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 第56章 chapter56

傅寻被噎了下。

因为她说得是事实。

也许是傅家什么都有，小叔鲜少给他单独或者额外买一些礼物，十八岁那年送给他的跑车也因为十九岁事件被收回，自此之后便再也没送过。

因此傅寻常常觉得小叔有情又无情，一念之间来回切换，像个有独特程序的机器人，从不因为他是侄子会受到特别优待，也不让在外面签自己的单，总是令他有几分郁闷。

现下，就更郁闷了。

傅寻问：“他还送你别的了？”

宋洇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傅寻，“之前他送我的见面礼你还留着吗？”

“都收纳在仓库里。”

她想了想开口，“市场价卖给我吧。”

傅寻表情瞬间难看了起来，忍不住吐槽，“原来你的私有欲这么强。”

宋洇轻楞，她从未在这个角度考虑过事情，“为什么这么说？”

傅寻哼了声，不情不愿地解释，“我给你什么你都不要，处处分得清楚，上道又拎得清，我还以为你是先天圣人，没想到只是不想要我送的。”

宋洇默然，担心自己说话难听，“所以你卖吗？不卖的话我让玶年直接找你要了。”

她一口一个玶年，听得傅寻很不得劲。

明明三人之中年纪最小，却给人一种地位最高的错觉。

但他今天是偷偷来的，谁也不知道。

也不能让人知道。

傅寻被拿捏死穴，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差这点钱，不卖，但是可以送，前提是你不许将我来找你的事告诉小叔。”

“他不让你来烦我？”

“……”

傅寻哑口无言。

宋洇当即知道自己猜对了，淡淡笑了声，“可以，那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宋洇站在拍卖馆廊下，迟疑两秒纠结出声，“傅玶年…会讨厌我对他的私有欲太强吗？”

傅寻沉默，而后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我怎么会知道。”

和他谈恋爱的人又不是我，他差点没忍住接了这句话。

宋洇瞥他一眼，也很是无语。

“算了，问你不如去占卜。”

两人七聊八聊，聊到最后宋洇也没搞清楚傅寻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眼见打的车快到了，她又问了一嘴，“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做什么？不说我就走了。”

身后远远传来说话的声音，傅寻噤声，直到人家走远才开口，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小叔和爷爷吵架，还能签下三年的对赌协议。”

宋洇皱眉，“什么意思？”

“原来你不知道，”傅寻顿时闭嘴，“你当我没说。”

“也好，我去问当事人。”

傅寻急了，她能轻易联系到的当事人还能是谁。

“你别去。”

宋洇瞥了他一眼，意思是那你说吧。

傅寻硬着头皮三两句说清，末了特意来了句，“我就是不希望他因为一个女人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寒风吹来，宋洇羽睫微颤。

过了许久，出租车停靠保安亭前。

一直安静的宋洇提着东西走下阶梯，速度不快，到平地时蓦地回头，看向还在走廊下的傅寻，淡淡来了句，

“你凭什么笃信，三年后他一定会输。”

-

夜里通越洋视频时，宋洇没将遇到傅寻的事告诉傅玶年。

她不想遭了对方心情。

“还在忙？”

傅玶年扫过屏幕，发现她指尖下压着张手绘三视图。

宋洇若无其事地用画本压住，对着镜头笑笑，“不忙，收购顺利吗？”

“一般。”

细看，傅玶年眉间有淡淡倦意，喝完水，手机被带到装修简约的洗手台立住。

小小的屏幕里，他站直，指尖勾着领带结，下一秒，布料从掌心抽出明显被丢到脏衣篓。

宋洇不由自主盯着看，直到他又开始旁若无人解纽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准备做什么。

“你要洗澡吗？”

“很不明显？”

“不是。”

宋洇想说的是洗澡的话没办法聊天，完全可以先挂断视频。

傅玶年慢条斯理地由上往下解纽扣，逐渐露出里面健康泛冷的皮肤。

山水迢迢，她也只能隔着屏幕欣赏。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宋洇转移话题，“你能回来吗？”

想和你亲自说句新年快乐，连带去年的一起。

傅玶年指尖毫无痕迹地停了下，“尽量。”

这是宋洇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毕竟大部分时间他都看起来胸有成竹。

她忽然想到傅寻白日说得那件事，心里清楚，他这么多，为了她的比例可能只占百分之二十，更多得是为了自己。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喜欢一天比一天浓郁。

宋洇垂眸想了想，再抬眼，屏幕里的人上身未着一物。

傅玶年不是清瘦的身形，长期锻炼让他有了一副迷人的好身材。

美色误人，差点让她忘记最想说的一句话。

她闭了下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再睁开时直接叫他的名字，“傅玶年。”

画面从腹肌变成他的脸，“嗯？”

宋洇语气认真，“加油。”

傅玶年以为她在说并购案的事情，眉眼带笑点了点头。

宋洇知道他没有成功意会，迅速补充了一句，“所有的事。”

“好，我会按时赶回来见你。”

“我不是说这个。”

“不是所有的事？”

“哎呀，反正，我觉得你做什么都会成功。”

傅玶年眼角笑意缓了缓，也很认真地回：“我知道，追你也一样。”

