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一闪一闪的。何烨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亮丽的橙色。
“我去你的….找什么文件….他妈….还非要到他家里….”那个叫乐焕的beta带着无线耳机,在心底把电话那头的人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凭啥你可以坐办公室里喝酒我要在别人家当小偷?而且你知不知道我搜到一半他突然回来我还要找地方躲很吓人啊?”
“你自然可以选择回来,但是任务的20w我不会给,你还要赔付70%的违约金,乐先生,是我雇的你,那你是不是应该听从老板的命令?”
感受到对面隐约的威胁,想起自己一个字都不剩的钱乐焕只能受着。
狼狈的趴在地上靠着那一条细小的门缝,乐焕把头举过头顶合并,侧躺在地上像一只鱼一样蛄蛹着钻进了何烨的房间。等身体完全进入到何烨的房间里后乐焕已经满头大汗,他用手肘撑着地缓缓爬到床沿边,借着微弱的光线乐焕压低声音小声和那头对话着。
“喂….哪里啊…除了一个柜子啥也….”剩余两个字还没吐出口先被床上人翻身的动静打断了。身体一瞬间僵在了原地。就保持着一个类似平板支撑的姿势十几分钟,蓝牙耳机里才传出一点动静。
“应该在他床头柜的那个柜子里,从上往下数第二层。”
“嗯?怎么不回话?他睡眠质量和打了麻醉一样,你上去踹两脚都不一定会醒。”
直到房间再次恢复寂静乐焕才压着嗓子开口:“你确定吗…?”
“嗯,快点拿完东西回来,我、不、想、等。”
“蓝牙已断开”的提示在耳边炸开,乐焕着急忙慌的拿下耳机,狠狠的骂了一声:“我曹泥马的唐言….”小心翼翼的挪到床头柜前,乐焕伸出左手用小拇指去勾柜把手。没用多大力柜子直接滑了出来,他没敢起身,只能伸手在柜子里不断摸索,手贴着柜壁能感觉到柜子里空空如也。
摸到中间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棱角分明的物品。
“怎么这么小…”乐焕抓住那个类似于一个盒子的东西放到眼前仔细辨认着,粉色的封面上0.01的数字格外显眼。
像是碰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一样手里的东西被“唰”的一下甩了出去。也不管会不会把床上的Alpha弄醒了,也不管自己的钱能不能到账了,乐焕拿起手机给置顶为“史上最大的奸商”发去消息。
[你不是说你这个侄子羊尾枣谢兴棱蛋样样具备吗?!柜子里不放什么正经东西放安全用具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艹…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虽然知道唐言一直是动不动就把人拉黑,动不动就把手下骂得狗血淋头的性格,但是这会儿如果唐言站在乐焕眼前乐焕还是只能憋着气,毕竟自己那点钱都在他手上。
没办法为了20w乐焕只能先以原来的姿势爬出门外,将门轻轻掩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那种紧张的氛围总算缓解了一点,头上的眼镜稍微有些滑落,他干脆把眼镜塞到了口袋里,滑到列表最底端那个备注是“唐言的狗”。
一通电话打过去传来一阵强劲的铃声。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乐焕着急忙慌去关声音结果手机在手里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回旋。
“艹,故意玩我呢。”
“喂?”对面是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去你的信赵的,帮我问问唐言,柜子里没东西怎么办。”
“我录音了。”
“?问问老板,老板行了吧?”乐焕气急败坏的捂着听筒:“能不能快点,我很急。”
“不在何烨家?”唐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带着稍稍的迟疑。
“对,不在!那个柜子里除了一盒安全用品啥都没有。”
“安全用品?”
“老板现在重点是这个吗?你能不能快点说那东西在哪?我拿完早点回家不好吗?我回去之后给你讲他俩的800字小黄|文行不?我求你了老板。”
电话那头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乐焕还以为对面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液体倒入瓶中的声音和赵文越的劝阻声。
“老板…这酒度数太高了…您上个月才做完胃穿孔手术…怕是不太合适喝这个…”
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传来,酒液表面立马升起幽蓝色的火焰:“点着玩玩而已,我还想多陪你几年。”
“???不是,你们要秀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到底在哪里找你要的文件?!”乐焕只想把手机扔出去。
“别找了回来吧,不在那就是被蒋家人拿走了。”
“我去你的,白让我翻这么久,我的钱怎么办?”
