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疤 第26章 第 26 章

这一晚睡的还算不错，徐熙辰后面还给夏烬发了消息，问他还活着没。

夏烬是真不想理这傻逼，最近也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错了，成天说一些有的没的。

-徐熙辰：还活着？

-徐熙辰：我不是故意的

-徐熙辰：哥

夏烬把手机关了，捏了捏眉心，听着厕所那边的动静。

林巷起的还挺早，六点多的闹钟愣是把他也吵醒了，昨晚在接稿，所以睡的比较晚，他最近得多接点画稿，要再多赚点钱才好。

“别打坐了。”林巷拿着毛巾擦着脸，“起来刷牙洗脸。”

“你不是有小电瓶吗？”夏烬换好衣服，“多睡会呗，再骑小电瓶去学校。”

“你傻啊，学校这段时间盯的多紧。”林巷说。

“你妈妈……这个点不会起来了吧。”夏烬说。

“不会，她起不来。”林巷说，“楼下应该有提前煮好的粥。”

“早餐？”夏烬有些惊讶，“我靠，这什么待遇。”

“有朋友来家里过夜就会这样。”林巷拎起书包，“走，下楼。”

吃完早餐胃还暖乎着，坐上出租车前往学校，这感觉就跟亲兄弟似的。

一块吃早餐，一块上学，一块坐车，一块到校。

但这对象要是换成了徐熙辰，就完全不一样了，徐熙辰来这家里掰着手指头算，今年是第十一年了。

真快啊。

夏烬七岁的时候被接到了黎漫家里，而过了没多久，同一年里又接来了个六岁的小男孩，但他们都是对方眼中钉。

那年徐熙辰被徐伟东牵着站在门口，徐伟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旁边站着的小男孩一脸厌恶。

黎漫对着夏烬说：“以后他就是你弟弟。”

与此同时，徐伟东也让徐熙辰开口：“喊他哥哥。”

夏烬对这个突然间闯入他生活里的人没有多大的感觉，在奶奶那生活的时候，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外来者，是不被喜欢的人。

徐伟东和黎漫结婚之后，徐熙辰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夏烬了。

只是很多行为在夏烬眼里一直都很奇怪，跟他爸一样奇怪。

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掐着点，班里人一个个都还没睡醒，刚放完三天假，都还是泄了气的气球。

早读声听的让人越来越想打瞌睡。

可惜今早是李连殷的英语早读，他来教室走了一圈后一怒之下让所有人站起来早读。

夏烬左脚的脚后跟搭在椅子下那根棍上，身体往右/倾着，捏着书本的一角，上下眼皮就快粘一起了。

林巷看上去比他精神得多，至少还能读出声。

他前桌胡一航就不一样了。

这人直接行了个大礼，头往下直愣愣磕在桌子上，这声响一出来，全班都直了身子，头一个个往后看过来。

胡一航捂着脑袋，脸还冲着桌子没抬起来。

“……靠。”胡一航说，“我感觉我得毁容了。”

“没那么夸张。”王亦安把他头掰了起来，“没起包呢。”

“你这一磕，给我整醒了。”夏烬抹了把脸。

“都打起精神啊同学们。”老赵握着茶杯走了进来，“怎么都站着呢？坐下坐下，哎呦，坚持住啊，月底考完试又是大长假。”

“学校还算有良心。”林巷说，“月考完放国庆假。”

“放完假再回来考指不定脑袋都空空。”夏烬说。

“你怎么穿着林巷的衣服？”王亦安问了一句。

“昨晚徐熙辰发疯，我没在家睡。”夏烬打了个呵欠。

“你俩现在跟他妈情侣一样。”胡一航说，“林哥本来跟我天下第一好的。”

“你放心，二狗。”林巷说，“你永远是我好大儿。”

“……靠。”胡一航咂咂嘴，“这样也行，我对你就纯种友情。”

“这说的好像真有点什么了。”夏烬说。

上午的课怎么过去的也不知道，老师在讲台上一通灌输知识点，台下同学脸上的表情反正都一个样，听没听进去都是一副懵懵的样子。

夏烬没怎么睡，他估计林巷今天也得有根筋搭错了，破天荒的不让他睡，还拉着他起来必须做笔记。

也许是被迫带动了，夏烬竟然还生出一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决心。

下午有体育课，中午这顿饭几个人去了江小面吃，江小面虽然叫江小面，但实际上还有各种盖浇饭。

“叔叔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打了招呼。

“哎，好，好。”江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都是雨霏的同学是吧，哎呦上次还说打折呢。”

