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 第37章 chapter37

除夕夜的事好似是个梦，宋洇并没有放在心上，生活也没有任何改变。

寒假接下来的时间，她没有再回过家，而是一股脑将心思全都扑在了工作室。

冷茜的婚礼时间定在三月十六日，星期二，不逢假期，朋友也都不是需要提前请假的打工人。

婚礼前一周，宋洇打车去她的公寓试戴珠宝。

对方住在一个新楼盘的高档小区，提前打过招呼，保安没有阻拦直接放行，里面绿化做得很好，花草乔木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像是从别处提前培育后移栽而来。

宋洇按响门铃，三声后有人来开门，是一位面生的妇人。

“您是珠宝工作室的宋小姐？”

“是我。”

“您先进来，”那人弯腰从鞋柜拿出一次性拖鞋，“我是冷小姐请的保姆，您先穿这个吧，冷小姐还在睡觉，估计一会就能醒。”

宋洇被引到客厅长沙发坐下。

保姆给她端来一杯热水，“您先坐，我在厨房准备午餐，要是有什么事，您进去直接找我就成。”

宋洇将首饰箱小心摆在沙发上，“好的，您先忙。”

即便她没有刻意打量陌生空间，但身下的黑色沙发上摆着一整排复古撞色的靠枕，椭圆形的胡桃木茶几上摆了一盆被打理得很好的彩叶芋，品种是她认识的白色圣诞节，地毯上也有菱形图案。

众多的细节，都证明了冷茜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等了二十分钟，宋洇见到了身穿小熊睡衣的冷茜，对方打着哈欠在沙发旁坐下。

“夜场戏收得太晚，久等了。”

“没关系的。”

她依次打开首饰盒，里面摆了三套珠宝，分别与婚礼时要穿的婚纱、秀禾以及敬酒服相互对应。

冷茜扫了一眼，指了指中间海蓝色那套，站起身，“帮我试试这套。”

她应好，戴上手套将项链从盒中取出，帮对方试戴，刚扣上卡扣，冷茜电话响了起来。

宋洇小心翼翼地抬手拨出丝滑盘亮的卷发整理好，耐心地等在一旁，电话挂断，冷茜有几分愁容，目光落在她举起的镜子时又尽数消减，“你下周二有空吗？要不要来做我婚礼的伴娘。”

她多少听到刚刚的对话，冷茜的朋友马尔代夫度假时意外扭伤了脚，正在医院休养。

宋洇有点犹豫，一来她和冷茜只是主顾关系和现场宾客们并不熟悉，二来她担心在现场碰到那个人，毕竟他是齐景昇的好兄弟。

冷茜显然也瞧出她的犹豫，对着镜子转了转脸，“帮我摘下吧，要是没时间我不会勉强，大不了再……”

话没说完，宋洇摇了摇头，“有空的，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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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向学院请过假，周二上午，宋洇拎包打车去了远晶。

她也是答应之后才知道婚礼居然在傅玶年的地盘举办，有过反悔的想法，最后还是没有冲动。

只是结束了一段隐秘又短暂的恋情，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

因着她是临时凑人头帮忙，宋洇并没有分配到多少任务，和新娘打过招呼，领了个提醒流程的小任务，便被酒店人员领着她到小房间换礼裙。

细吊带配V领剪裁，胸口到腰侧设计了自带收腰效果的层叠荷叶边，下摆是A字大摆长裙，低饱和香槟金的缎面材质自带柔光，不抢风头的同时温柔又大方。

换完，宋洇回到新娘候场房，和十分钟前不同，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坐在窗边沙发看报纸，另一个则是齐景昇，身上是套象牙白西装，黑缎领结严整地卡在喉结下方，今天的新郎，正站在冷茜身后。

“你说他今天真的会来？”齐景昇问正在化妆的人。

冷茜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确定，随即对着镜子笑了笑，“不来就假戏真做呗，我还能亏了你。”

“是我配不上您。”

“知道就好。”

宋洇自觉格格不入，有些话也不是自己该听，于是握着把手轻轻将门阖上，厚重的门将里面的对话彻底隔绝，她转身靠进白墙。

没人注意到她来过又躲出去了。

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里面的人依旧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宋洇双手握了握拳告诉自己，已经快三个月了，分开比交往时间还长，总得翻篇。

快到上台时间，她轻轻吐了口气，挂上一抹笑推门而入。

冷茜的妆已经划好，化妆师正在帮她戴耳饰，齐景昇和傅玶年一起坐在沙发，谁也没有说话，要不是新娘子装扮漂亮，她真的会觉得这场婚礼主角各有难言之隐。

宋洇走上前，站到冷茜座位旁边，提醒，“还有五分钟该入场了。”

后者点了点头，脑袋转向窗边沙发，“景昇，你该带着伴郎先过去了。”

闻言，齐景昇理了理西装起身旁，旁侧黑色身影丢下报纸，一并动作。

梳妆台后的空间是两人必经之路，宋洇将手搭在椅背垂眸，卷过的长发盖住侧脸，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就在脚步声走到门边时，冷茜突然出声叫她，“宋设计师，你帮我看看这对不规则耳饰左右怎么分配更漂亮。”

