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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于永夜 第74章 第 74 章

作者:麦香鸡呢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7 01:16:39 来源:文学城

“#¥%@……&%¥#@……#*……”

“后遗症……脑部血管……”

“脑出血……血块的位置……进一步检查……成立治疗小组……”

……

遥远模糊又杂乱的声音渐渐清晰,变为可以勉强听清的断续对话,温然的手正欲动一动,就被握住了。

对话声瞬时停止,温然艰难睁开眼。

天很黑,隐隐透着点灰白,看不清周围,但可以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味,随后几道脚步声靠近,有人围在身边低声交谈,温然却无法捕捉到人影。

心头涌起一股诡异,温然抓紧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头微微侧过去,想看对方,可仍只看到一片灰黑。

他问:“为什么不开灯,现在几点了?”

周围一下子再次静下去。

过了片刻,他听到顾昀迟的声音,很低又有点哑的:“下午了。”

温然点点头,顿了顿,说:“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他感觉到顾昀迟附身靠近,指腹很轻地在自己的眼尾抚了一下:“让医生帮你看看。”

“好。”

医生上前,撑着温然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测试他对光线的感知度,又询问他身体其他部位感觉如何,温然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一照答。

“视觉神经受到压迫,是会出现视力模糊或视力丧失的现象的,需要做具体的检查看一下。”

什么也没有问,温然只说:“好的,谢谢您。”

脚步声远去,病房门开了又关,陷入寂静,温然只能从和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与信息素来确认顾昀迟还在。他靠直觉看向顾昀迟的位置,问:“我从早上一直昏迷到现在吗?”

“嗯。”

又有人进来,温然闻到饭菜香味,随后床头被调高。他坐起来,说:“我想洗个脸。”

他将手从顾昀迟的掌心里抽出来,自己慢慢挪下床,脚尖在地毯上点了几下才找到拖鞋。

穿上拖鞋之后温然呆坐着,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得知病房的格局,该起身往哪里走呢。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悲痛欲绝或接受不能,只是挺平静又有点沮丧地说:“好不方便啊。”

“我牵着你。”顾昀迟说。

温然抬了抬手,碰到顾昀迟的指尖,牵住后站起来,被带着走向洗手间。

这顿饭和平常似乎没什么不同,温然吃了很多,碗里的饭菜解决得干干净净,但顾昀迟知道他今天的食欲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和护士一起来送饭的还有温睿,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然洗脸、吃饭,最后沉默地离开。

吃过饭休息了会儿,在顾昀迟的陪同下,温然去接受更详细的检查。检查腺体时他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任凭仪器探头在自己涂抹了凝胶的后颈上慢慢地来回移动。

再次回到病房,吃了药,温然躺到床上盖起被子,对顾昀迟说:“我想睡觉了。”

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过了二十几年的正常生活,一瞬彻底陷入黑暗,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无法立即接受与习惯。

所以想睡觉,只有睡觉是正常的,闭上眼睛,一切都理所当然变成黑色,他就不那么害怕了。

也想逃避,逃避昏迷前陈舒茴提及的那件事。

“睡吧。”顾昀迟为他掖好被子。

温然闭起眼睛,没过两秒又睁开——虽然现在睁与闭已经没什么区别。他问顾昀迟:“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你昨天说今天体检完就带我去见339的。”

“晚点医生会出详细的报告,如果情况允许,晚上就带你回去。”

“真的吗?”温然有点高兴和意外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又要住很久的院。”

他不喜欢住院,毕竟他人生里几乎五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医院中度过。

温然就这样满怀期待地牵着顾昀迟的手闭上眼睡着了。

醒来时是护士在床边,告诉温然检查报告出来了,顾昀迟还在医生办公室。

大概过去半小时,顾昀迟回来了,温然正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很小的收音机,有些开心地和他说:“护士帮我拿了这个,可以听新闻还有电台。”

他摸到某个按键,摁了一下,收音机里的声音消失,温然仰起头,是看着顾昀迟的样子:“这样就关掉了,很方便。”

顾昀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告诉他:“隔壁病房的老头也在用这个。”

“好吧。”温然说,“就当是提前为老年生活做准备了。”