“照常给,电话先别挂。”
“行。”
乐焕算是确信唐言说的话了,何烨的睡眠质量是真的好。知道屋子里的Alpha不会醒后,他大摇大摆的走下了楼。手刚搭上把手,门率先被推开。
乐焕瞳孔皱缩,下意识转身往后跑寻找庇护,手腕在一瞬间被抓住。蒋时亦推门缓步走进。
“你是唐言的手下?”蒋时亦开门见山道,甚至没有思考一秒。
乐焕的手被捏的生疼,想往后缩却被死死的抓着。
“什么目的?”
“跟着我说。”耳机里传来唐言的声音,桌上的那杯酒已经被他插上一根玻璃管,赵文越想去拦但终究没拦住,唐言一口把那杯酒喝了。
“蒋二少爷,你也不想让你的小男朋友知道那件事吧?”耳机里的声音和乐焕的声音重合,周围光线昏暗,蒋时亦也并未注意到面前这位beta被橙色头发遮盖着的蓝牙耳机。
“…你都知道什么?”
“这你不必管,文件在你那儿吧?我有备份的,你觉得何烨看到会怎么样?”
“我小学毕业相册上你性别栏填的是omega,那么…你不是乐焕吧?”
“少爷….性别是可以伪造的。或者我们可以闹出一点动静,我亲手把文件递到何烨手里?”
“要不这样,反正双方都有秘密,不如,相互遮掩一下?”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乐焕不由得送了一口气:操,太他妈惊险了。
“回去告诉唐言,别打何烨的主意。”蒋时亦松开了攥着的那只手,目送的亮橙色隐没于夜色之中。
蒋时亦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风衣的下摆被冬风撩起。他望着路面上那一层很薄的雪,望着刚刚被踏出的脚印,思绪万千。
三年前,也是这样,北城少有的雪景。
Alpha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从那辆面包车上走下,后面跟着的是一群保镖,望他们的前方看去,是一群染着彩虹的混混,手里拎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扫帚、狼牙棒、锤子….领头的那位,手里拿着一把□□ 17。
“小子,那姓唐的就让你来?”黄毛混混一脸的不屑:“多大啊?15、6吧?这么小就想着出来混啊。”手枪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那黄毛手里。
“知道这是啥不?□□17,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搞来不?”
少年一言不发,下半张脸埋在衣领里,眼睛眯成一条缝。
黄毛明显感到了对面的蔑视,提着枪就走了上去:“你小子看不起我是不是?”
他的手刚碰到少年的衣领,下一秒少年就睁开了眼,抓住他的手腕猛的反拧。
黄毛拿着枪的手抵在少年腰侧,按下扳机的一瞬被后面一个保镖撞到,子弹打破了一户人家的窗户。
“上!”
随着这一声,双方立马扭打在一起,周围激起一片烟尘。
“老子告诉你…!这块地我不可能让出去!”黄毛对着少年破口大骂:“那姓唐的还想怎么样!”
“我们这一块不收保护费不行凶作恶,难道就因为他要这块我们就要让吗!”
“我告诉你那姓唐的没出生的时候这里就一直是我们这群人在管,凭什么他要就给?凭他官大啊!”
黄毛的两只手都被死死的控制住,他只能胡乱的扣动扳机,一声声的枪声响起却只有子弹落在建筑物上的乒乓声。
17发子弹很快被打空了,最后一发打在了少年的小腿上。少年在吃痛间没稳住身形,一下被对方按到了地上。
“我去你丫的,帮那狗畜生干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在少年的脸上。他被打的眼睛都睁不开,一只手挡灾眼前,抵挡部分攻击,另一只手缓缓朝着口袋里摸去。
口袋里空空如也,但是在里面有一条不怎么明显的拉链,外面看上去这件冲锋衣很普通,但是实际上在两个口袋里还各有一个口塞,内衬也有部分被改成了口袋可以装很多细碎的物品。
黄毛没注意的地方一把小刀已经攥在了少年手里。
对少年打击持续了五六分钟,黄毛突然感到太阳穴一阵顿痛眼前有点发黑,往自己腿上摸了一把手立马变得鲜红。少年像是对待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把他从自己身上挪开,踹倒一边,他拖着伤腿爬到了小巷子里,掏出两卷纱布胡乱的缠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又仔细看了看黄毛的伤势,破了点皮,但是口子比较大而已。
不到半个小时,混混就都倒了一地,车上走下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嘴角叼着一支烟,他迈步走到一位高大的保镖身边,帮他理了理领子,至于角落里那个腿部中弹的少年他一个眼神都没分去。
“走吧,我希望,明天这里的项目能正常进行,把那把枪带走吧,有枪不会用,真是可惜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车上,面包车的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直接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少年坐在巷子里,他坐着缓了一会儿,跌跌撞撞起身走到刚刚被打晕的黄毛面前检查他的伤口,伤口不再渗血,过两分钟都要开始结痂了,刚刚被刀柄撞到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很严重的打击,应该没有内伤。
他重新跌坐回巷子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前有点发黑,小腿还在流血,疼的他精神有点恍惚。
“何烨….!”一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没事吧?啊?怎么又伤成这样….”