宋洇猛地抬眼，嗓音清和，“好。”

话音落下，门边黑影脚步停顿，片刻后，青筋爆起的手背握住把手，丝毫没有犹豫地将门关上。

也就这片刻停顿，齐景昇已经走出十步之外，回头想找人说话才发现傅玶年还站在门边。

等了几秒，还不见对方有动静，他忍不住提醒，“干嘛呢还不走？”

后者视线从门板移开，转身沉默着走到齐景昇身边，却没有急着走，声音有些冷，“怎么请了她做伴娘？”

“谁？”

傅玶年深邃目光泛着凉意，半晌才出声，“宋洇。”

齐景昇在脑子里很快搜索到这个名字，他想起来冷茜提过有个朋友度假受伤却不用改变伴郎数量，想必是临时拉了宋洇过来充数。

不过他没有管过这些小事，也没怎么见过冷茜圈外的朋友，自然是不知情两人竟相识。

齐景昇摇头，“不知道，没过问。”

不仅没过问，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想了想，齐景昇又问：“既然认出来了，刚刚怎么不打个招呼？人家毕竟叫过你那么长时间小叔。”

傅玶年沉默下去，好一会才说话，“不需要。”

齐景昇没有多问，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维持体面只和心情有关，若是心情不好，和谁也是说不了两句话的。

十二点十八，吉时到，新人入场。

摄影镜头追着两人挪开，宋洇弯腰从过道边绕到提前踩过点的座位，回头一转身，撞进一双如冰的狭长黑眸。

说实话，内心的第一反应是跑路，可她知道，这里不是大课堂教室，人人位置都经过提前安排。

短短一瞬，无数称呼在念头闪过，都不合适，宋洇扯了下嘴角，“傅总。”

可傅玶年看她的目光凉薄冷淡，像在看一位从未相识过的陌生人。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傅玶年没有表情地将视线转移到台中间的一对佳人，对她的主动招呼视若罔闻。

即便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千遍万遍的准备，可宋洇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她拎过旁边开了的葡萄酒，倒到高脚杯四分之一的位置，浅浅抿了口放下。

然后侧过身，将后背留给前任。

她前面坐着冷茜经纪人，宋洇知道对方的，岳箐，年约四十，是娱乐圈知名的拼命三郎，带出一个赛一个有名气的男星女星，手上握着许多资源，声望极高。

岳箐抬手鼓了两下掌，漫不经心地回头，看见空座位上了人，出于职业本能地开始判断对方长相世运，最后摇头收起视线。

这种感觉就像年富力强时定期体检，报告出来后医生却一味不说话，最后给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一样让人不安。

宋洇抬手轻轻拍了下对方肩膀，“我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一下倒显得有点尴尬，“没有。”

宋洇当然知道这是成年人的体面，哪怕心里有意见和想法，也不好对着笑脸相对的陌生人真的说些什么。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好奇，只是想和对方搭上话，宋洇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金绿撞色的名片递过去，“岳经纪，听说您手上有一步低成本文艺影片正在寻找造型珠宝合作，浮季愿意免费提供并且不求独家，您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散场后联系。”

她刚说完，背后传来一声哼笑。

像是从鼻腔发出来的，没有感情，还带点嘲意。

宋洇指尖僵了下，面上的笑容却保持不变。

傅氏集团每年有上百亿的文娱投资，岳箐带冷茜有几年，自认是认识傅玶年，想必出现在婚礼看得也是齐大公子的面子，冷茜的伴娘和傅总，他自然分得清谁重谁轻。

岳箐笑了下接过，“有机会合作。”

下一秒，却将名片随手摆在了餐具旁的桌布上。

宋洇无声笑了笑没说话，她很熟悉这种表达距离的方式，就像阮峥收下经她手递过去的生日礼物，也是放在一旁，从来都不打开看一眼的。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傲慢。

耳边音乐舒缓，宋洇又抿了口葡萄酒，心头却莫名烦躁。

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要哼笑。

为什么要冷漠地哼笑。

如果不是他，也许那张名片该被塞进岳经纪的西装口袋，而不是无人在意的角落。

宋洇死死盯着那张静桃花了两周才设计出来的漂亮名片，心底的怨气顺着桌布和余光蔓延到一只搭在桌边的筋骨分明的手背。

多么好看的手。

温度曾经在她的肌肤上蔓延，如今却成了她觉得碍眼的存在。

宋洇不甘心地抿完最后一口酒，目光看向舞台的同时伸手去放玻璃杯，下一秒，杯底不小心压在了那只好看的手背上，没立刻挪开，她假装不知地用了点力。

背后终于传来声音，冷冽得像高原霜雪，“拿开。”

宋洇装死没听见。

傅玶年重复，声音更冰了些，“宋洇，我让你拿开。”

被点名的人这才回头，脸上的怨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漂亮的笑脸，

“傅总，您认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