通讯器在他们对话时响了好几下,温然往后躺了点:“你先回消息,我等你忙完。”

“嗯。”

天黑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温然靠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显现出一种温润柔和的质感,乌黑的眼睛空空注视着前方,因为无法聚焦,显得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其实顾昀迟只是将通讯器调成静音,并没有在回消息,而是一直看着他。

就像看着七年前和所有资料一起交到手上的,十多岁的温然在研究所和医院里的监控视频片段。

是走廊上的监控视频,瘦瘦小小的beta,被关在禁止外出的单人病房里,每天唯一的活动是站在病房门口,像从深穴中爬出的小动物,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等到有护士或医生经过,就缩回房间里,小心地关上门。

这样孤单的实验品般的生活,温然过了整整四年,为了被改造成与素未谋面的alpha有着高匹配度的omega。

他像一片浮萍,从破旧的孤儿院漂进暗无天日的病房,漂进温家的小次卧,又从海上漂落到另一座城市,没有归属,也从没能真的被留住。

跨过千百个日夜与千万里路途,如今这片浮萍终于漂回手心,还没来得及将它养出一点新绿,翻过背面,却看到千疮百孔。

顾昀迟以为自己已经查得够清楚、够详细,以为打破那瓶抑制剂,就算打破温然需要忍受的最后一份困苦,但走到这一步,才发现温然所承受的远比能看到的还要更多。

“你回复完了吗?”好几分钟,温然窝在床上,感到有点无聊,忍不住问道。

看着他搭在被子上那只细瘦的手,顾昀迟低低‘嗯’了声。

“那就好。”温然停顿一下,看起来轻微犹豫和不安,“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听见顾昀迟动了动,随后小腹一沉,是顾昀迟将头伏了上来。

温然顿时一僵,怔怔地睁着眼睛,好几秒,顾昀迟才开口:“是腺体植入手术的后遗症,会引起大脑出血。”

“你的脑部已经出现血块,所以才会流鼻血晕倒和视力模糊。医生会根据你之后几天的身体情况,确定手术方案。”

这才对,怎么可能一劳永逸不留后遗症,只是时间没到,并不是他幸运。

除了接受好像别无他法,埋怨和伤心都已经无用,一切只有交给医生。温然伸手去摸顾昀迟的脸,触碰到他缓慢阖动的睫毛,问:“那我今天还能去看339吗,还是要住院了?”

顾昀迟脸贴着温然的小腹,良久沉默过后,告诉他:“339清除记忆了。”

比起检查结果,这件事反而令温然真正地不知所措,微张着嘴呆住,而眼睛不知该看向哪里,视线放空,渐渐才明白顾昀迟昨天为什么没有带他去樾庭。

“什么时候?”他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七年前。”顾昀迟说,“它说它很痛苦。”

怎么能不痛苦呢,视为好朋友的温然尸骨无存,热情对待着的顾昀迟也长久地离开了家,对339来说,也许的确是忘记会比较轻松,它从来就不纯粹只是一个小机器人。

温然抬起头眨眨眼,眼眶周围有水分暴露在空气后迅速蒸发的微凉,他说:“没关系的,再重新认识就好了。”

带着一袋药,和医生约定明天会按时来检查,温然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坐上了车。

他朝车窗外看了会儿,转过头跟顾昀迟说:“下午吃了药,眼睛好像好了一点,能看出霓虹灯的颜色了。”

温然感觉到顾昀迟侧过身低头来看自己的脸,然后顾医生给出治疗方案:“回去让339把家里的灯光调成夜店模式。”

“哦……?”

车子驶入樾庭,绕过几个弯,最后缓缓停下,顾昀迟牵着温然下车,走上台阶。

才刚进入花园,温然就听见机器人移动时特有的机械声,来到自己面前。

“欢迎回家,少爷。”

温然蹲下身,碰了碰339的钢铁肚皮,抬手时在它头部与身体的交界处摸到一个软软的布制物件,问:“这是什么?”

“是一个非常隆重的酒红色领结,我特意粘上去的。”339偷偷看了一眼顾昀迟,在他让自己闭嘴之前,不要命地大声宣布,“为了迎接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omega!”