“叔叔不用那么客气，雨霏呢？”王亦安说。

“找我呢？”江雨霏从厨房那探出个头。

“雨霏也在呀，一起吃吗？”孟云笑着问。

“好，等我给爸爸打下手，一会来。”江雨霏笑着扶了扶眼镜框。

“你今天没事儿吧？”林巷小声问了句。

“没有，怎么了？”夏烬把桌上的饮料都打开了，又一个个插上吸管。

“脸上写着不高兴呢。”林巷喝着豆奶说，“一不高兴就话少了。”

“你嫌我平时话多？”夏烬挑眉问。

“……不是，怎么我说东你说西。”林巷说，“就是感觉你心里有事儿。”

“这么明显？”夏烬说。

“嗯，所以你真没事？”林巷说。

“有点吧，能解决。”夏烬往后一摊，靠在椅背上。

他刚看见徐熙辰在校门口，虽然他只是站在那也没做什么，但就是让夏烬不得劲。

平时在家两个人都不怎么碰面，即使碰面了也都互相当空气，这几天徐熙辰反倒阴魂不散似的。

这顿饭吃的时间稍微有点长，还剩最后十几分钟上课，几个人才意犹未尽的起身。

都吃的有点撑，夏烬不想绕半圈儿从学校正门进了，拖了一会等王亦安他们先走了之后才离开。

但很快他就后悔为什么不走校门了。

夏烬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林巷，穿过过道时，还有住户在做饭。

排气扇抽出来的风是热的，带着油腻的味道，上面甚至还挂着黑漆漆的无法言说的油垢，感觉还在顺着排气扇往下滴。

在看清铁门后面躺着的那个人时，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烦躁了。

徐熙辰不知道是不是去泥里滚了一圈儿。

脸上带着擦伤混着土，白色的校服上面是菜汁，甚至还有菜挂在他身上。黑色校裤上面是清晰可见的灰色脚印，头发也乱糟糟的。

夏烬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停了下来，身后林巷也被迫站定了，掠过他肩膀，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人身上。

徐熙辰一副魂都丢了的状态躺着，双目无神，瞥了一眼他们之后又看着天。

夏烬皱着眉，在原地站了有一会，身后的林巷也没催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面前躺着的人是个跟他从小就像仇人一样的人，那个嚷嚷着他害死爹的人，还剥夺了他所有的爱。

虽然本来也没人爱夏烬。

但他又总是会在很多时刻去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比如中秋节那两个放在桌上孤独的月饼，比如偶尔会给他转账，比如劝他少打架，比如很多时候会有着类似于黎漫的那种爱。

“怎么，见我没死你很高兴么？”徐熙辰嗓子有点哑。

“那你躺着吧。”夏烬眉头拧的更紧了，真是抽了才会在这愣着。

“夏烬。”徐熙辰扯着公鸭嗓开了口，“我真的很恶心吗？”

林巷听见这话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说是奇怪了，得是奇葩。

“你是除了这话就不会问别的了？”夏烬说，“你慢慢躺着吧。”

“哥……”徐熙辰动了动脑袋，看着夏烬的鞋头，“我动不了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管你？”夏烬抛下这句转身走了出去。

林巷不知道该说什么，跟着他走出小路，但走到一半，夏烬又停了下来。

看见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林巷伸手把他握成拳的手掰开了。

“你不会放任不管的。”林巷搓了搓他的手。

“嗯，良心过不去。”夏烬转身又朝小路走了进去。

徐熙辰没了反应，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夏烬蹲在他身边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这人跟睡死了一样。

拍第三下的时候，徐熙辰有动静了，他看见面前的人是夏烬，扯着嘴角笑了笑。

夏烬皱着眉移开眼。

“能动么？”夏烬问。

“嗯，能，别打电话，能不能……”徐熙辰看了他一眼，“直接去医院？”

“我还不想在这打呢。”夏烬又冲着身后的林巷说，“帮我扶他，出去打车。”

“我刚给王亦安发消息了，让他帮忙打掩护。”林巷收了手机，“来得及么？”

“来不及再说。”夏烬架着徐熙辰，这人跟他妈灌了铅一样，沉的很。

过道只能勉强站两个半的人，林巷不得不身体往后跟他们错开点走着。走了没两步又放弃了，让夏烬一个人扶着。

刚出过道碰巧就有出租车经过，又是半拖半抱的把徐熙辰弄在了副驾上，本来他要坐后边，夏烬当没听见。

“我给……妈发消息了。”徐熙辰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

“哦，随便。”夏烬侧着头看着车窗外。

林巷瞄了他一眼，这车里的空气感觉都跟着凝固了一样，夏烬看上去真的心情很不好，难得坐的规规矩矩。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除了这层继弟的关系还有没有别的，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两个人合不来。

