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林巷额前的头发晒的有些金灿灿,夏烬伸手随意拨了拨。林巷哭起来眼睛不会红,但能看见眼角泛着泪光。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连带着林巷的脸也变得不清晰,温热的眼泪砸到手背上只维持了半秒就变得冰冷。
林巷愣了神,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夏烬这突然就哭起来了,更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放声哭。
“哎?”林巷被他这么一哭,都忘了自己刚刚也在这样的情绪里。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林巷站起身,手避开他脑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脸摁在自己肚子上。
哭泣的声音被隔绝了大部分,但夏烬依旧是大哭着。
“我可没打你。”林巷瞥了眼周围,大多都是穿着病服下楼晒晒太阳的。
夏烬没停,没受伤的右手回抱他,让自己的脸埋的更深。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直白的说我心疼你。
原来比起喜欢你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心疼你。
而心跳加速的同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我都怕你哭岔气了。”林巷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力道很轻。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夏烬吸了吸鼻子,哭的太猛都鼻塞了,“突然被人这么一说,哎我靠。”
“你是不是把鼻涕擦我衣服上了?”林巷说。
“林哥,这么温馨的时刻你能不打岔么。”夏烬乐了,“我没擦。”
“好点没?”林巷说。
夏烬点了点头。
“我看看。”林巷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仰着头看着自己。
“我现在跟个木乃伊一样。”夏烬叹了口气,“脸上还破相了。”
“医生说脸上不会留疤,伤的不深。”林巷说。
“是吗,那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夏烬说。
“我推你到处走走吧,刚刚都看过来了。”林巷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一病号呢。”
“我还真没想到。”夏烬心情愉悦的说,“林哥也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林巷伸手把他腿上的小毯子扯了扯。
“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夏烬笑着说。
“……我没说。”林巷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哎呦,我可都听到了。”夏烬说。
“那就是说了吧。”林巷笑笑。
夏烬往后靠了靠,让身前全都能晒得到太阳,让人觉得暖烘烘的。
他差点以为就见不到这种阳光了。
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夏烬不会去在意那么多,日子都是能过一天是一天,能走一步是一步,而这样的想法,居然会在遇到林巷的时候,打破重塑。
还能见到林巷,是醒来后第一个好消息。
他抬起头,看见的是林巷的下巴,这会才注意到,这人瘦了一圈。
本来这些事儿,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承担的,现在却让无辜的人也牵连进来。
夏烬又低下头,看了看周围,原本带着笑的脸,在瞥见前面拐角处时猛地收起笑。
由于面对着太阳,眼前有些反光,夏烬眯着眼睛盯着拐角处,但那儿只走出来一个正杵着拐杖单脚蹦着的年轻人。
又看错了吗。夏烬没敢再细想。
见光死的生物从来都是躲着黑暗里的。
徐伟东就是这样的生物。说不定下一秒,下一个转角口,下一条街,都有可能出现。
夏烬实在是不想这样的事再经历一次,林巷在这件事里,本来什么都不应该承受,他不知道那天跃出窗台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但好在林巷并没有受什么伤。
轮椅停下了。
夏烬抬起头看着林巷下巴,“怎么了?”
林巷没回答他,只是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他不解的看向前方时,只觉得眼前一片噼里啪啦冲过来一群人。
在最前头的是胡一航,两手拎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挺大的两盒。
通过这群人嘴里的频率,夏烬知道为什么要捂耳朵了,等这些人跑在跟前了,林巷才把手挪开。
“这儿住院部呢,我们别太明目张胆。”王亦安轻声提醒着。
“对对对。”胡一航点了好几下头,又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晃了晃,“看我给你带的好东西。”
“这什么?”夏烬看外表没看出来。
“虫吧。”林巷弯下腰靠近他耳朵边说,“我之前生病这家伙就送这个,冬什么虫来着。”
“我靠?”夏烬感叹一句。
“夏烬。”孟云站在边上,“你……”
夏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笑着说:“不疼,没事。”
孟云抿着唇点点头。
“我们一听说你醒来了,可都来看你了。”徐佳说。
“谢谢啊,真的。”夏烬本想双手合十感谢一下,奈何左手打着石膏抬起来都费劲。
“他们还给你把上课的内容都录下来了。”江雨霏笑着说。
“不是吧?”夏烬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谁出的馊主意?”
“这哪是馊主意啊!”胡一航跳了一下脚,“期中考成绩可出来了啊。”
“航啊,你分儿比夏烬少呢。”王亦安无情拆台。
“他就比我高点!”胡一航说,“就小拇指一节儿那么点。”
“不对。”徐佳说,“差了得有好几节。”
夏烬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笑着往旁边歪了歪,“林哥,我期中考怎么样?”
