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此一枝 第37章 小气鬼

季竹野养伤这一养就要了半月之久，期间季临北抽空倒是会来看看她，换做以前季竹野不知道心里又要对这位父皇建设怎样伟大的人设，不过可惜了，季竹野再看季临北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最爱自己的父皇却借着自己的身影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踪迹，季竹野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那让这位九五至尊的君王念念不忘的人是个什么样的。

除去常来看自己的季临北，剩下的时间里季竹野有大半是和季清欢度过的。

季竹野现如今好的差不多了，季清欢也常领着她到宫里各处去转一转，一切好像都还是按着从前的样子发生着，季竹野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为了皇位去争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呢？

每次看着季清欢笑着逗自己，季竹野的心总像有利爪在挠，上辈子到了最后她也没能再看到季清欢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时候季清欢眼里好像只容得下那滔天的权力，对季竹野这个皇妹竟也不再留有一点亲情。

“皇兄～”季竹野唤了季清欢一声，还是像往日一样，惯会拖长尾音撒娇似的唤季清欢为皇兄。

季清欢现在依旧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说起话来语气听起来是那样的欠兮兮，“怎么？宁宁不会想借着受伤的名义让皇兄我给你买点话本看吧？”

“才不会这样！哼～”

“宁宁要看话本自有自己的方法，皇兄挑来的话本宁宁才不稀的看呢，略略略！”季竹野把脸凑到季清欢面前对着他做鬼脸，季清欢直言笑骂她这样做好丑。

“好了好了，知道本太子品味差了，我说宁宁你啊！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注重形象可不太好。”季清欢抬手重重的弹在季竹野的脑门上，季竹野痛的一把捂住脑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皇兄总欺负宁宁是坏哥哥……”

“季竹野你又偷说我什么坏话哪？”季清欢收了手里摇着的扇子，现在天气明明也不热，可季清欢却偏偏喜欢摇着个扇子，这也惹得季竹野很不解。

不想再这样闹下去了，季竹野其实真的有些问题很想问季清欢，这些问题放到以后再问大概会引得季清欢怀疑自己，不过要是放到现在，季清欢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实在和他撒娇罢了。

毕竟现在在季清欢的眼中，季竹野还只是一个爱撒娇，爱胡闹的混世小魔头。

“皇兄～宁宁想知道若是往后皇兄真的登上了皇位，皇兄还会同宁宁一起偷偷溜出宫吗？”季竹野眨着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季清欢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季竹野，后不假思索地随口说着，“谁家帝王还要偷偷的溜出宫去？太不威风了吧？”

季竹野知道季清欢是拿她的话当成玩笑话了，这倒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她这个问题问的确实很荒诞无厘头，可季竹野却觉得这样的问题偏偏又是曾经那个宁安小殿下能说出来的话。

“那皇兄一点也不好！得了帝位就忘了妹妹了！皇兄怎么这样对宁宁啊～”季竹野显出很委屈的模样，实际上她是真的很委屈，这也是她一直想和季清欢说的，她上辈子一直都想这么问问季清欢，只可惜她没那个机会也没有在面对昔日至亲的勇气。

现在季竹野竟就这样借着玩笑话问出来了，她实在是觉得很讽刺。

这就好像随着时间流逝，她和季清欢的亲情也都不断的被稀释，他们好像完全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帝王家的时间可是宝贵的很，宁宁到时说不定早就不想要皇兄陪着你了。”季清欢还在脑海中畅想了那幅画面，“想想宁宁不来缠着我，皇兄倒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季清欢揉了揉季竹野的头发，季竹野在季清欢刚触碰到她的那刻忽的身体僵住了，不过季清欢倒是并没有察觉到，仍旧习惯性的替季竹野整理着额前碎发。

季竹野就这样盯着季清欢发了好半晌的呆，季清欢举着扇子在季竹野眼前晃了晃，“宁宁发什么呆呢？”

在听到季清欢的声音后，季竹野这才又缓过神来。

上辈子，季清欢也这样的拍着季竹野的脑袋，只是脸上的神色却那么的淡漠。那日只有季清欢和季竹野聚在季临北寝宫内，季临北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其他的皇子大都不太会登临季临北寝宫，唯有季竹野每日必到季临北榻前守候。但那日不一样，季清欢是同季竹野一道来的，开始的时候季竹野仍然坐在龙榻前一勺一勺的喂药给季临北，季清欢一开始没什么大的反应，他只是站在一旁认真的看这副父慈女孝的模样，直到后来季清欢打翻季竹野手里的那碗药，季竹野才意识到了些许不对。那是季清欢生平第一次把季竹野摔倒在地，季竹野也是从那日起才发现这个季清欢仿佛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放荡不羁的闲散太子，她看着季清欢将一把长剑抵到林枝越脖颈处，她看到血液从颈动脉喷溅，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比起这些，最令她胆寒的莫过于季清欢那幅冷漠的面孔。