“…蒋时亦……我和你说过了,别再来了。”
“你知道我不会的。”
身体一下腾空,蒋时亦把何烨横抱起来,送上车。
“左小腿中弹了…”
“等一下…还有人受伤…”
“他们人太多了,我一会会请医疗团队过来的好不好?”
何烨不吭声了,腿部中弹让他不停冒冷汗,他很想睡一觉,但是被蒋时亦这样抱着再加上伤口剧烈的疼痛实在是不太好入睡。
被送到南区一家地下诊所,何烨平躺在诊所那张小小的手术台上,蒋时亦找来的医生处理着伤口周围细小的尘土和那颗还卡在肌肉组织里的弹头。
弹头被镊子夹出的一瞬间何烨脸色立马白了,本能想蹬腿却被蒋时亦死死按住。
“忍一会儿,我先用生理盐水给你洗伤口,看这个样子肯定是骨折了,消毒的时候会很痛,你按好他。”医生带着金丝框的眼镜,朝着蒋时亦下令。
“白哥…”蒋时亦的目光在何烨疼的惨白的脸和林白之间来回。
“疼是必然的,不处理好到时候感染了更疼,把他腿抬高,高于心脏,减少出血。”林白很无奈的叹着气。
生理盐水不断冲刷着伤口,接着是双氧水,条件有限没有麻药,何烨咬牙坚持了全程。
……
包扎好伤口后林白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叮嘱:“下次用无菌纱布,不要拿出来直接用。”
“近半年不要剧烈运动,定期去换纱布…”
“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
蒋时亦扶着何烨让他缓缓坐起来尽量不碰到腿。
“白哥,这会有后遗症吗?”
“恢复的好的话,不会有很大影响的。”
蒋时亦坐到何烨身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一只手紧紧攥着何烨的手:“我们走吧…都三年了….你每次都伤这么重…我怎么办?”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渴求,他希望眼前这个16岁的Alpha能稍微听一点他的意见,这三年来尽管相隔千里,但他总是不知疲倦的劝说和等待。
“再等等….我要知道我爸妈的墓在哪。”
“蒋时亦…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不可能离开后只靠着你。”
“现在这样,我起码能从唐言那儿那点酬金,让我感觉不用靠任何人。”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他曾无数次提出过让何烨离开,他完全可以带着何烨离开。但偏偏那个卑鄙的唐言抓住了对何烨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也偏偏何烨不想靠着别人生活。
喉头的苦涩被硬生生咽下,这是一场不知尽头的等待。
“……好。”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吧,外面的雪下的挺大的。”
蒋时亦扶着何烨小心翼翼的走到那间诊所的门口,鹅毛大雪不知冷冻了多少真心与话语。
……
回忆戛然而止,刚刚被乐焕踏出的脚印已被雪盖住。
“干什么。”
蒋时亦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干什么?”何烨身上的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原本只是起夜上个厕所,然后就是饿了到楼下厨房找点吃的,结果先看见的是敞开的大门和当门神的蒋时亦。
“哦…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回去吧,我自己呆一段时间。”
“何烨….”
门被啪的关上,差点撞上蒋时亦的鼻子。
“何烨!何烨!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鼻头一阵阵发酸
“蒋时亦…让我稍微缓缓。”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门缝中飘出何烨的声音,随着那句话结束,门也被关上。
何烨背对着门缓缓滑座下,头又开始一阵阵的痛。
“何烨….”额头贴在冰冷的门上。蒋时亦不理解,自己花这么久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关系为什么一下就变成了一盘散沙,明明都快回到以前了。
他永远不会理解,自己的每一次遮掩,只要被戳破一次只会把爱人推的越来越远,每次不愿坦白,只会让那颗心再次结冰。
消融的冰川会在低温时再次冻结,敞开的心扉会在遭受伤害时再次闭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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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