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片刻因为用尚未平复的心跳丈量而变得漫长。
嗅觉也因此格外敏感。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荡着好几种香气,宋洇鼻尖动了动努力分辨,白檀、花、还有点点海浪咸腥。
快要恢复冷静的耳垂又骤然发烫。
宋洇轻呼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口舌有点干燥。
脚步声渐起,她哑声叫他名字,“傅玶年,我想喝水。”
塑料袋的声音在台面刺啦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
身体悬空,宋洇被拦腰横抱下洗手台,穿过两道门,下楼,傅玶年将人抱到了冰箱前。
冷气砭凉,她下意识抬手想扯开领带挑选饮料,手腕却被力道扣住,是深沉的嗓音,“我帮你。”
犹豫一瞬,宋洇应好。
“想喝什么?”他将人放在岛台,转而折返冰箱。
“椰子水吧。”
她下午特意去超市挑的新鲜椰青,回来自己处理过滤后装进瓶子里的,保质期也就一两天。
傅玶年没有回答,宋洇听到冰箱门被关上,瓶盖被拧开的细小动静。
她判断他正朝自己走来,微微仰起头等着水源,却迟迟没有等到。
傅玶年站在她面前,看着翘起的朱唇,突然改变了主意。
宋洇催促,“还没找到吗?”
傅玶年喉结滚了滚,“就来,”随即仰头抿了口清冽甜水,低头渡进本就微张的牙关。
冰凉的吻猝不及防,但她实在是渴,本能地卷走所有湿润咽了下去。
还是不解渴。
宋洇贪心地问:“还有吗?”
片刻,傅玶年一如适才。
宋洇觉得这果汁一定不新鲜了,不然他喂的甜度怎么如此超标,和下午搭配火锅时饮用味道全然不同。
喝了好几口,她才觉得舒服点,但体内又升起另一股燥意,宋洇将这归结于对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的隐秘期待。
“可以了。”
“真的?”
“嗯。”
傅玶年再次沉声提醒,“洇洇,待会可不会有停下来的机会。”
宋洇见识过他的**,总是需要她花更多的精力来配合。
她不自觉并拢膝盖,咽口水,“我知道的,你还会很凶。”
空气静默片刻,冰箱嗡鸣制冷降温。
不远处客厅电视里春晚不知正在开始第几个节目,锣鼓喧天。
宽厚掌心托着背,宋洇腾空而起于黑暗中寻找薄唇,不小心亲到了某人的人中,下移,又正好磕到牙齿。
两次没找对,她成功听见傅玶年唇齿间溢出一声愉悦低笑。
笑她心急。
宋洇羞涩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嗔道:“不许笑!”
“好…”
他抬头一下子吻到了嫣红唇瓣。
片刻,宋洇后背被抵在走廊墙面,傅玶年停了下,捏衬衫边缘向上抬手又落下,抱着人继续往浴室走去。
宋洇像只红色树袋熊,在带领下穿过门框,一个,两个,重新坐回深色大理石洗手台面。
脑袋后的领带结本就系得不紧,此刻已经有几分松垮,布料要掉不掉贴着纤背处柔软毛衣。
紧密纠缠的呼吸远了一寸,她带薄汗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唤,“傅玶年…”
塑料包装被牙齿撕开,他结束冗长步骤沉声,“我在。”
他是真的从国外赶了回来,现在彻底陪在她的身边。
确认过这一点,宋洇的心脏落到了实处,双手捧着傅玶年的脸,她看不见,只能在黑暗里去寻他的唇瓣。
冬日气息被压缩渐消。
领带结顺着毛衣掉落台面,宋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清寂灯光下,恰好见到傅玶年涨红性感的眼尾。
端方君子被拉下高台,堕落凡尘。
这是她喜欢的人呐。
即便前路很长,宋洇也期待明天的好时光。
她不由自主抱住他,他低下来吻住她,灵魂久违共颤。
-
宋洇衣着完整地坐在洗手台上,视线看向正在浴缸放水的宽厚背影。
傅玶年弯腰,指尖拨了拨清水,确认温度正好,转身走过来将她抱下台面,“我先出去。”
她点头,嗓音沙涩,“好。”
宋洇抬脚坐进浴缸,合适的水温舒服到全身细胞都在喟叹。
用次卫的傅玶年动作更快,宋洇出去时,他站在窗户前,头发干燥,身上套着黑色睡袍,看向窗外。
即便室内亮如白昼,她还是从他身上看出某种孤寂感。
宋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嗓音还沁着水汽,“在看什么?”
傅玶年握住她的手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站在光亮处看不清隐匿在黑暗里的乌桕树。”
深冬的乌桕枝干虬曲苍劲,彩色的叶片落尽,枝头却坠了密密麻麻开裂的白色蒴果,像树上棉花,也像未融残雪。
宋洇想了想,放开他去工具箱取了小手电,对准窗外推开开关,圆而长的光线立刻照亮傅玶年看不见的景色。
“呐,这样就行了。”
傅玶年视线沿着指引扫过去,遮天蔽日的夜空里飘起了零星的雪,穿过枝桠落于尘土,漂亮如画。
原来暗处不只有痛苦和阴翳。
白日风景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许能变得更美。
暗室里鲜红的血液因为她的一束光而逐渐消弭。
傅玶年绕到身后握住宋洇手背,带着她的指腹向下推,莹莹光束消散,夜色静谧无声,没有从前那么可怕。
宋洇咦了声,侧仰头看他的脸,“不看了吗?”