“……”

季清欢见季竹野也不理自己还以为自己又惹着这位小祖宗了，但季清欢自认为哄好季竹野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难事，正好，他殿里的厨子近来又习得几道新菜系，全是季竹野喜欢的酸甜口。

“宁宁肚子饿了没？去皇兄殿里吃点东西可好？”

“不饿～”季竹野摇了摇头，说实在的，她同季清欢出来前方才吃过些许糕点，就算她季竹野是个馋鬼也不见得刚吃饱了还要再去吃点。

既然不吃东西，季清欢就又陪季竹野走了一段，现在这个季节宫里的叶子都黄了，风吹起来也略显萧条，硕大的皇宫也显得格外冷清。

不过倒也有一处显得格外的热闹，季竹野离得很远便能听到人的交谈的声，大抵是散学了各家的公子也都三五成群的要回家吧。

在一众陌生的面孔中，季竹野唯独关注到了那抹熟悉的红色的发带。

要装作不认识吗？按道理她现在应该装失忆，可她偏偏又在昙花楼与林栀年打过照面，可那时自己容貌却又有毁，林栀年或许压根没认出自己呢？

不过林栀年好像并无过来同这兄妹二人打招呼的意思，季竹野盯着林栀年的后脑看了许久，林栀年也没有回一下头。季清欢察觉到了季竹野的反常，那日季竹野醒来，季清欢便发现季竹野似乎是忘记了许多后来发生的事，太医也说季竹野或许是受惊过度而导致的失忆，所以季清欢想大概现在的季竹野压根就认不出林栀年来。

可方才季竹野却又那么出神的盯着林栀年看了那许久，兴许季竹野她是想起了些什么？

“宁宁盯那公子许久，可是旧相识？”

季竹野看着林栀年的身影渐渐走远，那抹红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她突然觉得心里有那么一点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不认识，宁宁并不认识方才那位公子。”

“只不过是觉得公子的那根发带有些特殊。”季竹野自从第一眼注意到林栀年开始，她就发现了林栀年那根红色的发带，说是发带倒还不如说是季竹野宫装上的腰带。

林栀年可真正也算是无耻了，随意拿走他人的贴身之物也就罢了，还这么招摇过市的戴在头上，虽说除了季竹野外的其他人是不怎么会注意到，可季竹野还是觉得她一点脸也不要。

“皇兄，方才那位公子是谁家的公子啊？”季竹野明知故问，季清欢却浑然不知反倒是还调侃着季竹野。

“皇妹不要以为那公子生的俊俏便想贴近人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季竹野直到现在还是敬佩年少时季清欢的那张嘴，她小的时候就很怕季清欢这张嘴一直叭叭说个不停，季竹野不喜欢别人唠叨，也不喜欢季清欢成日在自己耳边扯这扯那，不过现在季竹野再回看这一切，她心里却无比的渴望现在所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皇兄休要胡说啦！宁宁实在是看那位公子的发带刺绣精美，实在喜欢罢了。”本就是季竹野的东西，自然都是按照季竹野喜欢的样式去做，所以季竹野这样说倒是也没有问题。

季清欢显然是不会相信的，按照季清欢这个不太符合逻辑的脑回路，脑子里八成又想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发带有什么好，宁宁当真就不觉得那公子生的俊俏？”

季竹野看着一脸看热闹相的季清欢，觉得这个年纪的季清欢未免也太过幼稚，真是没法想象就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却又那样杀伐果断，连那皇位也能收入囊中。

林栀年生的俊俏这件事季竹野那自然是知道的，若是换做上辈子的自己她倒还真会就这么喜欢上林栀年，虽然她现在是十五岁没错，可怎么说她现在的灵魂早就不是适合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

算起来她现在的年纪还要比季清欢稍长些，毕竟季竹野死的时候是二十一岁，而现在的季清欢不过才十七岁。

“公子生的俊俏那也是比不及皇兄的！宁宁心中皇兄才是世间第一的美男子啊～”

这话算是说到了季清欢的心坎上，若是季竹野说林栀年是世间第一美，那季清欢绝对要酸她几句加之调侃，可若是季竹野稍油嘴滑舌一点，夸上季清欢一两句，太子殿下怕是要直接飘上天。

