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时光,总比外界过得更缓些。
瞿祀不必日日扎在公司,那些繁杂的日常事务,自有中层心腹忠心打理——
皆是跟着她多年、经受过考验的人,手握实权却从不越界,即便偶有觊觎上位、暗生反心之辈,也早在她布下的眼线监控下,翻不起半点浪花。
大多数时候,她只需偶尔去公司签下关键合同,其余时间,便都耗在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里,寻一份旁人难及的悠闲。
此刻,瞿祀正半躺在一楼主厅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她身着一条墨绿色V领纱裙,裙摆层叠垂落,面料是来自小众奢侈品牌Delpozo的定制真丝纱,触感细腻丝滑,轻覆在身上,既无普通薄纱的闷腻,也无廉价面料的刺痒,低调的光泽在柔和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衬得她肌肤愈发冷白,气质清冷又矜贵。
她半闭着眼,一只手轻轻撑着额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梦乡,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慵懒气场。
佑希楼主厅的装修是极简风格,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角落摆着两盆造型雅致的琴叶榕,叶片翠绿,为这冷寂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瞿祀的裙摆上,将墨绿色的纱裙染得愈发温润,与她周身的清冷气质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即将睡去的瞬间,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便用力摇起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小,直接将她从半梦半醒间拽了回来。
“妈妈!妈妈!”
瞿羲承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我要出去!我同学叫我出去玩,千立美叫我出去玩!”
瞿祀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惺忪,眼神淡淡的,没有被吵醒的不悦。
她语速缓慢,语调慵懒,像是连说话都费力气一般,轻声开口:
“行,去吧。钱不够了给妈妈发消息,妈妈给你转。要我派人送你吗?”
说完,她甚至没等瞿羲承回应,便又缓缓闭上了眼睛,重新恢复了方才半躺的姿态,仿佛方才的回应,只是下意识的敷衍。
“不用了妈妈!”
瞿羲承摆手,语气轻快,“她家里人让管家开车送她过来了,已经在庄园门口啦!”
“行。你同学叫什么?”
“千立美!”
“那我走啦妈妈!”
话音未落,瞿羲承便转身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主厅门口。
庄园极大,从佑希楼主厅到正门,要穿过重重庭院、楼宇,还要经过大片花园,繁琐又费时。瞿羲承索性绕去后门——
那里只需经过一条长廊,便能直达庄园外,省了不少功夫。
那条长廊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近来刚换了一批新花,开得肆意而绚烂。淡紫色的薰衣草成片盛放,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花浪,香气沁人;
红色的风信子挺立枝头,花瓣饱满,明艳夺目;金黄的驺菊、缠绕廊柱的牵牛花、洁白芬芳的栀子花、形态各异的郁金香,还有粉蔷薇、白玫瑰、蓝色紫罗兰、茉莉花、红牡丹、紫玫瑰、蝴蝶兰、满天星、樱花、野蔷薇、黄蔷薇、密蒙花、水仙花、丁香、剑兰、洋甘菊、向日葵,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长廊两侧,争奇斗艳。
更特别的是,花丛中还夹杂着几株曼陀罗与彼岸花,曼陀罗的花瓣妖异而华丽,彼岸花的红得似血,在一片绚烂的花丛中显得格外诡异,它们的花语隐晦而悲凉,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花,无论寻常还是诡异,都有专人每日打理,修剪枝叶、浇灌施肥,从未有过枯萎衰败的迹象。
瞿羲承跑到长廊上,脚步顿了顿,趴在两侧雕花的石栏杆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花——
一朵盛放的红牡丹,一朵淡雅的蓝色紫罗兰,几朵不同颜色的郁金香,还有一朵洁白的蝴蝶兰。
她将花拢在手心,拿出手机,快速给千立美发了条消息:
“立美,我还在摘花,我在庄园后门等你,你让你家司机把车开到后门来吧。”
另一边,千立美正坐在自家的宾利轿车里,看到消息后,立刻拍了拍前排司机的座椅:
“阿凯,把车开到后门去!小橙子在后门等我,快点开,别墨迹啦!”
司机连忙应道:
“好的,小小姐。”
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庄园后门驶去。
瞿羲承握着手里的花,在后门的路口静静等候。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宾利便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千立美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留着的发型是齐刘海水母头,发尾微微内扣,灵动又可爱;
身上穿着一身Samantha Vega的水手服,白色衬衫搭配藏青色百褶裙,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脚下是一双黑色小皮鞋,衬得她浑身都透着少女的娇俏与灵动。
“小橙子!”
千立美笑着朝瞿羲承跑过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花上,眼睛亮了亮,“这是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
瞿羲承点点头,将花递给她,转身拉开车门,“快上车吧,我们先去阿意家。”
两人一同上车,司机缓缓发动车子。
千立美捧着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小橙子,这次出去玩,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是还有别人呀?”
“我钟意你。”
“我也中意你。”
瞿羲承听到这话,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中意谁啊?”
“中意你啊。”
千立美抬起头。
瞿羲承更是疑惑了,摊了摊手:
“钟意和我怎么了?我们不就是一起去她家上马术课顺便一起玩而已吗?”