宋洇手撑着下巴，轻轻点了下头。

她十分认可。

-

宋洇花了五天时间将拍到手的帕拉伊巴碧玺做成了一对袖扣。

其实这种宝石连钻石都算不上，是一种含铜锰元素的电气石，但是颜色非常明亮，捧在手心像一汪凝固的湖水。

之所以选择这个，一方面是因为她咬咬牙买得起，另一方面人类最爱给这种闪亮的东西赋予各种美好象征，帕拉伊巴有“心灵自由，忠于自我”的说法。

她希望傅玶年也能这样。

腊月二十三，成红给宋洇打电话询问过年期间安排。

按照惯例，放假也是她最忙的时候，但春节是例外，线上线下她都打算休息几天。

去年除夕夜闹得并不愉快，加上上次宋满的事她没帮到忙，家里应该没几个人愿意真心见到她。

宋洇站在院子里看了眼乌压压的天，总觉得要下雪，“除夕和春节要守店，我过两天先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而后回答：“好…其实你爸爸他挺想你的，回来别吵架，我也说过他的。”

说这话时她自己都不自信，宋洇只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知道的，没事就先挂了吧，店里来客人了。”

电话挂断，宋洇看向空荡荡的院子，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握在掌心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了眼屏幕，眼尾漾出不自知的笑意，接起，“怎么有空这个点给我电话？”

开会间隙的傅玶年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满城灯火亮如白昼，让他轻而易举想到此刻苏城应正好是白日。

他举着手机，背影颀长，“和你汇报一下行程。”

“咳咳，你说。”

傅玶年笑了下，“这次收购案比想象中棘手，还影响着集团未来的海外布局，我要多待两天把把关，年前可能赶不回去。”

宋洇失落了一秒，很快将自己劝好，“正好，我也没时间陪你，要在店里值班。”

听起来两人都很忙。

呼吸在电流里流淌，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十分钟顷刻间消失，敲门声响起。

傅玶年转身手掩住听筒，“等我两分钟。”

助理点头，又将门带上。

他松开听筒，突然问道：“除夕夜有什么安排吗？”

一句话勾起宋洇郁郁情绪，她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回：“看电影。”

“和谁一起？”

“一个人。”

“在哪看？”

宋洇想了想，“阁楼。”

对面默了下，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沉声说：“到时候有东西寄到金湖，记得开门拿快递。”

没多思，宋洇点头应好，还想说什么，电流里又飘出敲门声。

她意识到他还在工作，于是主动说：“你先忙吧，”宋洇看了眼时间，“记得晚安。”

傅玶年勾唇说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古街的节日氛围愈发浓重，连带着附近的街道都挂上了红彤彤圆乎乎的胖灯笼。

除夕上午十点，工作室扫完旧，宋洇和静桃合力贴了春联。

贴完，静桃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让她快点回去帮忙。

静桃应好，随即挂了电话看向好友，“你真的打算一个人过年吗？”

二十六那天宋洇回了趟家，无意间听到了成红和宋守军在厨房的对话。

他们要在除夕下午飞三亚湾度假，她希望丈夫再考虑一下，带宋洇一起去，直接被遭到拒绝。

行程既定，机票又岂是那么好抢。

最重要的是，她在，势必会影响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戏码。

不想让好友担心，宋洇笑了下，“才不呢，我去看电影。”

静桃反应两秒，想起来还有傅玶年这号人物，心里的担忧顿时消散不少。

她眨眨眼，一副我都懂的样子，“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宋洇默认是和傅玶年一起，虽然他上次已经明确说过回不来。

工作室闭店到大年初三，挂完告示，宋洇打车去了金湖附近的超市。

齐管家告假回老家过年，要到年初六才往苏城来，她一个人也不想糊弄，打算买点食材围着炉灶涮小火锅。

超市距离别墅区一公里左右，结完账，宋洇拎着袋子往回走。

下午一点左右，天空零星飘起了雪。

像几粒盐，从高空被零零洒洒地丢了下来，不成规模。

玄关处换了鞋，宋洇提着东西去了厨房，套上傅玶年常穿的围裙，她又给自己放了首歌，轻哼着在水池处理食材。

他说今晚要签收快递，却也没说几点。

宋洇慢悠悠地倒出半份火锅底料，将剩下的密封摆在灶台，她怕麻烦，另一半打算晚上吃掉。

五点多，天已经黑透。

市区禁放爆竹烟花，但敞开缝隙的窗户里还是隐约传来破空之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听起来并不真切。

宋洇窝在沙发构思新品，心里总惦记着那份快递。

会是什么呢？

纽约此刻凌晨时分，她后悔没有提前问清，也好等快递人员来了细细核对。

春晚快要开始，宋洇却还是觉得不饿，于是趿拉着棉拖到厨房将中午剩下的食材打包放进冰箱。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叮咚……”

门铃响了。

宋洇几乎立刻起身朝玄关走了过去，把手下压，一道穿堂风吹了进来。

“收快递是……”吗。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大束粉红百合花中。

清雅香气混着雪天湿润的空气一起袭来。

宋洇鼻尖酸了下，抬手准备接过，视线下压，抱着花束的手背青筋爆起，血管沿着手背隐藏进黑色大衣。

这么好看的手，这么多年她只见过一双。

宋洇有几分不敢置信，将花束下压，目光反方向探寻。

藏在百合背后的，是本该远在纽约收购的男人。

“傅…玶年？”

傅玶年笑了下，眉眼间藏着明显的倦意，打趣道：“十天没见，不认识我了？”

居然骗她。

宋洇小瞪了他一下，“认识，快递呢？”

傅玶年将人带进玄关，花随手摆在鞋柜顶端，唇朝明显有点小情绪的人压了过去，呼吸沉沉，“我，你的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