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 第4章 chapter04

齐景昇这才忆起来，前两年老爷子不知从哪给傅寻那小子寻了个未婚妻。

前脚刚把人对象外派吃苦，后脚就做起了好人。

他啧啧两声，“你这小叔，当得可真是称职。”

傅玶年放下茶杯，“话多。”

被嫌弃了齐景昇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带经理下到一楼。

为了解救好友，静桃将啤酒瓶剩余的酒一股脑浇到了对方额头伤口上，正准备再帮他开个瓢，扬起的瓶子忽然被人从身后扯了扯，她不耐回头，下一秒，满脸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齐景昇玩味地笑了笑，温柔地将空瓶子从她手里扯下递给一旁的经理，手自然地揽在静桃的细吊带上，“我的小桃子，自然是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他穿了身银灰细条纹西装，看起来高冷贵气，只有她知道，这幅皮囊下藏着的是多恶劣的品性。

但不管怎么样，苏城齐大公子，走到哪总有人敬三分，静桃暂且放下各人恩怨，踮脚去碰他顺势低下来的耳，“对方说要报警，你帮帮忙，别让警察把洇洇带走。”

齐景昇受用地挑了挑眉，抬头，唇边笑意尽褪，如利刃尖刀泛冷的视线直逼搭讪男，吓得对方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男人经常混迹，很会察言观色，有时只观穿着和气场便知哪些人断断不可招惹，见状，立刻有眼色地放开了宋洇。

宋洇转了转泛疼的手腕，朝齐景昇感谢地笑了下。

后者正色朝她点头。

宋洇看了眼胸膛起伏的搭讪男，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不远处角落，语气很轻地提醒，“那里有监控，把过程都拍下来了，你性骚扰，我正当防卫，如果你不介意大晚上让妻子去警局接你，我也不介意简单和她聊一聊你想和我跳舞的事，到底要不要报警，你自己选。”

宋洇长相清秀，不具攻击性，这也是搭讪男在众人找到她的原因。令他没料到的是，女人看起来没脾气，实则温言锐语，绵里藏针，不知又从哪找到一位贵人相助，他顿时没了恶胆，哼哼两句，“不管怎么样，你砸伤我，总要赔点钱吧。”

闻言，宋洇目光认真扫过对方伤口，破皮程度，大概要缝两针。

“没问题，”她当即和酒吧换了两百块现金，塞到男人手里，“再多的话警察局见。”

齐景昇使了个眼色，酒保立刻上前请人离开，后者脸色变了变，将红钞塞进口袋愤愤离去。

事情解决，宋洇心头微松，胃里那股空落落的灼热愈发明显，她看向被人揽在怀里的静桃，“桃子，你……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学校了。”

静桃一听，立马想挣开齐景昇的掌心一起走，却被男人死死扣住，齐景昇回头吩咐经理，“把人带上去，”他朝宋洇解释，“先别走，楼上有人要见你。”

宋洇心头疑惑，“见我？”

齐景昇神神秘秘：“去了就知道了。”

“我也要去，”静桃挣扎，被齐景昇顺着肩膀按进怀里，语气轻佻暧昧，“宝贝儿，被抓到还想跑哪里去。”

耳廓气息熟悉又绵密，却包含威胁意味，静桃瞬间无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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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过后，舞池迅速重新喧嚣躁动，反观二楼，安静少人到不太像个酒吧。

经理将人带到贵宾室门外，微微欠身，“人在里面，您进去就成。”说着，转身下楼。

宋洇满心好奇地推开门把手。

和一楼张扬富丽的装修不同，包间主色是略显低调的深棕，壁灯暖黄，照得整片落地窗反着莹亮碎光。另外两面墙则挂满各种说不出名字的油画，油画下是一张L型墨绿丝绒沙发，包围着黑色茶几。

静谧无声的空间里，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屈膝坐在沙发，右手撑着太阳穴轻轻按揉，手背宽厚，青筋像藤条盘旋粗壮树干交错凸起，利落有力。

也许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对方开口问：“这么快处理完了？”

声线偏沉，带着没有播音腔那么重的一点浑厚，却没有昨天傍晚在书房听到的那般端正严肃。

宋洇脚步顿了下，立刻认出男人是傅玶年。

只是，他为什么特意要见自己。

带着这点困惑，宋洇轻轻出声，“小叔。”

傅玶年动作微停，回头，来人不是齐景昇，他还没开口，又听宋洇继续说：“景昇哥说您要见我。”

他什么时候说要见了。

多管闲事。

来都来了，傅玶年指了指斜对面沙发，示意她坐下，语气正色：“没受欺负吧？”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但宋洇的心脏滞了一瞬，她摇头，“没，我还手了。”

第二次见面，两人皆一时无言。

傅玶年没问她为什么来酒吧喝酒，也没端起架子厉声说教，反而问了个与此都无关的话题：“和齐景昇很熟？”

宋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和桃子的关系合适，于是只说：“一般。”

