿羲承自主挑选、自主打理。
本意便是让她跳出情爱内耗,潜心学习产业运营、公司管理,磨炼心性,独当一面,拥有属于自己的底气与人生。
席间闲聊,几人也谈起了彼此的身世与感情纠葛。
千立美是半个混血,身世复杂,她的母亲是瞿祀的舅妈,这份隐秘的亲戚关系,整个圈子里,唯有瞿祀、千立美的父母三人知晓,连千立美自己都一无所知。
她的恋人喻熙伦是纯正的中泰混血,眉眼精致,气质独特。
此前相处时,千立美曾看着喻熙伦的眉眼,低声感慨:
“你的眼睛很漂亮,很有我一位故友的影子。”
一句话让喻熙伦心头酸涩,忍不住追问:
“所以,你只把我当替身吗?”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替身。你是你,她是她,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无人替代。”
两人早已坦诚相对,相恋两年,彼此知晓对方的底色与产业。
千立美早已涉足灰色产业,并非旁人眼中纯粹干净,她也曾直白与喻熙伦摊牌:
“我做的事不算光彩,如果你不能接受,随时可以离开。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纠结。”
“毕竟我不敢保证你的爱能不能撑起。”
“我理解你的顾虑。”
喻熙伦眼底释然,轻声道,“我不敢承诺一辈子,人心会变,世事无常,我保证不了永远,但我能确定,我现在很爱你,现在也能撑起。”
话落,两人双双陷入沉默,各自心怀思绪,一路无言,直至驱车归家。
另一边,钟意与曹芹谙的感情,也早已走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
两人同样是高中开启的爱情长跑,相伴数年,看似长久深情,实则早已貌合神离。曹祈谙本就不是长情之人,早已暗中出轨,只是深谙分寸,懂得拿捏场合,从不外露,无人知晓。
饭局散场,夜色深沉,两人并肩走在街头,晚风微凉。
钟意率先开口:
“我们分手吧。”
曹芹谙身子微僵,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你都知道了?”
“嗯呢。你觉得自己漂亮吗?”
“不漂亮。”
“芹谙你很漂亮,离开我,随便去外面,大家都会喜欢你。就像现在,如果从一开始你不爱我了,不想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以早点告诉我。我会放你走的。”
钟意笑眯眯的,彻底摊开了数年感情里的所有隔阂与伪装。
寥寥数语,为这段漫长又潦草的青春爱恋,画上了彻底的句号。
两人就此别过,各自转身,奔赴前路。
事后,曹芹谙与好友喻熙伦谈心,眼中带着恍惚与庆幸:
“我和钟意分手那晚,我原本以为,钟意她也会像别人一样羞辱我,说我不好看、配不上她时,我心里早就做好了被贬低的准备。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最后会告诉我,我很漂亮,我值得被爱。”
喻熙伦轻叹一声,由衷感慨:
“她的教养,真的没话说。不过你也是真够渣。”
曹芹谙听闻,只是淡淡一笑:
“我可没有渣,我只是想给每个女孩/男孩一个家而已,我有什么错?”
几人的感情各有起落,各有遗憾。
瞿羲承与藤麟的恋情,始于心动,仓促热烈,却仅维持了短短半年便遗憾收场。短暂的爱恋,让她彻底放下了过往执念,真正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分手时,她坦然释怀,轻声告知对方:
“你可以对我失望,但不要对爱情失望。”
而千立美与喻熙伦,也在瞿羲承分手不久后,遗憾分开。
分开之后,喻熙伦曾与友人坦言心底心事:
“自己有很严重的容貌焦虑,和千立美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会反复告诉我,我很漂亮,会治愈我的自卑与不安。我真的很感谢她。”
“分开时,她还给我留了五百万,体面收场。”
听闻此话,钟意与曹芹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们也是。”
年少相识的三人发小,爱情或长或短,结局或圆满或遗憾,却终究活成了相似的模样。
杀伐果断,爱恨坦荡,体面相爱,体面离场。
来时热烈赤诚,去时坦荡温柔,不纠缠,不内耗,不诋毁,将所有的遗憾与温柔,尽数留给过往,轻装前行,奔赴各自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