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 第53章 chapter53

右手受伤，宋洇几乎什么也干不了，索性在金湖别墅阁楼看了一天电影。

傅玶年一直忙前忙后地帮她拿零食，傍晚人单独出去了一趟，带回了晚餐，又买了点东西。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宋洇看了一天的电影昏昏沉沉，坐在岛台前看他将餐具放进洗碗机，“待会送我回去吗？”

忙碌的背影顿了下，“不送。”

宋洇顿感失落，又听他说，“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洗漱用品和贴身衣物也都帮你买了，等手好了再送你回去。”

啊。

这样啊，宋洇弯眉，“那我勉为其难住一周。”

傅玶年抽纸擦干净手，丢进垃圾桶绕到她身边，垂着眼从高处看她。

宋洇抬眼，明晃晃对上漆黑的视线，心知肚明地问：“时间太长了吗？那我就住两天好了，反正医生说……”

“唔。”

宋洇的唇被堵住了。

话被抵回肚子里，再开口迎接的便是濡湿舌尖。

傅玶年低头亲了好一会，察觉到身下人快缺氧时才肯放开，又没有完全放开，牙齿轻咬了下红润的唇瓣，像是在惩罚她口不对心。

宋洇乐得将头埋进他黑色毛衣里。

因她受伤，两人什么都没做，亲亲抱抱除外。

傅玶年接到一通电话去了书房，宋洇回主卧洗漱，还是熟悉的房间，床头柜摆着鲜切枝条，主人好心地将地盘让了出来。

随便冲了个澡，宋洇梳开头发爬上床。

“咚咚。”

门从外面被敲响，傅玶年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边，“我去个医院，可能会晚点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宋洇点头，滑入被窝，只露出半张脸，“我睡了，你别担心。”

傅玶年应好，看了眼窗，转身带上门离开。

无人注意的客厅角落，他安装了两个摄像头，角度正好对着门口，除了他和宋洇进来，后台都会推送提示。

半小时后，傅玶年到达傅昌延所住的高级私人医院。

穿过走廊，他推开病房门，夜里十点多，不止病床上有人，傅璋环胸站在窗前、傅寻和阮峥也都坐在沙发上。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四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傅玶年随手关上门，走进去，“爸，二哥，二嫂。”

傅昌延没搭理他，傅璋和阮峥点了下头，原本翘着二郎腿的傅寻立刻坐好，“小叔。”

傅玶年嗯了声，拉开上次坐的凳子坐下，病房一片安静，全是试探性的眼神。

他开门见山，“特意叫我来，现在不说吗？”

傅璋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眼父亲，一头雾水地主动在中间充当调和剂，“玶年，打算什么时间回公司？”

“暂时没这个打算。”

傅昌延胸腔起伏，显然是憋着话要说，远坐在沙发的傅寻起身也想跟着劝，被阮峥一把拉回原位，她皱眉冲儿子摇了摇头，示意少管闲事。

云里雾里的，傅璋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视线又落回了傅昌延身上。

后者靠着枕头坐好，慢慢抬起眼皮。

父子两人对峙的时间远比在座知道的长许久，一年之前，六年之前，亦或是更久。

巨浪藏于平波之下，风起而涌。

傅昌延说：“分手，把人从警局捞出来，回公司，我手里的股份都留给你。”

此话一出，比傅玶年更坐不住的是阮峥，不赞同的声音响起，“爸……”

傅昌延冷睨过去，“我自己的东西还做得了主。”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傅玶年，语气冷硬，“你有什么意见？”

傅玶年淡笑：“除了第一个，都可以。”

“你！！！”傅昌延简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缓了缓，“就算我同意了，你问问在坐的几位，谁能同意？”

“是嘛，那没什么可聊了，”傅玶年起身，不在意地叫了傅寻的名字，“你跟我出来一趟。”

后者楞了下，跟着他进电梯，下楼，来到楼前空地。

两人对立而站，头顶是稀薄月光。

傅玶年眼皮微低，从高处看向侄子，“你和宋洇的事我都知道了。”

傅寻惊了下，他的小叔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换言之，也从不信口胡诌，但这句话范围太广，他很不确定是哪件事。

“我是从她那边买了几个首饰，打算给部门员工抽奖来着，不过我花的是自己的钱，没有走公账……”

傅玶年打断，“我现在不管公司，不用和我说这些。”

傅寻试探，“那您说的是？”

傅玶年低头从相册翻出一份许久前预存的协议。

傅寻心一慌，“小叔，您怎么有这个。”

傅玶年按熄屏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太荒唐，将婚约当做儿戏，耽误了人家两年多，最后在饭桌上连屁都不敢多放两个。”

他语气浅淡，却蕴着几分薄怒。

傅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自认为这种事两厢情愿，就算结婚又离婚也是自由，更何况，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小叔，您能不能替我瞒着，现在和家里人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傅玶年冷冷瞥他一眼，“你始终学不会认错是吗？”

意有所指的是当年那桩荒唐事。

夜风吹过，傅寻后背一凉。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可以倒流，他不会参加同学的邀约，也不会喝酒，更不会进入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