他点了点头，神色淡漠，似乎也不是真的关心。

静默间，宋洇见他从茶托翻出一只天青釉斗笠盏，往里倒入热茶递到自己面前，刚准备放下，突然手悬停空中问：“在楼下喝酒没？”

她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手背，竟然莫名生出几分心虚，轻声，“喝了。”

“喝了多少？”

“两杯马天尼。”

玄月的调酒师傅玶年知道的，是齐景昇专门请的赛事冠军，有几分傲气，一般人能喝到的，必定是菜单标准出品。她喝的，应该是四十度左右的烈酒。

他没什么感情地“嗯”了声收回杯子，“既如此，茶就暂时别喝了。”

胃里本就不舒服，宋洇自然没意见，只是她没想到，昨日轻飘飘几句话将傅寻打发出国的人，好像还挺细心。

两人再度无言。

墙上的钟走过九点半，宋洇掐着指腹算了算宿舍锁门时间，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了。

男人将她动作看在眼里，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还没抿，听到面前小姑娘说，“小叔，时间不早了，喝太多会影响睡眠。”

傅玶年微楞，“你说得对。”

他放下杯子，捞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语气沉肃，“不喝了，走吧，回清园。”

男人的起身动作带起一阵令人心安的白檀香气，本该拒绝的宋洇头脑一热，鬼使神差说了个“好”字，跟着他从一楼拐角处隐蔽的小门进入一个鲜为人知的窄巷。

门一关，吵闹天地瞬间安静下来。

灯影疏淡，落在水泥地上如水墨画晕开，宋洇踩在黑白相间的纸面，默默跟在傅玶年身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面前的人背影比她见过的人都要高大、宽厚。

宋洇压下睫毛，两人一前一后，身距始终没有被拉开。

不多时，她在巷口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是进医院前，她特意遣走的傅寻留下的司机。

宋洇突然想起傅寻说的那句“只要不出格，我给你自由”，竟然是这样派人时刻盯着自己的行踪。

多可笑，宋洇扯了扯唇角，声音微提，“小叔，我能坐您的车回清园吗？”

从后门出来，傅玶年便见到了傅寻的司机。

闹矛盾了？

空气安静两秒，他到底是没有拒绝。

司机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和家主一同出来，态度恭敬和顺，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洇越过傅玶年直接走到他面前，温柔嗓音罕见地压着点怒气，“不是早让你回去？”

后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被她赶超的男人，“宋小姐，小少爷他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外面。”

“不放心什么？”宋洇追问。

司机不说话。

宋洇胸膛起伏呼出一口浊气，手指指向刚到身边的傅玶年，“告诉傅寻，今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是小叔，如果这样他还是不放心，那你就让他给我亲自打电话。”

司机神色为难，但不到二十四小时，傅寻被家主流放非洲在偌大清园已经不是秘密，对方立刻让出路，“我一定如实转达。”

下一秒，一辆纯黑迈巴赫稳当停在两人面前。

拿傅玶年当了挡箭牌，宋洇纠结片刻，主动拉开副驾车门，却见座椅上摆着一个长颈鹿毛绒玩具。

氛围有点尴尬，林龙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孙女吵着要，刚刚特地去玩具店买了一个，”他回头看了眼位置宽敞的后座，“宋小姐，您直接坐后面吧。”

林龙元是家里老人，从小看着傅玶年长大，胜似亲人，偶尔占一个座位只是个微不足道到不行的小事。更何况，他是少爷专属司机，事先并不知今晚还要接送其他人。

闻言，已经落座的男人淡淡开口，“听林叔的。”

宋洇轻轻阖上门。

上车时，黑色西装外套被人从中间位置拿到门侧，宋洇默了一瞬，弯腰坐了进去。

后座空间比想象中大很多，座椅温润真皮触感细腻，整个内饰以深邃黑色为主调，就像主人一样沉稳安静却自带上位者气场。

宋洇打破安静：“小叔，对不起。”

傅玶年解锁平板的指尖停下，意识到她在为刚刚“仗势欺人”道歉。

人这一辈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点事落在他眼里，连个雨点也掀不起来。

“无妨。”

再没人说话。

淡淡白檀香气始终萦绕鼻尖，宋洇坐得端端正正，克制了几分呼吸，偏头看向窗外匀速掠过的整齐绿化带。

身侧人从上车就在平板上处理公务，就在她以为这安静会持续到清园时，无声空气响起短促的“咔嗒”。

傅玶年将平板放到一旁，想了想，还是关心道：“因为傅寻外派，和他吵架了？”

宋洇回头，撞进一双晦暗如深的黑瞳，她轻轻摇头，“不是，和您无关。”

话落，男人情绪难辨地看了她一眼。

正在开车的林龙元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泄出几分难忍笑意。

车厢氛围复又安静下来。

宋洇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在说他多管闲事，心中懊恼地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和您外派他这件事无关。”

傅玶年淡淡“嗯”了声。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生怕他误会，她连忙补充，“是他自己做错事，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还没说完，身侧男人偏头问：“坐我的车，你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