“你都成这样了就别想成绩了吧。”林巷挨着他的脑袋旁说。
“我就好奇。”夏烬说。
“比上回考试少了点。”林巷想了想,“差的不多。”
“那这样让人有点心慌啊。”夏烬啧了一声,“咱可能考不上F大了。”
林巷一愣,微微侧头。
本就靠的近,这一下几乎贴在了夏烬脸颊旁,想到旁边还有几个人在,林巷刚想拉开距离,这人就迅速凑了过来。
“咱烤红薯得了。”夏烬得逞后笑的很灿烂。
林巷瞄了眼旁边的几个人,又贴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的吻。
“林哥。”夏烬轻声喊。
“嗯。”林巷应。
“我很想你。”夏烬用气声说。
“我听到了。”林巷笑了起来。
毕竟是医院,太吵闹了影响不好,王亦安他们待了一会就走了,东西都放在了病房里,原本冷清的病房因为几个花篮和果篮,添了几分生气。
醒目的红摆了一堆在桌子上,光水果就好几种。
但夏烬没想到的是,老赵竟然领着班里同学来了好几趟,每天不重样的人,有的同学夏烬甚至没印象,只能嗯嗯啊啊的回应着。
老赵的话也每天不带重样的交代着,夏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偶尔向林巷投去求助的目光,都会被这人幸灾乐祸的笑。
桌上的水果一天比一天多,连花都有好几种,林巷请了几天假,这些天都在这陪着夏烬。
临近出院的时候,让夏烬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人来了。
黎漫手里拎着保温桶,有些局促的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林巷在,往前迈一步愣是迈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夏烬先开口,她这才走了进去。
在她身后的,是徐熙辰。
对于这个人,夏烬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但只要看见这张脸,就都能想起来。
察觉到夏烬脸色的变换,林巷经过徐熙辰朝门口走时,迅速说了句:“你出去。”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黎漫和夏烬。
无尽的沉默。
夏烬没忍住打量了一下她。
看上去很疲惫,也少了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脸色带着点病气的白,素来爱把头发高高盘起,这会也都随意的散落在肩。
她看上去确实不太自在。
嘴一张一合的一直都没开口,左手拎着保温桶,右手挽了挽头发又撩了撩刘海。
夏烬叹了口气:“站着不累么,那有椅子。”
黎漫看了他一眼,这才走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保温桶被她放在一边。
“怎么突然来了?”夏烬问。
“我就不能来了啊?我可是你妈。”黎漫说,“不知道的以为你没妈呢。”
夏烬皱着眉看向她。
依然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人,熟悉的对话。
黎漫眼神往他这儿上上下下的看了又看:“怎么还能摔成这样,好好的路不走,非跳……”
“我没死很失望吗?”夏烬平静的开口打断她。
“你在说什么?”黎漫站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又带了血色,“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像什么话?”
夏烬往病房门上看了看,林巷正透着窗往里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哪个当妈的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我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黎漫说的激动,胸口起伏着,“你……”
夏烬条件反射就想上前搀扶她,但病房门被人大力的打开,徐熙辰两三步就跨了过去,扶着黎漫的胳膊让她坐在椅子上,一下下的顺着她的背。
看见这个人的一瞬间,夏烬喉咙一紧就反胃,他移开视线,看着站在侧边的林巷,这才感觉好受点。
“夏烬。”徐熙辰绷着脸,脸色并不太好看,“你就不能和妈好好说么?有什么事儿非得吵起来。”
“我什么时候吵……”夏烬话说到一半。
“你们要是想好好说,那就别咄咄逼人,谁不占理谁心里有数,按理说今天你们连门都进不来。”林巷走上前把夏烬后背的靠枕调整了下。
黎漫半张着嘴没说话。
徐熙辰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以什么身份来和我们谈判?我们至少是家属。”
“你觉得我可以是什么身份?”林巷看了过去,“你大可以试试。”
“你……”黎漫轻轻拍了拍徐熙辰的手背,让他没继续说。
“麻烦都出去吧。”黎漫说。
看见夏烬点头同意后,林巷瞪了眼徐熙辰,才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又一次归于平静。
夏烬靠着后背的枕头,这个姿势挺舒服的,他没再看黎漫,眼睛盯着窗外一小片蓝天。
余光能感觉到黎漫头低了下去,这次他没主动开口,对于黎漫,夏烬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窗户外光秃秃的枝头上,停留着几只鸟,互相依偎在一起,又朝向天空飞远,过一会再继续停靠在枝头。
夏烬数了数,这两只鸟来来回回飞了停,停了飞有三次了。
病房里的沉默也一直在持续着。
“回家吧。”黎漫突然开口,少见的温和语气。
夏烬似乎还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感受到了因为这句话心脏慢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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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