可他从没对谁说过道歉，木已成舟，该赔偿的都赔偿了，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傅寻最讨厌谁和他提起这件事，但偏偏这个人是小叔，他最敬怕的人，“我不需要因为这件事向宋洇道歉。”

“我知道。”

“那您还……”

傅玶年语气淡淡，“我说的是楼上三位。”

傅寻的话哽在嗓子眼。

再回楼上，傅寻在八只眼睛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坦白了和宋洇一起欺骗家里人四年到期不会结婚的事。

阮峥眉头紧蹙，不明白这个蠢蛋儿子这种时候提过去了就过去的事作甚。

傅璋也有相同疑问，“所以现在什么意思？你想和她复合？假戏真做？提前给我们打招呼？”

傅寻摇头，却也实在不知傅玶年让他坦白的目的。

唯有气还没有理顺的傅昌延两眼黑了又一黑，“你滚过来！”

叫的是傅寻。

傅寻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挪步到床边。

“是不是小叔让你撒谎？”

傅寻摇头，“不是的爷爷。”

傅昌延紧紧盯着孙子的眼睛，半晌，没有看到一点波动。

所言非虚。

可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哪怕两人情投意合，抢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傅昌延摆摆手，让人站到一旁，看向去而折返的幼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和那丫头的事吗？你做梦！！我告诉你，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可能认她做儿媳！”

满屋子的人更是雾里看架。

傅玶年不紧不慢地说：“三年，三年内我让整个集团利润上涨百分之三十，条件是我想同谁交往，同谁结婚，您都不许再干预，否则我就带着核心团队自立门户，如果您还不能接受，您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儿子。”

傅昌延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下周一，我需要得到答案，”傅玶年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他看向满头雾水的傅璋，“二哥，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傅璋下意识应了声好。

半夜闹剧既散，傅昌延没留人陪护，一个人却再没心情入睡。

窗外的月亮右边缺了一角，像极了许多年前一无所有的夜，一切都好像没变过，眨眼又似物是人非。

昌延，昌延。

兴旺连绵。

来时路没有那么好走，吃了那么多苦头打下的江山，看过山顶的风景，他决计不能下坡回头。

谁都不能。

-

另一边，进了电梯的傅寻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

今晚爷爷口中的丫头是谁？小叔有女朋友了？要和谁结婚？小叔又是怎么发现那份合约的？

他的可一直存在保险柜里，没有丢失也没有被翻找过。

傅寻脑海乱成麻，终于在“叮”一声轿厢门开时想到了车里的白檀香，上次的医院和医药费。

小叔，和宋洇？

不不不，这不可能。

可是小叔为什么要收那点药费，明明可以直接让宋洇转给自己，又为什么自己走了，小叔还不走。

是在等，宋洇？？？

还是荒谬，两人明明都没怎么接触过。

他憋着口气掏出手机，给宋洇发消息：[睡了吗？]

对方回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没，怎么了？]

傅寻皱着眉头，在对话框敲打删减，最后只留下一句话试探：[小婶婶？]

这下，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傅寻的心脏颤颤巍巍，像走在了刀尖上，而后不小心被刺了一下。

另一边，金湖别墅。

守着门外声音的宋洇看到傅寻消息几乎是立刻清醒，精神更是在看到三个字加问号后清明到巅峰。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玶年半夜去医院竟然是去摊牌的。

她该怎么回呢？

否认？不想否认。

肯定？有点尴尬。

纠结了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内，宋洇索性丢了手机，权当没看见。

要确认过傅玶年的想法，再做决定。

一时半会睡不着，宋洇索性裹了开衫去走廊等着，若是傅玶年回来，开门她便能看见。

约莫一刻钟，玄关亮灯。

黑影弯腰换鞋，抬眼，二楼廊间宋洇白色睡裙外套杏色开衫，乌发披在身后，目光无所定地落在半空。

本该安心入睡的人没睡。

像是在等他。

原本烦躁的心脏忽地安静下来。

傅玶年穿过被玄关和二楼灯光同时照亮的客厅，往楼上走去。

听到声响，宋洇彻底回神。

她刚刚一直在想，医院里可能发生的事，才引得傅寻三更半夜给她发消息。

不像是笃定，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她和傅玶年的关系。

现在她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虚无都有了归处。

看着他上来，宋洇转身走到楼梯口同他说话，“回来啦。”

傅玶年嗯了声，目光从低处扫上来，“怎么还没睡？”

宋洇轻勾唇，“在等你。”

傅玶年脚步加快，就在宋洇以为他会抱一抱自己时，傅玶年忽然刹住抬起的双臂，放下，解释，“医院病菌多，我先去洗漱。”

宋洇笑得眉梢微弯，“好，我等你。”

决定将主卧留给她时，傅玶年将要用到的洗漱用品特意送去了次卫。

他转身，走进隔壁。

宋洇没回去，一门之隔，就静静站在走廊里。

水声淅沥，渐停，吹风机响起，停止。

门从里面被打开，傅玶年发梢微湿，身穿黑色浴袍，见到她明显楞了下。

风涌起潮气。

他上前，大步将人笼进怀里，“怎么没进去？”

宋洇眨眨眼，没受伤的左手抬起环住男友腰身，柔声，“想第一时间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