微微一愣,温然笑起来。

呲——339朝他伸出手:“少爷跟我说您暂时看不见了,请拉住我的手,我将24小时为您提供指引服务。”

“谢谢。”温然握住339冰凉坚硬的机械手,站起身。

以十分平缓的速度,339牵着温然走进玄关,整个别墅的格局没有太大改动,凭借七年前的记忆和339的引导,温然顺利来到大沙发旁坐下。

“你想喝点什么吗?牛奶,白开水还是果汁?”339问。

“白开水,谢谢。”

“我给你倒,请稍等。”

339去了厨房,通讯器响了,顾昀迟放下温然的书包:“我去接个电话。”

“嗯。”温然很安心地坐在沙发上。

顾昀迟去了后花园,339端着水过来,用杯子碰一碰温然的手背:“水来啦。”

都不需要抬手,温然稍稍一翻手掌就握到水杯,等他喝完一口水后339又及时将杯子接过去,放在茶几上。

互相安静了几秒,339移过来一点,贴着温然的腿,很小声地问他:“你是小树吗?”

温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少爷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右眼下面有一颗痣,我觉得就是你吧!”339开心地说,“而且少爷三年前特意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

“等一下,我找通话记录给你听……搜到了!”

响起的是来电铃,三声后被接起,339高兴地问:“少爷?你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嗯。”

顾昀迟应了一声后并没有继续说话,寂静中能听到他的呼吸,339也不急着追问,就这样等待着,像几年来它一直独自在别墅里等待着顾昀迟打电话或是回家一样。

好久,顾昀迟才重新开口:“我找到他了,他没有死。”

339问:“谁呀?”

叹息一般的轻声呼气,顾昀迟回答:“小树。”

339立刻想起来:“是你给我看过照片的小树吗?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顾昀迟说:“你才死了。”

339:“?”

看在顾昀迟难得打电话过来的份上,339忍住和他对骂的冲动,问:“那你会带小树回来看我吗?”

片刻后,顾昀迟低声回答:“会的。”

“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是小树了!”339关掉通话记录,眼睛亮晶晶,“但是少爷跟我说你生病了,我想我要克制一点,不要吓到你。我一个人孤单太久了,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现在你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几乎说不出话,温然伸手摸它的脑袋,往下,到左侧胸前,那里有一块凸起,是七年前他送给339的冰箱贴。

他还能回忆起339当时快乐又骄傲的样子,说这是它第一次收到礼物。

眼眶忽然涌上一股酸意,温然问:“你还记得这是谁送给你的吗?”

“嗯……我想这一定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的。”339坚定地说,“我的最高程序里有写,要等我的好朋友回来看我。”

-小然,你说你要出去一趟,那你回来的时候,还会再来看我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的。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的。

那次凌晨时分最后的道别,那个被彼时的温然所明知无法再兑现的承诺,339都认真地记下了,甚至将其写进自己的最高程序,连启动清除记忆后也无法抹去。

已经不记得要等谁,只知道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于是孤独又充满期待地等待了七年。

温然俯过身,抱住这个没有身体温度的小机器人。

339眨眨眼,系统开始自动识别从它脸上划过的那一滴液体。

“水分99%,盐分0.6%,溶菌酶,少量蛋白……是眼泪。”它回抱住温然,轻声问,“小树,你为什么哭了呢?”

“谢谢你还在等我。”温然说,“我叫李述,见到你很高兴,339。”

“李述……”339喃喃道。

客厅通往后花园的转角处,一道人影站在那里。

顾昀迟静静看向沙发,直到温然擦擦眼睛起身,在339的带领下去乘电梯。

他前所未有地产生一种矛盾——温然不该只流这样一点点泪,比起所受的痛苦,这些眼泪还不足以发挥任何发泄作用。

但却不忍心温然再流更多的泪了。

从早上晕倒以后几乎都躺在病床上,温然说服自己今天没有必要非得洗澡,于是简单擦了擦身体,洗漱完之后走出洗手间。

一出门就撞在顾昀迟身上,温然扶着他的手臂站定:“你怎么偷听别人洗澡。”

“之前不是给过你军部的投诉热线。”顾昀迟牵住他走向床边,“去告我。”

“我马上就告。”温然爬到床上,摸起手机并面容解锁,兀自瞪了会儿屏幕,又不得不朝顾昀迟挨过去,把手机给他,“周灼肯定给我发消息了,你帮我念一念。”

“你昏迷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了。”

温然‘啊’了一声:“那你接了吗?”