但这两人没觉得有什么，坐不住的人就变成了林巷，甚至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来了。

草率了。

撑在车座上的手突然被人捏住了小指，动作很轻柔，夏烬还是那个姿势看着窗外，林巷由着他捏着。

到医院的时候，徐熙辰是被担架抬上去的，夏烬本来觉得，既然他把黎漫叫来了，那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奈何黎漫还没赶到，自己又是法定义务上的家属，只能跟着先签了几个字。

夏烬去了厕所洗手，使劲儿在左手上搓着，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片，也没停手。徐熙辰在担架上被推进手术室时，抓了他好几秒。

夏烬关了水龙头，低着头撑在洗手台上。

在外面一直没等到夏烬出来，林巷也跟着进了厕所，夏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如果不想在这里，我们走吧。”林巷手搭上他的肩膀，“别勉强自己。”

“我面对他，就像面对曾经的黑暗。”夏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林巷愣住了，显然是没听懂这句听上去有点无厘头的话。

“他跟他爸长的太像了……”夏烬轻轻晃了晃脑袋，“走吧，我们出去。”

“你要实在不想在这，咱就走呗。”林巷捏了捏他的肩，“干嘛老逞强呢。”

“你关心我啊。”夏烬扯着嘴角笑了笑。

“都他妈这样了还有心思嘴贫。”林巷说。

“哎，气氛太沉重了我打点岔。”夏烬说。

出来的时候，手术室门前站着两个人，黎漫来回踱步着，徐伟东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

见到夏烬，黎漫突然停住，指着夏烬，眼神犀利的看着他，“是不是你害的！”

“哪只眼睛看见了？”夏烬说，“不是我说……”

“除了你还会有谁！就你能这么下死手打他！从小你俩就不对付，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黎漫脸上面目狰狞的，“他是你弟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啊？”

“漫漫，别喊，这是医院，一会医生得来说你了。”徐伟东站了起来，拉了一下黎漫，“小夏啊，有什么事儿你别瞒着，不会怪你的啊。”

林巷没忍住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猛的发现这个人果然和夏烬说的一样。

“他和他爸爸实在是长的太像了。”

上次去夏烬家里还没这个感觉，也就瞄了两眼，这会站在跟前儿了才发现，何止是像，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行。

这之间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是重组家庭所以相看两生厌那么简单。

林巷觉得夏烬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种魔法。

能让人在看见第一眼时就没来由的心生厌烦，比如现在，所以林巷移开眼，视线放在夏烬身上，才觉得好点。

“小夏啊……你弟弟他怎么了？你们之间……”徐伟东看了眼夏烬，“又打架了吗？”

“哑巴吗？话不会说吗？”黎漫杵在夏烬面前，手指着他，“简直就是白眼狼……”

被打断的不止是话，还有被拍开的手。

三个人都愣住了。

“阿姨，徐熙辰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知道，发现的时候就躺在那，如果不是夏烬，怕是死了都没人发现。”林巷不动声色的把手在夏烬衣摆擦了擦，“家丑不外扬，也别当着我一个外人的面这样说他。”

“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谁啊？知道你自己是外人还没点眼力见。”黎漫瞪着他们，“我们家里的事儿轮的着你说吗？”

“小夏，这是……”徐伟东扶了扶眼镜，微眯着眼睛看着夏烬，“你男……”

“够了！”夏烬吼了一声，“闹够没有？闹够没有啊！你儿子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去管他，让他在那自生自灭多好啊。”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黎漫看着他。

“您真应该去跟那姓徐的做个亲子鉴定，看看他是不是您亲儿子，从小到大，我没得到过您一丁点儿的爱。”夏烬说的有些激动，大拇指在食指上掐了一小块，“一点儿都没有，还有你徐伟东，你这副恶心的样子还要装多久？”

“夏烬！我扪心自问对你不差吧？你为什么就总是不愿意接受我们呢？”徐伟东说，“这么多年了，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吗？”

“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走。”林巷拉住夏烬的手，“你们不爱他就放过他，别老一天到晚这不满意那不满意。”

说完就在徐伟东意味不明的眼神里拉着夏烬走了。

黎漫捂着胸口被徐伟东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走之前还指着夏烬，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晚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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