“谁说嫁出去的妹妹是泼出去的水啊，我家宁宁才是皇兄的好皇妹。”季清欢捏了捏季竹野的脸蛋，还使劲地揉了揉，季竹野脸上吃痛忙想躲开，季清欢却又把她抓了回来。

“皇妹什么时候还同皇兄说上这么肉麻兮兮的话了，要不是看宁宁方才吃痛，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季清欢憋着坏，在季竹野头上又揉了一把，季竹野的头发都被他弄的凌乱起来，而季清欢却还只是在偷笑。

“皇兄！”季竹野努了努嘴，拍开季清欢的手，季清欢假装自己很痛的样子，他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害人”。

“好了好了！开玩笑嘛！宁宁真是，从小到大就这脾气，也就皇兄惯着你啦！”

“皇兄天天欺负皇妹，还不许皇妹生气，太子是小气鬼。”季竹野最擅长的事好像只有一件，反复不停的朝季清欢扮鬼脸，“略略略！”

“那皇兄大方一次怎样？”季清欢买了个关子，他就专等着季竹野接着问他。

季竹野也很给面子，一下就问中了季清欢想让她问的，“怎样？”

“你代皇兄去学堂习一节课，认识认识方才那公子，皇兄可是给你机会了啊！皇妹且珍惜啊！”季清欢这就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可没有让季竹野去替他念书的打算，且先不提这件事的可行性，就是季竹野这混球到了学堂怕是能比季清欢还会出乱子，到时候季竹野是拍拍屁股走人了，惨的可就是他季清欢喽！要真到那时候还不知道季临北该怎么罚他呢，想想就很可怕了。

季清欢慢悠的用扇子敲着自己的手背，逗季竹野真的是季清欢平日里最爱干的事之一，看着自己年幼的小皇妹急急忙忙想要解释些什么，他真是觉得季竹野真是不经逗却又实在惹人怜爱。

“好啊。”没成想到季竹野竟然就这样直接应了下来，季清欢开始想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皇兄还是觉得念书这种事本就应亲力亲为，怎么能叫皇妹代劳呢，哈哈哈……”

季竹野打心底里想笑话季清欢这个怂货，早知道他只是口嗨，所以季竹野本也就没放到心上去。

“不过明日皇兄倒是能替你和那公子说上几句话。”季清欢朝季竹野眨了眨眼，不过季竹野并不想接受来自季清欢的信号，她暂时还不是那么急着去找林栀年，要找也该是林栀年自己上赶着来巴结她。

她季竹野才不稀得两世就只围着这么一个林栀年转，她不仅不会围着林栀年转，季竹野还要让林栀年被自己耍的团团转，她也想看看林栀年是否真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她要让林栀年真正的爱上她，她再全身而退。

“皇兄可是有龙阳之好？为何总绕着那公子？”季竹野佯装不解的模样，季清欢却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季竹野难抑的嘴角，他这小皇妹真是同他越来越像了，季清欢突然觉得应对一个小号的“自己”好像真的很头痛，难怪季临北总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宁宁又是哪学来的新词？”

“昨日看话本习得！今日突有其感，方晓书中深意！”季竹野偏头朝季清欢笑，双鬓的碎发揉在风里，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宁宁怎么就整日不正经啊！”季清欢用扇子戳了戳季竹野的脸颊，季竹野乘着季清欢没反应过来便一把抢走季清欢的折扇，转身向着永安殿的方向跑。

“皇兄追上我就还给你！”季竹野手里挥着那把折扇，其实季竹野只要展开那把折扇便会发现，那把折扇的扇面有一面上的图案是她儿时所画，季清欢一直保持至今，心里宝贵着这把扇子，那是季竹野第一次提笔留下的叫人看不懂的图案。

季清欢盯着季竹野向前奔跑的背影抿唇笑了笑，季竹野的每根头发丝都染上了金黄的色泽，他看着季竹野展露的笑颜不由得又想起季竹野方才问他的问题……

“在皇兄谋得那帝位后，皇兄会保护皇妹。”

“皇妹想要的人，这次皇兄也会为你将那林栀年拴到你身边。”

可惜这些话没能让季竹野听到，季清欢总觉得让季竹野什么也不知道是在保护她，可事实其实恰好相反，就算他不愿让季竹野入局，季竹野也早就深处局中。

亲情是打着保护名义的隐瞒，爱是隐瞒下的谎言。

从来没人问过季竹野真正想要的，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所有人只是打着自以为的名义为季竹野做决定。

季清欢也是那样，季竹野知道后只会觉得他自私，自私到连苦了季竹野两辈子答案都不愿意当着季竹野的面说给她听。

还是在夕阳下，这次的地上映射的影子却只留下了还在原地的季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