“接了,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

“问是不是我把你打晕的。”顾昀迟道,“他说会尽快来首都一趟。”

“好吧。”温然靠在顾昀迟肩膀,催促他,“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消息,尤其是工作群的,我准备明天和公司请个假,如果要提供医院证明的话,你也要帮我提交一下。”

顾昀迟点开工作群,浏览几张照片后简单概括:“团建,去海边了,淹死两个同事。”

“什么?!”

“假的,有人海鲜中毒送医院了。”

“幸好我没有去。”温然好像已经忘记自身状况,也不知在幸好些什么。他钻进被子里,刻意减少两人之间的对话空白,避免提到别的事,问,“还有别的重要消息吗?没有的话我要睡觉了。”

顾昀迟没答,点开聊天框里被温然当成备忘录使用的草稿箱列表。

列表中有不少草稿,都没有指定联系人,只按事件命名,诸如某份文件何时该交,周五下班前记得从公司顺两个垃圾袋,本月加班时长总计……

很快就滑到底,顾昀迟看到唯一一个并非新建而是对某个联系人显示消息未发送的草稿箱。

他看向温然,温然正躺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无法聚焦的乌黑眼睛看着他,还在等他念消息。

顾昀迟停顿片刻,点开那个联系人为‘顾昀迟’的草稿箱,从最早的消息开始看起。

“顾昀迟,我还活着,很了不起吧,我还活着[拳头]”

“我梦到你了,具体梦到什么忘记了,醒来以后非常非常想给你打电话,去首都找你,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了。”

“医生说我怀孕了。”

“顾昀迟,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大哭],为什么我的肚子里会有小孩,我觉得很可怕,虽然它只有黄豆那么大。”

“说可怕是因为知道它没有办法活下来,你能理解吧?”

“它死了,我没有敢看,我给它写了祈福牌,希望它可以去到一个幸福的家庭,顺利出生,健康长大[树]”

“顾昀迟,我有一点想你。”

“我把标记洗掉了,麻药过去以后很痛,我身上没有你的信息素味道了。”

“顾昀迟,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我准备去s市[飞机]”

……

“[图片]顾昀迟,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是大学生了!”

“我找到了和你家厨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的牛角包,但是非常贵,吃不起[可怜]也许我会找到更多让我高兴的东西。”

“其实不经常吃的原因除了贵还有一个,它会让我想起在你家的日子,可是我知道再也回不去那个时候了。”

“今天斥巨资买了一个牛角包,给你看它的特写[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因为今天是我们的订婚纪念日,虽然你肯定早就忘掉了,而且订婚本来就是假的。”

“顾昀迟,我现在很少想你了,保真。”

……

“顾昀迟,你找到我了吗?为什么不说话呢。”

“你知道吗,我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一跤,我只是想跟你道个别。”

“好吧,顾昀迟,再见,我真的坚决不会再想你。”

……

一条一条,一字一句,顾昀迟静静地全部看完。

他能想象到如果温然面对面和自己说这些话,会是怎样的语气、表情和动作,然而在温然觉得没有立场再联系的那七年里,绝望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高兴的时候,只能在‘顾昀迟’的对话框中做无法发送的倾诉,最后默默放进草稿箱。

“你怎么看了这么久。”温然忽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下去,问,“你是不是看我的相册了?”

他想起前几天在军医院偷拍了顾昀迟几张照片,立即紧张起来,摸索着拿回手机,锁屏,这才放心一点,说:“你不可靠,我明天找339帮我读消息。”

又搓了搓手心,发现刚才从顾昀迟手里拿手机的时候好像沾到了湿湿的东西,温然再次躺下去,疑惑道:“你洗完手没有擦干净吗,怎么手还是湿的?”

没有得到回答,温然察觉顾昀迟也睡了下来,然后顾昀迟抱住他的腰,低下头,脸贴在他胸口处。

非常久,久到温然昏昏欲睡即将失去意识,顾昀迟听着他轻而平和的心跳,声音很低地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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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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