千立美脸上的羞涩瞬间僵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听错了:
“没、没什么,我听错了,没事没事。”
车厢里陷入沉默,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瞿羲承还沉浸在疑惑里,不明白千立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千立美则尴尬的感觉自己能用脚趾抠出一座梦想芭比豪宅出来,全程低着头,没再说话。
好在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了钟意家的庄园。
司机停稳车,两人连忙推开车门下车,快步朝着庄园里走去,总算打破了车厢里的尴尬。钟意家的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她们,恭敬地躬身行礼:
“瞿小姐,千小姐,钟小姐正在马场上课,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庭院,来到庄园后侧的马场。
马场面积广阔,草坪修剪得平整而翠绿,远处有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踱步,旁边站着三位专业的马术教练。
此刻,钟意正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身上穿着专业的马术装备——
头戴英式马术头盔,头盔是定制款,上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身上穿着马术紧身服,搭配黑色马术马裤和长靴,身姿挺拔,动作娴熟,正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基础的马术动作。
瞿羲承在学校的社团是射箭社,平日里经常练习射箭,对马术也有几分好奇;钟意则一直在上马术课,动作早已熟练;千立美虽没怎么接触过,但也跟着凑过热闹。三人都是十三岁,已经上了初一,褪去了童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意指:少女/少男)感。
马场边的休息区,站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形挺拔,气质矜贵,正是钟意的哥哥钟伶楚;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稍显纤细的青年,眉宇清秀,气质温润,正是钟伶楚的爱人素覆。
素覆长得极为秀气,性格像温顺的小绵羊,说话的声音悦耳动听,像山泉水缓缓流过,清润柔和,没有半分粗哑,人如其名,淡淡的,相处起来却格外舒服。
钟伶楚一眼就认出了瞿羲承和千立美,他知道瞿羲承是瞿祀的孩子,也清楚瞿祀的身份,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马场里的钟意身上。
素覆则对着两人温和地笑了笑,眼神柔和,没有半分疏离。
瞿祀早已提前给素覆转了瞿羲承的马术课费1214000,可素覆却又把钱退了回去——
在他看来,这点小钱不足挂齿,更何况瞿羲承是钟意的朋友,一起上课本就是小事,没必要收这份钱。瞿祀对此也没过多坚持,心里却记下了这份顺水人情。
钟意看到瞿羲承和千立美,眼睛一亮,立刻朝着教练说了一声,然后按照专业的下马动作,双手握住缰绳,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轻轻蹬下马镫,另一只脚顺势落地,动作流畅而优雅,没有丝毫慌乱。她拍了拍马脖子,转身就朝着两人跑了过去。
钟意的长相偏英气,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感,一头齐刘海,一侧头发紧紧扎起,另一侧自然垂落,显得既干练又灵动。
她的性格大大咧咧,做事直接,说话也直白,跑到两人面前,一把拉住她们的手:
“你们可算是来了!快来,教练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一起上课!”
瞿羲承如今的性格偏沉稳细心点,比钟意和千立美多了稳重,不再骂脏话,最多只是偶尔说一句“我靠”“我去”,语气里也没有恶意,只是下意识的口癖。
千立美性格热烈,和钟意有些相似,却比钟意多了几分羞涩,此刻被钟意拉着,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呀好呀!”
三人走到马场边,各自接过教练递来的马术装备——
除了定制头盔,还有防护背心,既能保护身体,又不会影响动作。教练分别指导着三人上马,瞿羲承虽没上过马术课,却因为常年练习射箭,平衡感极好,很快便适应了骑马的姿势;
钟意则轻车熟路,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千立美则有些紧张,在教练的搀扶下,才慢慢坐上马背,紧紧握着缰绳,眼神里透着忐忑不安。
马术课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练习基础的坐姿、握缰方式和慢步走。
三人骑着马,在草坪上缓缓前行,一边练习,一边闲聊——
聊彼此爱吃的东西,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聊自己喜欢的颜色。千立美喜欢橙色,钟意偏爱紫色,而瞿羲承,却格外喜欢黑色。
练了约莫一个小时,三人渐渐熟练起来,不过也有些累了。钟意率先提议:
“我们下马休息吧,我哥哥他们肯定准备好点心了!”
两人纷纷点头,按照教练教的方法,缓缓下马。钟意性子急躁,率先朝着休息区跑过去,一把抱住素覆的胳膊:
“哥夫,我们练完啦,我要吃点心!”
素覆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清润:
“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过来吧。”
瞿羲承和千立美跟在后面,走到钟伶楚和宿覆面前,恭敬地打招呼:
“钟哥哥好,素覆哥哥好。”
钟伶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素覆则笑着点了点头,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快坐下休息吧,点心和饮料都在那边。”
几人一同走到休息区的遮阳棚下,那里摆着一张长长的白色餐桌,上面放着各种精致的点心和饮料。
有来自法国的马卡龙,色彩斑斓,口感绵密;有定制款的黑森林蛋糕,巧克力浓郁,入口即化;
还有草莓挞、提拉米苏、闪电泡芙,每一款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饮料则有现磨的蓝山咖啡、鲜榨的葡萄汁、冰镇的气泡水,还有进口的果汁,种类繁多。
更引人注目的是桌上的餐具——
每一套餐具都是专属定制,材质是高端的骨瓷,上面刻着每个人的名字缩写,纹路精致,质感细腻,彰显着豪门的矜贵与讲究。瞿羲承拿起刻着自己名字缩写的茶杯,倒了一杯气泡水,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练习马术后的燥热。
钟意抓起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震撼美味马卡龙!”
千立美拿起一块草莓挞,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瞿羲承则坐在一旁,慢慢品尝着提拉米苏,神色平静,偶尔和两人说几句话。
钟伶楚和素覆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两人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
阳光透过遮阳棚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几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此刻的画面,温馨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