傅玶年摇头,“不看了,我已经知道很美。”
“也好。”
宋洇在他怀里转过身想钻出去将手电筒收回工具箱,还没弯腰,手腕被捉住,充满热息的吻落了下来。
洗过澡,她换了条桑蚕丝睡裙,外套针织开衫。
宋洇不太爱穿的棉睡衣,皮肤总感觉太过厚重,难以入眠,更偏爱调高空调温度,睡时去掉外搭把自己裹进被窝。
此刻倒是方便了傅玶年动作,炽热掌心轻易便捕捉到了她的心跳。
手电筒滚落灰色地毯,发出碰撞的沉闷声音。
宋洇仰着头被带到床尾,原本匀缓的气息变得沉重起来,空下来的双手高高抬起,指腹钻入坚硬的黑发。
呼吸困难,好像下一口气喘不上来。
傅玶年好心地放开她,起身进了浴室,指尖勾了个把小时之前拎进去的便利店塑料袋出来,从里面取了个新的避.孕.套,目光沉沉地重新回到她身边。
他的视线漆黑,犹如没有亮光的夜空。
又因见到光芒,兴奋的瞳孔放大一圈,眼神带了点光彩。
宋洇双手向后撑着床,去而复返的人跻身膝间,双方呼吸同时滞了下,傅玶年弯腰亲了下她的眼睛,如珍如宝。
这年的除夕夜格外漫长。
浴室的白色雾气仿佛永远无法消散。
意识彻底昏沉之前,宋洇好似听到了楼下客厅春晚迎接新年的倒计时,最后一秒又被耳边的哑声取代,
“宝贝,新年快乐。”
-
昨夜太过放纵,新年第一天,宋洇睡到近十点才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得不像话,她缓了缓,手肘撑起身体。
另一侧床位没有温度,傅玶年应该和往常一样早起,宋洇有点佩服他过分高精力。
转头,水培成活的凌霄只剩藤干,玻璃瓶底部的白色根系绵密旺盛。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红包,包装被里面的纸币撑得鼓起,好厚一个。
是新年红包,和除夕夜不是同一个。
宋洇边刷牙边回了静桃昨夜卡点发过来的祝福信息,以及一些零散的消息,而后下楼去寻找男友的身影。
常去几处都找过了,宋洇推开了摆满他曾经不可及的小房间,也不在里面。
关了门,她低头给他发消息,玄关传来动静。
宋洇走过去,傅玶年深灰大衣肩头淡淡的白,皮鞋底也有明显水渍,在外面久待的寒气扑面而来。
不像出门锻炼的样子,她趁他换鞋掸他肩头,指尖也变得水润,她惊喜猜测,“下雪了?”
“下得很大,”傅玶年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精致木盒递给宋洇,“傅寻让带给你的。”
他起早去了趟清园,傅昌延没见他。
傅玶年多等了一刻钟,去西院见了下二哥二嫂,离开前傅寻特意叫住他,说是她之前落在家里的东西。
宋洇接过,不用打开也知里面是什么。
她上次让傅寻帮忙找的项链。
“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他。”
虽然上次他说不要,但她实在不想欠他。
傅玶年脱大衣的手停了下,“不用转,本来就是我给你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宋洇瞬间打消了转账念头,也对,今时不同往日,她可是有靠山的人。
大衣挂在手腕往里走,傅玶年问:“吃早饭没有?”
宋洇摇头,“刚起。”
手里的东西搭在沙发上,傅玶年拐了个弯进厨房,“洗个手等我。”
宋洇自然照做。
很快,傅玶年端出甜豆浆、葱花鸡蛋饼和一个剥了壳的茶叶蛋。
宋洇端起豆浆润了润嗓子,有几分意外,“早餐店今天居然开门了。”
“没开。”
她捧着碗楞了下,“没开?”
傅玶年点头,“我一早看齐管家留下的教程做的。”
“豆浆也是现打的?”
“嗯。”
“豆子呢,好像豆子需要泡很久。”
“凌晨泡的,”傅玶年抽张纸自然地擦拭掉溢出宋洇唇边的汤汁,“下来关电视的时候。”
难怪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她已经累得去会周公。
宋洇站在水池边,简单的两三个碗,在傅玶年修长指尖很快变干净,被倒扣进沥水篮。
他慢条斯理地边擦手边问:“这两天有什么打算?”
忙得时候觉得时间不够花,闲下来又觉不会花时间。
宋洇认真想了想:“休息休息,如果雪能盖起来,就堆雪人打雪仗。”
“如果不能呢?”
苏城的雪向来吝啬,从不肯以固体形态在地面多留一秒,总是急急融化成水。
“那就看电影吧,你要一起吗?”
“不要。”
“那你打算干嘛?”
“你应该不会想知道。”
宋洇抬手扯他深灰衣领,作势很凶的样子哼了声,“快说!”
傅玶年低沉笑了声,将人锢到怀里,凑到她耳边轻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